嘉鱼周末又去上钢琴课。
这次是姥姥方秋云送她，因为妈妈孙燕妮要去考察一下江市的服装市场品牌。这都是从书上学到的做生意的策略。
嘉鱼是很支持她做生意的，自然不需要她陪着。高高兴兴就跟着来接她的姥姥出门了。
方秋云不会骑车，就直接打的士。坐在车上开始，就一直关心她的学习。
问她在幼儿园学了什么，在家里又学了什么。
前面司机听着，都忍不住频繁回头。因为那孩子一看就是个幼儿园的。还能学啥啊？
然后就听到嘉鱼对答如流。让背诗就背诗，背诵口诀也是直接就背诵了。还能回答几个英语单词的意思。数学加减法也能做几个。
“……”
方秋云听着，开心的笑了。手不住的摸嘉鱼的额头。爱得不知道如何表达。
作为老师，她可太喜欢聪明的学生了。
现在这学生还是她家的，她还可以从小培养。这份成就感实在难以言说。
等嘉鱼和姥姥方秋云下车了，司机才想起来，这不就是上过报纸的新年福娃吗？
乖乖哟，这不止能唱会跳，还能文能武呢。果然孩子还是别家的优秀！
方秋云和嘉鱼到了薛老师家里面，就有保姆来开门。
方秋云发现保姆的脸上带着担忧。
连嘉鱼也发现了。
屋里也不像之前那样有学生进出。
薛老师正在看着桌上的东西发呆。那是包装精美的礼品。从外包装来看，都是卡通造型，应该是送给孩子的。
嘉鱼想起了上次老师问过她送孩子礼物的事儿，应该就是为了准备这些礼物了。
薛老师看到嘉鱼来了，便没再发呆，而是站起来，“进去上课吧。”
嘉鱼赶紧松开姥姥的手，跟着薛老师后面走。
方秋云觉得老师情绪不对劲儿，但是也没想去打听。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嘉鱼的小手被老师握着纠正手型，弹奏一小段的旋律。
嘉鱼觉得学钢琴真的没有那么容易。哪怕她有成年人思想，也只能说努力的去记住知识，去领悟老师的意思。但是实际上这东西成年人学起来是也是相当难的。
好在她现在只是个孩子，所以薛老师对她的要求也不高，甚至还觉得她很聪明。耐心也更多一些。
只是嘉鱼看出来了，今天老师看起来很不开心。
上课的时候，眉宇间也带着几分郁气。
嘉鱼作为学生，也只能尽量不让老师费心，不惹她生气了。
所以这一节课还是很顺利的。
薛老师微笑道，“今天怎么看起来很紧张啊？”
她对学生的表现还是很清楚的，这孩子平时是认真又松弛，今天是真的一门心思都在学习。
嘉鱼道，“想让老师开心啊，我学好了，老师会表扬我。”
薛老师一愣，然后笑道，“嗯，嘉鱼同学非常优秀，表现很好。”
嘉鱼这才笑了起来。
孩子的笑容让薛老师心中也松快许多。
也让她有了想聊天的兴趣。有些不适合和别人说的话，对着这么小的孩子倒是没什么。
因为她这么小，不会猜中自己心中的心思。
也能了解这么大的孩子到底在想什么，会做什么。
“嘉鱼，你会讨厌人吗？”
嘉鱼当然会啊，她可讨厌黄国栋那家伙了。
但是面对老师这个问题，得谨慎回答。她为什么会这么问，是不是因为她被小孩子讨厌？
嘉鱼自己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孩子，但是她觉得像她这么大的孩子，应该也谈不上真的讨厌谁吧，她认识大院的那些孩子前脚被打了，后脚一粒糖就哄好了。大家都不记仇。
“晓飞哥哥欺负我，我讨厌他。哥哥欺负我了，被二伯打了，后来他给我道歉了，我就不讨厌了。”
薛老师问，“你真的不会恨他？”
“什么是恨？”嘉鱼一脸好奇道。
薛老师有点恍然的意思，然后问，“那要是有人一直告诉你，有个人很不好，很坏，你会讨厌她吗？”
“我为什么要讨厌没有欺负我的人？”嘉鱼懵懂的问道。
