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副厂长的事儿到底在钢厂传开了。因为今年开始发的工资都没去年高了，工人本来就有意见，如今又出了这个事情，很快大家都开始声讨柳副厂长了。
而且因为牵扯的人还挺多，工人们心中早就积攒的怨气也开始发泄了。
甚至还有人举报说林家开公司，侵占厂里财产。
谷红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头都麻了。
这和她家有啥关系啊？
谷红萍知道，这是有人眼红了。
她儿子向北一个混日子的人都开公司了，赚钱的事儿也瞒不住，哪怕家里也没添置啥东西，但是聪明人都会算一笔账的。
中午一家人在家里吃饭，谷红萍将这个事儿和家里人说了。
林向北和孙燕妮：“……！！！”招谁惹谁了？还侵占公司财产，用哪样东西没给钱啊？水电费都没拖欠过。
要说外面钢厂生意，确实抢生意了，可这不是和钢厂合作了吗，还给钢厂分钱呢。钢厂啥都不干，他都得给钢厂分钱，这还不行？
林父皱眉头，“这些人想干什么？”
谷红萍道，“看不得好呗。别理他们，我都问过老郭了，老郭说没事。”
林向北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这可能只是人家一次眼红，或者一次记恨。可是有钢厂工人这个名头在，他和燕妮做生意确实也名不正言不顺。
说白了，就是占着位置不干活。虽然没拿厂里工资，可确实占着岗位指标了。
现在多少人想进钢厂没岗位指标呢，这方面确实也是自己和燕妮贪心了。
只要身上有这个工作岗位在，以后总要被人压一头。
林向北想了想，觉得这工作也没必要保留了。作为厂里工人终究是没有那么方便。还不如自己彻底出去单干，以后啥举报的事儿也落不到他头上了。
“妈，我正式从厂里辞职。”
谷红萍一愣，“啊，那你以后就不是厂里工人啦。”
“不是就不是吧，反正我现在也没拿厂里的工资，只是留着职位而已。我辞职，以后厂里啥闲事都找不到我这边来了。”
孙燕妮自然共进退，“我也这么想的。”
谷红萍道，“你们可要想好啊，辞职了，以后可没退路了。”
当时选择留职位，就是为了以后生意做不成，还能回厂里上班。
要是这两口子都辞职了，以后生意做不下去……以后吃啥喝啥啊？
林向北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我算是看出来了，啥事儿都不能想太美了。咱又想当工人拿铁饭碗，又想钻空子当大老板赚钱，咋样也说不通。”
谷红萍还是挺不能接受的，她和老伴的一辈子都是在厂里度过的，为儿女想的未来也和钢厂有关。在她看来，钢厂就是家，就是最后的依靠。
现在两个孩子要离开厂里了……
孙燕妮道，“妈，我是支持向北的。我也算出去见了世面了，当工人赚不了钱。以后就算这生意不成，我也要做别的生意。”
谷红萍一向强势，对于不赞同的事情，是要坚持反对到底的。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立马反对。
厂里变化太大了，柳副厂长那么大的领导说被抓就被抓了。以前的老观念似乎在现在也不适用了。
“你们，你们再好好想想吧。”
林父叹气，对此也没有发表意见。
晚上嘉鱼回到家里，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儿。
吃完饭回家，她就听到爸妈开始谈话了。
嘉鱼自然也是偷听的。
原来爸妈是准备从厂里辞职，一门心思做生意了。
这也好啊。
嘉鱼是赞同的。
自从让爸妈做生意之后，嘉鱼就没再打算让他们回去做工人的。钢厂工福利待遇只会越来越差，要是当领导还好，当普通工人呢，真的拿不到啥大钱。
而且以后爷奶不在了，就她爸妈这个样子，没准还要被那些记恨奶奶的人搞下岗的。
现在不要这个工作岗位也好，而且还能趁着现在这个岗位还算值钱的时候，去换点好处。免得后面啥也没有。她记得过几年岗位都不能转了，都要对外招聘的。
看到两人有些犹豫的态度，嘉鱼拿着小人书跑过来，“爸爸妈妈咋不高兴啦？我给你们弹曲子吧？我学了新曲子了。”
夫妻两人都笑了笑。
林向北道，“没事，爸爸是不想当工人了。”
“真的吗？”嘉鱼一脸惊喜。“太好啦。”
