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兰英不是一个喜欢讲述过去的人, 但很多时候,想要安慰人,说再多大道理, 也不如讲述一段不幸的过去有用。
在余兰英的讲述中, 张莉莉渐渐安静下来。
她静静地听着,直到余兰英讲完, 问道:“余阿姨, 你恨你爸爸妈妈吗?”
在和余兰英来到天台前, 张莉莉是有点恨她爸妈的。
她真不明白,难道她不是他们的孩子吗?为什么他们不肯给她一点爱?难道她真的那么惹人厌恶?
憎恨父母的同时, 她也有点自我厌弃。
说来奇怪, 几年前被何秀芳指着鼻子说不配学钢琴时, 她都没有这样自我厌弃过。
可能是因为何秀芳的态度没有变过, 也可能是那时候的她年纪还小吧, 何秀芳的态度一直在她的意料之中。
所以她虽然不服气,却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哪里不好。
但这几年, 何秀芳对她的态度有了变化, 所以哪怕刚开始她告诉自己不要奢望,也不要去在乎,可时间久了, 她仍忍不住幻想, 也许,妈妈也是爱她的?
对爸爸也一样,虽然经历过从期待到失望的过程, 知道他懦弱、自私、不负责任,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爸爸。但和睦的日子过久了, 她渐渐忘了那些疮疤,沉浸在家庭幸福的假象里。
而张文建虽然也重男轻女,但因为张涛调皮捣蛋,成绩也不好,在优秀的女儿面前反而更慈和。
时间长了,张莉莉便以为爸爸其实是爱她的。
如果不曾有过期待,假象被撕开的时候,或许她不会这么绝望。
但没有如果,孩子天生渴望父爱母爱,在他们改变态度后,张莉莉必然会心生期待。连带着,她此时的自我厌弃也成了必然。
余兰英正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带她来天台谈心。
从张莉莉的身上,她其实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年少,不,前世大半辈子,她都在为父母不爱她这件事痛苦不已。
后来看似放下,不如说是妥协,她已经明白,不爱就是不爱,没有任何理由。
真正和自己和解,是重生前再回石城,见到过去那些人,知道他们过得不好后。
看着急切想得到答案的张莉莉,余兰英说:“以前恨过,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
张莉莉微怔,过了会缓缓转过头,红着眼眶说:“真好。”
“你也可以做到。”
张莉莉头转回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等你再长大一些,你会发现别人爱不爱你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足够爱自己。”
余兰英没有说什么“就算父母不爱你,以后也会有别人来爱你”这种话,她认为,不停渴求从别人那里获得爱,是一件很傻的事。
足够幸运,遇到的人有良心,或许以后能过得不错。但不够幸运,遇到一匹中山狼,这样的人会很惨。
而这世上,能幸运遇到有良心的男人的总是少数,更多是被辜负的可怜人。
所以她想告诉张莉莉的,是自爱和自立。
她说:“当你自己足够爱自己,才能自立起来,才会挣扎着向上,而当你到了一定高度,不需要你索取,就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来爱你。”
听着余兰英的话,张莉莉渐渐陷入沉思,不知过了多久,她问道:“到那时候,我爸爸妈妈也会爱我吗?”
余兰英认为不会,但她想了想说:“他们会表现得很爱你。”
这答案在张莉莉预料之外,她以为余兰英会哄她说会,或者直接说不会。但她已经十五岁,家庭环境又让她过早成熟,她能明白余兰英的意思,再一思索,便苦笑着说:“余阿姨你说得对。”
见她神情少了几分阴郁自厌,余兰英微松一口气,说道:“现在,你要做的是等,你还没有成年,跟谁这件事,迟早会有定论。”
其实余兰英觉得,张莉莉跟妈妈可能会好点。
张文建提离婚的原因很明显,他有儿子了,那孩子还身体健康,没有残疾。
虽然在余兰英这个外人看来,张涛那点残疾根本不算事,并不影响他的生活,长大后也不会影响到他就业。
疼孩子的父母,也不会介意孩子的残疾,他们只恨不能替孩子受罪。
何秀芳偏心归偏心,但在张涛面前,她确实是个好母亲。
但很显然,张文建不是一个好父亲,过去他表现得再重视张涛,对这个儿子,他也是没什么父爱的。
或许,张涛在他眼里,只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工具有了瑕疵,没有替代品就算了,当他再有健康的儿子,张涛自然会被舍弃。
对仅仅只失去了一根手指的儿子都如此,能指望他对张莉莉这个,老旧思想里连传宗接代都不能的女儿有多少情分?
亲爹如此,又能指望插足别人家庭的后妈,能对张莉莉多好?