薛老师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嘉鱼是个心胸开阔的孩子，以后也要这样。”
然后拉着嘉鱼出门。
方秋云正在看报纸，听到动静就起身了，“薛老师。”
面对和自己同辈的方秋云，薛老师态度上自然客气一些，不会像对待晚辈那样冷淡，“嘉鱼学得很好，回去可以多联系，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
方秋云忙道，“好，我肯定和她爸妈说。监督好孩子学习。”
薛老师点点头，又拿起桌上的礼物，“这我是给别的小朋友买的礼物，没送出去，家里放着也是浪费，给嘉鱼同学拿去玩吧。”
方秋云赶紧道，“这咋好意思呢，这么贵重的东西，您留着送给家里亲戚的小孩子也可以的。”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小孩子的玩具罢了。我这边也没认识什么小朋友了，放着也浪费。嘉鱼正好拿去玩。只要你们不嫌弃就好。”
“这哪里会嫌弃呢，我一看这玩具就很好。既然老师送了，那我们也不客气啦。”
嘉鱼开心道，“谢谢老师，”然后跑去拿玩具，“哇，真漂亮。”
看到嘉鱼这么喜欢这些礼物，薛老师心情也好了许多。“小刘，帮忙拿个袋子装好。”
保姆小刘赶紧去拿袋子了。
一共两个礼物，全都装进去了。
方秋云拎在手里，心中还是挺不好意思的，感觉占老师便宜啊。这可是新玩具。哪怕人家送的是旧的，方秋云这种吃过苦的人也不会嫌弃，这年头人家愿意送，都是说明记在心里了，这是一片心意。
“这可真是谢谢薛老师了，咱家鱼宝这几个月都不用买玩具了。”
嘉鱼道，“不买了不买了，够玩了。”
“谢谢老师，我太喜欢了。”
薛老师笑了起来。
孩子的喜爱和笑容，总是可以感染人。特别是薛老师觉得自己精心挑选的东西被人喜爱，这确实是让她非常开心的。
她知道，这礼物不是孩子退回来的，而是孩子的父亲退的。
孩子的父亲就是她分别多年的儿子。儿子恨她这个当母亲的。所以连她给孙辈买的礼物，也不接受。原样就给退回来了。
“老师再见。”
“再见！”薛老师慈爱的笑着招手
回到姥姥家里，方秋云就拿着剪刀，帮嘉鱼打开礼物。
她感觉还有有点沉，感觉礼物应该有点贵重的样子。
拆开一看，果然不便宜。
竟然是八宝音盒。而且还是进口的，方秋云也喜欢这种艺术品，所以逛街的时候有关注，这一个，就要四百多啊。
方秋云：……
嘉鱼手里的则是一个魔方套组，大大小小好几个魔方。
这套玩具看着也和市面上的普通魔方不一样啊，再一看，也是进口的。而且还是德国进口。
方秋云：“……”
她赶紧道，“鱼宝，我们还是不要了，姥姥拿去包装好，还给你们老师。”
嘉鱼道，“姥姥，是不是很贵啊？”
“加起来六七百总有的。反正赶上你上几节课了。”
一般人家，这可是一个人两个月工资啊。
实在太多了。
嘉鱼觉得还回去了，老师也不会要的。到时候还闹得老师不开心。但是这么重要的礼物，确实也不能这么拿。
“我可不可以用我的钱，给老师送礼物？这样我就可以留下这些礼物啦。我喜欢这些。”她压岁钱也有这些呢。
方秋云闻言，觉得这个办法也好。
白拿人家东西，总是不好意思。还回去了，只怕也尴尬，回一个差不多的礼物，那也挺好。
“咱琢磨一下，送什么礼物比较好？”
嘉鱼道，“买吃的，让爸爸出差买外面的东西。爸爸从外面买的东西可好吃啦。”
方秋云觉得这孩子虽然只是随便一说，但是这主意竟然不错，送吃的东西最好，不显得刻意送礼物让那种艺术家不喜欢，又显得很质朴。
到时候买一些吃的好东西 ，就说是老家亲戚送的。这样一来，送得也体面，人家收得也体面。
