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师醒了,可算是让嘉鱼松了口气了。
嘉鱼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薛老师在和何言聊天,何言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姑娘,大概就是他的同胞妹妹何语。
两人的妈妈站在一边,默然不语。
就是少了两人的爸爸。
不过这个场面已经很温馨了。至少薛老师看到了自己的亲人。
这会儿何言正在给薛老师看照片。
当初爸爸将照片撕碎了,他又小心地粘起来了。
背后的字还可以看到。薛老师看着就笑了,用手抚摸那几个字。
奶奶醒来之后,就一直看着这残破的照片。
何言看到奶奶喜欢,心中也很高兴。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他将爷爷的心意告诉了奶奶,奶奶很开心。爷爷知道了也许也会很开心。
作为一个情感比较敏感的孩子,他总觉得自己可以感受到爷爷奶奶之间的感情,还有奶奶对爸爸的爱。
既然大家感情这么真切,为什么不能一家人在一起呢?
何语还在边上哄奶奶,“爸爸太忙了,等他不忙 的时候,肯定会来看您的。他单位太忙了,走不开。”
薛老师道,“我感觉,他好像来过了。好像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姜淑云:“……”完了,这位婆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何语眼珠子一转,“那肯定是爸爸来过了,哎呀,他动作就是比我们快。”
何言:“……”
嘉鱼想到了刚刚那位穿着军装的叔叔。
她还没确定,就听到薛老师道,“嘉鱼来啦。”
薛老师的声音很轻柔,听得人心里发颤,总觉得她很虚弱。
何言何语看向嘉鱼。特别是何语,看到嘉鱼的时候满脸兴奋,这可是哥哥的笔友啊。
和笔友见面,是一件让人很新奇的事情。
以前远隔万里,通过信件往来,写信的时候会幻想对方在做什么。现在竟然面对面了。
“嘉鱼你好,我是何语。何言是我哥哥,虽然他只比我大几分钟。”
她十分热情,让嘉鱼一愣。然后笑着道,“你好,我叫林嘉鱼。”
“我可知道你呢,你好厉害的,给何言出的题目,都把他难住了。”
何言脸红,“在病房里,你可不可以少说几句?”
“我只是想热闹一点。”何语道。“谁像你一样当闷葫芦啊,你写信不是挺多话吗,怎么当面就没话了?”
何言:“……”
嘉鱼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何语性格很好,和这样的人聊天很轻松。有她活跃气氛,感觉病房的气氛也没有那么沉闷了。给这病房增添了几分活力生气。
薛老师也笑了,何语这性格有些像她爷爷,在外面很会结交朋友。总是表现得很快乐。年轻那会儿处对象,都是他在说话。
不能再想了,薛老师看向嘉鱼,笑着道,“嘉鱼,我都听说了,谢谢你。要不是你,老师现在肯定都不在了。”
“才不会呢,老师身体没问题的。”嘉鱼走过去,近距离看她,“老师只是太累了,以后要好好休息。”
“好,我会的。让你们担心了。”
就算要走,也不能这样乱糟糟的就走了。给别人留下负担。如果她这次这么走了,要给多少人增添麻烦啊。还有田蕊,未来也会有心理上的压力。
说了一会儿话,薛老师就要休息了。嘉鱼和何言何语兄妹到了走廊里面。
师哥师姐们已经去休息了,只剩下沈瑶兰师姐和一位首都本地的师哥在这里守着。只是两人看起来也很憔悴,毕竟担惊受怕熬了一晚上。
看到这样,姜淑云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在她看来这是属于家属的责任,倒是让这些学生来承担了。
这样一来,她倒也不好意思直接带孩子离开。总觉得还要做点什么才好。
只希望丈夫何毅恒单位忙一点儿,就不能发现娘儿三人不在家了。
长辈有长辈的顾虑,小孩子反而没有那么多烦恼了。
难得见面,何语拉着嘉鱼和哥哥一起聊天。聊起家里的烦心事。说起爸爸在家中的专制。
“嘉鱼你聪明,你说爸爸不来怎么办?”
嘉鱼道,“我也不知道。你们爸爸长啥样啊?”
何语指指何言,又指指自己,“我的鼻子嘴巴像爸爸,他的眼睛额头像爸爸。”
嘉鱼:“……”她脑子里也组合不了啊。
“我觉得吧,这个事情不好办,因为你们爸爸心里咋想的,咱也不知道。他以前应该没少吃苦,想要让他改变想法,也无从下手啊。”
她又不是奶奶谷红萍,真的不知道怎么调解家庭矛盾啊。
她上辈子自己的家庭矛盾都挺多呢。
后来遇到老黄那种“爸爸”,也没想过调解,只想一脚踹开。
她最怕解决家庭矛盾了。让她劝分还行,劝和,太难。
“哎,爸爸是铁了心了,我刚还骗奶奶,说爸爸来过了。要是下次见面爸爸说漏嘴了,奶奶又要伤心了。”何语一脸发愁道。
何言道,“所以让你不要说谎,善意的谎言也不好。”
何语无话可说。
她那不也是顺嘴一说吗?