林向北笑道，“你啥也不懂，就太好了。万一爸爸生意没做好，以后连工人都当不成了，你不担心啊。”
嘉鱼道，“没关系的爸爸，我会摆摊。爸爸生意不能做了，我们就摆摊赚钱。爸爸不要怕。”
林向北：“……”
孙燕妮捂着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心又变得很软。
孩子啥也不懂，但是孩子啥也不怕呢。
“爸爸，你还害怕吗？”嘉鱼关心道。
“不怕了！”林向北一拍巴掌，“啥也不怕。”
之前在楼下爸妈面前做这个决定，多少有些一时意气用事的感觉。既然被人举报，被人因为这身份拿捏，那还不如直接不要了。
可现在，林向北也不禁在想，没了这工作，难不成还不能活了
这岗位还真不要了。
辞职的时候，还能从厂里拿一笔买断资金呢。
嘉鱼问，“爸爸，那你的岗位以后是要给我吗？”
林向北道，“你想当工人？”
“奶奶不是说了吗，爸爸妈妈的工作是要留给孩子的。”
孙燕妮笑道，“你还小呢，咋可能留着给你……
林向北突然道，“不过倒是可以给别人啊。这年头岗位指标也是很重要的。”
那点儿买断钱算啥啊，现在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关系了。
事情想通了，两口子也再无任何忐忑和犹豫了。
反而开始合计把工作给谁。
这事儿自然不用嘉鱼操心了。
林向北和孙燕妮选的人都是厂里的老领导。
两个老领导家，一个给一个指标。
这事儿让谷红萍去找人谈的。
今年开始厂里招人非常紧张，基本没有啥名额。林家这两个名额拿出来，那还真宝贵。如果给外面的人，估计不好操作。但是给厂里领导，这事儿就不需要林家人发愁了。
谷红萍也想通了，知道有人盯着自家，这其中有眼红的人，也有是她得罪的人。
与其以后总是担惊受怕，做啥事都小心翼翼的，还不如这次不要工作了。
谷红萍倒是也知道为自家儿子和儿媳妇争取一个好名声。对外的离职理由就是为了不给厂里增加负担，自食其力，自己养活自己。
郭芳知道这个事儿了，还来找谷红萍，“没这个必要，两个孩子离开厂里，以后真不回来了？”
谷红萍叹气，“不能让你们为难，这次的事情才算是提了醒儿，人不能贪心，本来厂里给机会就算照顾了，还占岗位那是错误的。我们也是自己反省了。”
郭芳叹气，事情闹这份上，她还真有点愧对谷红萍的。
林向北开公司这事儿算是补偿林家换孩子的事情的。结果被人举报，搞得林向北和孙燕妮都放弃工作了。
“谷大姐，你放心，两个孩子的事情，厂里总会多照顾的。”
谷红萍笑道，“算了，孩子的前途有孩子自己操心，咱也老了。我也寻思着要退休了。两个孩子忙碌起来了，家里得有人接送孩子。我以后就当个编外人员就好了。不能像过去那样上班了。”
郭芳更惊讶了，连谷主任都不干了？
“谷大姐，你想好了，厂里可离不开你啊。”
谷红萍笑道，“咱这些老人该退还是要退，也该给别人锻炼的机会了，我也确实身体不行了。你就别劝了，要是真有啥事要用我，我肯定也帮忙。但是咱不拿工资了。厂里现在效益有影响，我都清楚。”
谷红萍这番话，倒是让郭芳更是无地自容。
“你这些想法，我都会和老秦说的，他批准还是不批准，那就看他的了。”
谷红萍笑道，“秦厂长可拦不住我的，咱老了，该退了。”
退休的事儿，她也是想通了。身体实在不行了，再占位置不合适。自己主动不给厂里添麻烦，以后领导们看她这份上，真遇到啥问题了，还能帮衬一把。
虽然有人走茶凉的道理，但是谷红萍还是相信有些领导是有人情味的。
现在这个多事之秋，该退就退了。只能庆幸当初分配房子大家都是拿钱买了产权的，不会因为不是厂里工人就没地方住了。
林家一夕之间退三个岗位，厂里领导们也惊动了。
秦厂长开会的时候，还特意提起这个事儿，拍桌子发脾气。
觉得这种事情是愧对老员工的。谷主任为了厂里的事情被人报复，还发了高血压。厂里补偿给林向北的机会，现在又被人举报。
厂里这笔补偿还给错了。害得林家人都被踢出厂里了。
其他领导都没吭声，因为这么一想，林家是有点惨兮兮的。
谷主任这次是真退下去了，儿子儿媳妇也没了工作。
虽然在做生意，可这生意能做多久也不是知道啊。
这么一想，是挺惨的。
设备维修部的王部长坐在会议室里面不动声色，等会议结束之后，他立马就找到了林向北。
“咱们厂里的设备维修，我准备帮你争取到。”
林向北道，“王部长，你别开玩笑啊，咱厂里又不是没有设备维修部门。”