没错没错。
方秋云立马就整理了思路。
再看看正在玩八音盒的鱼宝，脸上笑出一朵花，“我家鱼宝就是聪明，鱼宝，这个好玩吗？”
“好玩。”嘉鱼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八音盒。
不止是因为做工精美，还因为算是让嘉鱼想起了曾经的一点小遗憾。
她上辈子出去打工的时候也才十几岁，是见过这种八音盒的。
那是一个公司主管桌上摆放的艺术品。她去人事部门办入职，当时那位女主管正在把玩这个东西，嘉鱼看到的时候很稀奇，一眼就很喜欢。
当时想着，等攒钱了，也买一个。后来打听了价格，觉得很贵。也就没有想过了。
再后来，她一直在努力赚钱，反而忘掉了曾经某个片刻的渴望。
现在想来，其实她渴望的也不止是这个八音盒，而是渴望像那位女领导一样有属于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玩具。
那是她从小山村走出来之后，除了在生产线看到同样来赚钱的女孩子之外，第一次看到，原来女孩子还可以活得这样体面。
“鱼宝，听入神啦，这么好听？”方秋云帮着扭动按钮。
嘉鱼回过神来，笑着道，“好听，回家也要让奶奶和妈妈听。”
方秋云想着，你妈才不喜欢这些呢，她喜欢流行音乐。
还是自己和鱼宝的品味一致，鱼宝就是随她了。
下午嘉鱼在姥姥家里上了课，等妈妈来接的时候，顺便一起在姥姥家里吃完晚饭才走的。
孙燕妮已经知道鱼宝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了，同样觉得震惊。只觉得这些老师是不是不把钱当钱看啊。也太豪横了。大几百的东西随便送。
送礼物的人没压力，收礼物的可压力很大啊。
幸好她妈已经帮着想好了主意，回头买一些看着不起眼，但是有营养的补品送去给老师就行了。
要不然她还要着急咋还礼呢。
不过人家愿意送，也说明看中闺女，孙燕妮还是很开心自家鱼宝得到这么多人喜欢的。
回去的路上嘉鱼关心了孙燕妮一天的工作。
孙燕妮道，“我今天逛了好多地方，还看了好多商场。还给你买了新衣服回来啦。”
嘉鱼：“……”
“我感觉卖童装的还不够多，所以卖童装是可以的，就是看看卖啥样子的了。这个我得再琢磨琢磨。”
嘉鱼觉得，既然要开店，手里又有资金的前提下，完全可以直接从精品开始。直接就把品牌给做出来。
现在市面上没有什么童装品牌，哪怕是国外进来的牌子，因为在国内广告不够多，所以知名度不高，不算是知名品牌。
这个时候，童装品牌的市场就很好打开了。
嘉鱼觉得自己还是要先琢磨一下，然后稍微提点一点。
回到家里，她就给在外出差的林向北通电话了。
让他在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土特产带回来。最好是炖汤的时候可以放的那些补品。
林向北一听这情况，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正好我给家里也带一些回来。你们也要补一补身体了。”
“多买点补脑子的，我家鱼宝天天操心，又要学习，那小脑子得好好补一补。”
嘉鱼：“……”
打完电话，孙燕妮就开始给嘉鱼试新衣服了，现在春天的，嘉鱼可以穿小裙子。
头发也长长了一些，可以扎小辫子。
嘉鱼边玩小魔方，任由着孙燕妮打扮。
孙燕妮给她把头发全都梳上去扎成冲天辫，穿上背带裤。还搭配了一个小墨镜。看起来特别酷炫。
不错不错，妈妈先拍下来。
孙燕妮帮她咔咔咔拍了几张照片。又换上买的公主裙。发型也跟着换。也不嫌累。