对于孩子来说,家庭矛盾这个事情聊起来太难了,越聊越烦,干脆不聊了。何语又问嘉鱼有没有继续玩魔方。
嘉鱼表示自己最近太忙,每天玩得不多,而且不专业。以后也不会参加相关的比赛了。而且她现在钢琴课任务也比以前重,以后还想参加一些比较正式的比赛。
听到她这么说,何语问,“你爸爸妈妈都同意你这些决定吗?”
“当然了,我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主的。”
这话让两个孩子无比羡慕。
何言垂头道,“我也想学钢琴,可是爸爸不让。”
嘉鱼道,“你可以争取其他人的支持,比如你爸爸身边能够影响你爸爸的那些人,这些人同意了,让他们去帮你给爸爸做思想工作。也许就可以成功了。有时候我们要学会另辟蹊径,不要和爸爸硬碰硬。”
何语道,“可是大人不会管这些的,他们觉得学什么都要听爸爸妈妈的。”
嘉鱼道,“所以我们要说服这些人帮自己。要据理力争,要表现出自己的坚定。当然了,也要证明自己确实能在这一行获得成就。如果最后实在不行,那我们就等吧,等到自己长大了,可以自己做主的时候。”
她以前就是长大了之后,才圆儿时梦。
“反正永远不要气馁,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影响自己的心情。时间还长着呢,我们要带着期望迎接未来。要坚信我们是最棒的,总有一天我们会用自己的成就告诉那些不支持我们的人,我们是正确的!”一不小心,嘉鱼又开始灌鸡汤了。没办法,看着两个孩子垂头丧气的模样,她下意识就开始关心小孩子身心健康成长了。
两孩子还挺喜欢喝她的“心灵鸡汤”,眼神发光的看着嘉鱼。明明嘉鱼比他们年纪小,但是嘉鱼此刻看起来似乎很高大。
何言道,“以后我们还可以通信吗?”
何语立马道,“还有我!我也要和你交笔友!我有好多零花钱呢,他都没钱买邮票了。我有钱可以买。”
嘉鱼:“……”
中午,姜淑云终于劝沈瑶兰这些学生回去休息了,表明自己是薛老师的儿媳妇,会照顾她。
沈瑶兰见状,觉得这也是个让老师和家人亲近的机会,于是也回去休息了。她也确实撑不住了。回去休息,晚上再来接班。
顺便把方秋云也带回去了,老人家昨天熬了一宿,也是精神不佳。倒是嘉鱼留在这里和何家兄妹一起聊天。大家难得见一面,此时此刻也不好把人扔在医院。
不过很快病房又热闹起来了,陆续有人听到消息赶过来看望薛老师
如果不是医生过来强调薛老师要静养,这些人都不会轻易走呢,有了医生的监督,这些人才说看望几眼,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嘉鱼和何家兄妹坐在走廊里一直看着大家进出病房。病房里光是塞各种礼物都没地方放了。三个孩子手里都没空着,坐在走廊里帮薛老师吃水果。
何语道,“奶奶朋友真多,她也不爱说话,怎么这么多朋友?”
嘉鱼道,“优秀的人身边从来不缺乏朋友。”
“真厉害啊。”何语感慨,“爸爸还总觉得像奶奶这样不好。”
嘉鱼心道你爸爸这是偏见。也或者是故意和他妈妈唱反调。
她啃了口苹果,突然看到有个人戴着口罩,偷偷摸摸的过来了,就在薛老师病房外偷偷摸摸的往里面看,看了几眼之后,转过身来,就和嘉鱼对上了。
嘉鱼:“……”虽然戴口罩了,可她认出来了,这不就是背后嘀咕薛老师的田蕊老师吗?
田蕊没把小朋友放在眼里,她看了眼嘉鱼,继续往里面看。
何言和嘉鱼都默默的看着,只有何语热情的走过去,“你找我奶奶吗,你怎么不进去啊?”
“谁找你奶奶了,认错人了。”
“哎,我好像见过你,你是不是……是不是……田……”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田蕊老师烦躁的走开了。
何语默默的看着,然后转过身来,“我好像真的认识她啊。好像是田奶奶。我们还去看过她的演出呢,不过爸爸不喜欢搞艺术的,后来就不让我们去了。”
何言沉默的啃着水果。他觉得何语真的太不体贴人了。
看人家那样子,就知道是不想人发现嘛,还要自己凑上去。
听说她性格像爷爷,何言觉得应该不像吧。要不然爷爷的形象真的会在他心中发生改变的。
几个孩子刚啃完水果,就来了一个熟人了。不过嘉鱼不认识,是何言何语兄妹认识的。两人凑上去喊了一声孟爷爷。
孟爷爷看到两人也是很惊讶,“你们……你们爸爸来了?”