王部长道，“咱们厂有好几条线路，现在厂里也不准备再招工了。设备维修这块是有缺口的。现在厂里对你们家有愧疚，是可以争取一下的。错过了这个机会，下次可就难了。回头这个线没准就被领导外包出去给别的维修公司了。海城那边可一直惦记呢。”
林向北：“……”
还别说，这事儿幸好有王部长，要不然他这个外行还真要错过机会了。
“这……我自己也不好提啊，咋好意思找厂里要东西呢，这多不好啊。”林向北假模假样的为难道。
王部长翻白眼，“我去提。”
林向北笑道，“那行，这事儿就托付给您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您放心，活接过来了肯定有人干的，我爸那群老兄弟现在嫌讲课太闲了呢，正好缺活儿干。您也知道的，都是多年的老工程师了。”
王部长摆摆手，“行了，我还不清楚？”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等王部长走了，林向北心头狂跳。
要说这变化无常，还真是这么一个理儿。前面柳副厂长突然倒台，连带着他也被拖累。破釜沉舟的辞职了，结果现在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厂里一条生产线的维系费用，可不是外面那些小厂能比的。
光是想想，林向北这心就没法平静了。
要不是担心被人盯着，他真要大喊一声的。
可是现在不行。
那封举报信虽然对他没啥影响，但是着实是给他上了一课。不止在外面要低调，在厂里也要低调。
在这钢厂，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他呢。
晚上，林向北就偷偷和孙燕妮说了这个消息，让她不要外传。
这事儿连爸妈都没说。因为怕弄不成，让两老失望。
而且知道的人越多，越不保障。
孙燕妮知道之后，算了一笔账，然后在床上打滚。
她可是做出纳的，知道一条线能赚多少钱。
一年咋样也有十来万的承包费啊。
“向北，能成吗？”
“不知道，我也在等。”林向北枕着手臂，“燕妮，我还是不够聪明啊，我应该早点想到的，要不是王部长提醒我，我都要错过机会了。你说我做生意，咋能这么粗心呢？”
孙燕妮道，“没关系的，我们一起慢慢学。”
林向北低头看她，微笑道，“没错，我们一起慢慢学。”
他已经明白了，人生不是一成不变的，随时可能就会发生变故。他再也不能和过去一样以为可以混一辈子了。
要不然出了变故，一家人真要喝西北风了。
毕竟连他那无所不能的老妈，这次都因为身体原因退下来了。
他是该长大了。
一早，嘉鱼发现爸爸妈妈心情非常好，两人脸上全都是笑容。
甚至妈妈给她梳辫子的时候，还时不时笑一下。
嘉鱼：“……”
算了，不管了，开心就好。大人总要有自己的秘密嘛。
原本还担心爸妈没工作之后会不开心呢。现在看心态挺好的。
“妈妈，你的服装店啥时候开业啊？”
“马上四月底就开业了，五一还能赶上搞活动。到时候活动完了，妈妈正好有时间给你过生日呢。有没有想在哪里过生日啊？”
嘉鱼这才想起来生日快到了。
她对生日没啥期待，但是每次美霞妈妈好像挺在意的。虽然那时候穷，可是一早就会去准备好吃的，还会提前给她做一身新衣服。
这次生日是她在林家过的第一个生日，爸爸妈妈肯定想好好庆祝。
嘉鱼道，“那我可以提要求吗？”
“当然可以啊。”
“我想在肯德基里面过生日，上次看到有小朋友在里面过生日，好热闹呢。”
孩子愿意提要求，这可是好事啊。
孙燕妮立马道，“好，没问题，到时候我们还可以请你的同学，你看看要请谁？”
“那我要先想想了。”嘉鱼期待道。
“那你想好了就告诉妈妈，妈妈帮你写邀请函。”
嘉鱼笑着点头。
孙燕妮忍不住摸摸她的脸蛋。
觉得不管发生啥事儿，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只要鱼宝在身边，其实都不算事儿。
送了嘉鱼去上学，孙燕妮就去了商场盯装修。
看着自己的店面已经装修得初见效果了，心里也是充满期待。
其实突然放弃岗位，她心里是有些不习惯的。
可是看到服装店了，她心里仿佛又重新找到了主心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