嘉鱼也由着她，继续摆弄模仿。话说这玩意儿她还真没玩过，诀窍还没找到，她一定要学好。她记得好像还有这种比赛呢，万一以后有机会参加比赛也说不准。
这种益智游戏还是需要的。
一晚上，孙燕妮给嘉鱼换了五套衣服，搞了五个造型。
都留下了照片。
她自己觉得很满意，觉得这些衣服搭配很好。
再看着闺女，她突然有个想法，“鱼宝，等妈妈开店了，你帮妈妈当小模特好不好？到时候把你的照片挂在店里的，让别人看到我们鱼宝穿这个衣服多好看。”
嘉鱼当然没意见，她不会去当童星给家里赚钱，但是这点忙还是愿意的。
嘉鱼道，“没问题。”
孙燕妮越想越开心，“到时候就以我们家鱼宝的形象作为我们店里的标志，名字就叫，“鱼宝宝服装店。”
嘉鱼有点脸红。但是也没有提意见。
第二天，孙燕妮就去找陈美霞一起分享自己的收获了。
陈美霞对于孙燕妮提的店名和以嘉鱼为人物形象都没意见。感觉还挺好的。让她对这个服装店更有期待了。感觉开店的过程，就像是在把嘉鱼养大一样。
“进货渠道，我还是倾向于先去南方批发市场看看。本地的服装我也去看过了，款式真的不行。不止款式不行，料子也不新。都是过去的老料子，虽然质量不差，但是不够好看。”
陈美霞道，“我听说那边环境和咱这边不一样，那边人挺多的。”
“我到时候让我哥陪着我去一趟，或者鱼宝爸爸要是回来了，让他陪着也行。没啥问题。就是之前没去过。”
陈美霞想了想，就道，“我那边倒是有认识的人。要是你需要，我把联系方式给你。”
“你在那边还有熟人？”孙燕妮惊讶，她还以为陈美霞认识的人不多呢。
“是我妹妹，”陈美霞道，“她跟着我妹夫去了南方那边工作。我写封信过去，看能不能联系上。
“她去那边几年了，你们去了那边好歹有个熟人能带路。”
孙燕妮也没客气，“那可好了。我和向北那边没熟人，有熟人带路肯定好啊。
两人约定之后，陈美霞就去翻找电话本和地址了。
鱼鱼一岁的时候，妹妹陈美丽回来了一趟，留下了地址和电话。
但是这些年，陈美霞都没有主动联系过。
说起来，妹妹陈美丽也是一个倔强的性子，非得和一个混混结婚。
她拦都拦不住。
陈美霞当时是真的很生气，她自己初中毕业就为了生活出去工作赚钱。所以心里一直有遗憾，也希望自己的小妹可以有一个好的未来。
她没出嫁的时候，为了给妹妹争取读书的机会，加班加点的熬加班费，就是让家里人能支撑妹妹读下去。
妹妹成绩不好，高中没考上，她就让妹妹去读卫校。
没想到妹妹陈美丽在学校里面处了个混混当朋友。
这事儿她也一直不知道，直到妹妹毕业之后说要跟着男朋友去南方打拼。陈美霞才知道这事儿，当时只觉得天塌了。
那边多乱啊，而且她总觉得混混是不可靠的，坚决不同意。
但是妹妹坚持，连夜就跑了。也就是前几年为了结婚回来了一趟，拿户口本领了证，婚礼都没办，又走了。
再后来是鱼宝一岁的时候，回来了一次。那一次看着打扮确实时髦很多了，说是已经和妹夫在那边做起了小生意，还准备在那边买房子了。只是因为工作忙，所以暂时不想要小孩子。还念叨说她不该生孩子这么早，现在苦了孩子。
当时她听到这话就不高兴，觉得委屈鱼鱼了。就没搭理她。而且还埋怨她没有好好念书。反正后来不欢而散。后来也没咋联系。那边一直很忙，她也觉得越来越没话说了，就极少联系了。
虽然现在姐妹感情没过去好，但是如果真说起南方的熟人，也只能找她妹妹了。
陈美霞拿了电话打过去，大概因为是公用电话，所以打了几次才打通。
电话那头的人只说陈美丽出门了，还没回来。要晚上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