“没有,爸爸很忙,我们自己过来的。”何语道。
“哎……”孟爷爷叹气,“行吧,我进去看看。”
过了一会儿,姜淑云出来了,跟着孩子们坐在一起。她人有点儿懵。
因为按照她所知,过世的公公那些亲朋都不大待见婆婆。孟叔作为公公最好的兄弟,竟然来看婆婆了。
难道是觉得历经生死,要放下以往的恩怨了?
哎……也是,还有什么事情比生死更大呢,怎么何毅恒就是想不通呢?
难道等婆婆真的哪天闭眼了,再后悔吗?
她正胡思乱想,就见婆婆那个小徒弟正扒拉着门偷听。
然后何语也跑过去了。
姜淑云:“……”
病房里,孟庆山叹着气,“要不你还是和小恒说一下吧,这样他也不会怨恨你了。”
薛凝之道,“算了,我之前倒是有这个想法,刚回来的时候,是很想得到他的原谅。但是后来我就不这么想了。那些平日里照顾他的长辈对我是个什么态度,你是知道的。如果他和我和好了,那些人怎么看他?”
说着又歇了口气,继续道,“后面是不是又要为了他,去和那些人解释?知道的人多了,什么都藏不住了。”
“到我这个岁数了,也不奢求太多了。就这样挺好的。等我以后走了,一了百了了。事情也就都过去了。”
孟庆山只能一个劲儿的叹气。
当初的事情太过复杂了,何刚那个身份,为了出身复杂的妻子谋求出国的机会,然后把人送走,这是一件很敏感的做法。后续又闹了一堆事情出来,最后牺牲在边境。他的牺牲确实解决了很多麻烦事情,最大限度的保护了何老爷子,也让何毅恒这个孩子没有受到连累。
如果一切曝光,让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谋划,让别人怎么去议论他?
这也是孟庆山这个好兄弟无法公布这件事情的缘故。
但是看到薛凝之这样,他又觉得对不起兄弟的托付。
都这把年纪了,真的要将一切带进土里吗?
两人在病房里说话,嘉鱼听着云里雾里的,但是知道一点,那就是有事儿瞒着何言的爸爸。
可能这个隐瞒的事情,就是家庭矛盾的关键。
哎,这些人总是顾虑这个顾虑那个的,完全不明白应该尊重当事人的想法啊。
现在瞒着,万一以后薛老师走了,何言爸爸又知道了,岂不是要很痛苦?
这个道理其实很多人都懂,只是当局者迷。关心则乱。
嘉鱼回到椅子上坐着,心里默默琢磨这个事儿。
何语道,“到底是要和爸爸说什么啊?”
姜淑云道,“你刚刚偷听,这是不对的。以后让你爸爸知道……”
“妈,你别老提爸爸,我听着就觉得没自由。”何语唉声叹气。
姜淑云:“……那你刚刚听到什么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孟爷爷要和爸爸说什么,奶奶觉得不用说,我也不是听得很清楚。嘉鱼,你听到什么没有?”
嘉鱼摇摇头。
又和何语道,“但是我觉得,你可以和你的孟爷爷提个意见。”
三人看向嘉鱼。
嘉鱼道,“你就说,问他能不能保证你爸爸一辈子都不知道秘密,又或者问他可不可以保证你爸爸自己不想知道真相。我们应该尊重每个人自己的意愿,而不是以爱的名义去隐瞒对方。”
何言难得开口,“就像爸爸不尊重我们的想法一样,孟爷爷和奶奶也没有尊重爸爸的想法。”
嘉鱼点头。
姜淑云在边上听着,想到了何毅恒。
何毅恒可是相当有主见啊。
这和他的经历有关。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别看他如今风光,被很多人照拂,事业顺遂。小时候作为孤儿,被送去何家老家给亲戚养了几年,吃了很多苦头。也是后来她公爹的那些兄弟混出头了,特别是孟叔升职之后有了住处,立马就去看何毅恒。
听说当时何毅恒可惨了,饿得皮包骨,身上还有很多伤口。同龄的孩子都知道他妈跑出国了,逮着机会揍他。何家人粮食也不够吃,自然也不能给他吃饱肚子。孟叔才将何毅恒接到身边照顾。
孟叔自己也有孩子要养,何毅恒也要努力靠他自己。尽量不给人添麻烦。
所以别看照顾他的人挺多,其实他在这世上,亲人也不多了。
姜淑云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对他除了爱,也有怜,所以就很包容他。
这会儿知道何毅恒被人瞒着事情之后,她立马觉得,还是应该让他知道真相的。
“我去找孟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