反之,何秀芳虽然重男轻女,但她的心没有张文建那么狠。跟着她,日子或许不会过得比现在好,但也不会比以前差太多。
问题在于何秀芳和张文建有两个孩子,如果何秀芳坚决不要张莉莉,就算是打官司,在她已经抚养张涛的情况下,张莉莉也大概率会被判给张文建。
除非何秀芳改变主意,愿意要张莉莉。
但话说回来,跟了爸爸,张莉莉的日子也不是一定会过得很差。
物质上可能会缺一些,但高中总能读完,张文建要面子,也不缺钱,应该不至于让成绩优异的张莉莉辍学。
把高中三年熬过去,以后再怎么样也不会太差。
张文建不愿意供也没关系,如果张莉莉能考上名牌大学,高考后做暑假工,也能挣到学费。就算学校一般,也可以办助学贷款。
办法总比困难多。
余兰英想着,没有就跟谁这件事提建议。
本来这事也不是她提了建议就能改变的,主要还是看何秀芳张文建各自的想法。
而且真提了建议,张莉莉想办法跟了何秀芳,却过得不太好,以后说不定会怨她。
余兰英同情张莉莉,也觉得她性格不错,不希望她钻牛角尖走弯路,所以才把她叫上来谈心,开导她。
但她不想承担起张莉莉的未来,那太沉重了。
至于何秀芳和张文建离不了的可能,余兰英认为不太大。
如果是女人想离婚,男人不同意,离不了的概率确实很大。但男人想离婚,女人不愿意,结果十有八九是会离。
事实也的确如此。
虽然张文建第一次回来提离婚时,何秀芳嚷嚷着除非她死,否则他别想摆脱她,但一个月不到,她就松口了。
不松口不行,因为张文建彻底不给她钱了,还说再不离婚,以后房贷她自己还,还不了就等着银行来收房。
何秀芳住的这套房贷款年限不长,虽然九十年代初,国家对房产贷款的最长年限没有明确规定,但大多数贷款买房的人,选的期限都不会太长。
因为当时的房贷利率太高了,准确来说,应该是当时没有专门的买房贷款,以购房名义办理贷款,也是按照中长期贷款利率来。
而那时候,中长期贷款利率接近百分之十。
沪市房子又贵,十年前一套百来平的商品房都要十几二十万。贷款超过五年,贷款利率接近百分之十,是人都要犹豫一番。
对不在国营单位工作的,银行批贷也有顾虑,期限太长,贷款没还完,购房者就生意失败没钱了怎么办?
何秀芳和张文建买这套房时,选择的贷款期限是十年,到现在还剩下三年房贷。
剩余贷款数目不大,何秀芳手里有点存款——她这几年没少从张文建口袋掏钱,张文建挪用的儿子的赔偿款,也被她要来了。
但还掉房贷,她手里就不剩什么钱了,张文建不给钱,以后他们娘仨日子没法过。
何秀芳舍不得钱,也觉得这套房的价格都涨到四十多万了,张文建肯定不舍得让银行把房子没收走,到还款那天,她就没及时还款。
谁想张文建真这么狠,他也没管还款的事。
逾期几天后,何秀芳收到了银行的电话。
何秀芳傻了眼,也认识到,张文建是真铁了心要离婚。现在离,她还能拿到一半的房子,手里也有存款。可如果不离,房子和存款,她总要少一样。
何秀芳能有多爱张文建呢?
也许结婚时爱过吧,但再多爱意也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的争吵,经不住张文建一次两次的出轨。
她不肯离婚,更多的,还是因为不甘心和害怕。
她不担心将位置让给小三,也不甘心让张文建如愿。同时她也害怕,离婚后会过得穷困潦倒。
因为没多少感情,所以张文建说不爱她,求她放过他,无法让她动容。但认识到坚持下去要保不住房子,她妥协得很快。
同意离婚后,两人就财产分割和两个孩子跟谁的问题,拉锯了很久。
关于后一个矛盾点,最终以张文建出抚养费,何秀芳养孩子收尾,但财产问题两人一直没有谈拢。
房产分配上,两人倒是能勉强达成一致,剩余贷款张文建还,然后房子卖掉,到手的钱他们平分。
但张文建不太愿意跟何秀芳分批发店,他说她没做过生意,没渠道没客户,拿到批发店也没用。
还说批发店生意其实不好,不值什么钱,如果何秀芳要分,那她手里存款也要拿出来分。又特意强调,说这么一扯,最后谁给谁钱可不好说。
何秀芳担心张文建说的是真的,但又觉得不太可能,要是批发店不挣钱,他能在外面养女人?
事实上,她都在怀疑张文建手头还有一笔钱,过去几年她要钱要少了。
但张文建矢口否认,说自己没钱,还拿了张批发店走账的卡给何秀芳,让她去银行查流水。
何秀芳也真去了,从流水看,批发店生意确实不怎么样,账上剩的钱也不多,不到两万块。
何秀芳不免有些犹豫。
因为两人之间说是谈判,更像是吵架,张文建还稍有克制,何秀芳根本没顾及,嗓门很大。
何秀芳心里也憋闷得很,楼上陈小珍隐约听到她嚷嚷的内容,等张文建走了下来一问,她就什么都说了。
陈小珍嘴巴不怎么严,于是何秀芳和张文建谈判的内容,很快传遍家属院,小区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张文建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要是批发店生意不好,他能几次扩大店面?明明生意红火,却忽悠何秀芳不景气,明摆着不想多分钱给她,没良心。
也有人觉得张文建不想分钱情有可原,批发生意一直是他在做,何秀芳没搭过手,凭什么分钱?
持前一种意见的基本是女人,男人则大多是后一种想法。
这些女人不一定都喜欢何秀芳,但觉得张文建太狠了,以前看她再烦,这会也觉得她可怜了。
大家怕她真被忽悠,给她出了不少主意,比如去店里找员工探探口风,看生意是不是真的不好。又比如想辙打听清楚张文建做生意用的是不是别的卡,争取搞清楚她到底有多少钱。
还有人让她去小三家泼油漆,拉横幅,把她干的那些丑事全部宣扬出来。
何秀芳觉得都有道理,忙上忙下跑了好几天,但一件事都没干成。
员工找了,但对方说辞和张文建差不多,还说店里走账用的就是那张卡,老板应该没其他卡了。
小三家更不好找,在她上次打上门后,对方就换了住的地方,沪市那么大,她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
反倒是她找员工打听消息的事被张文建知道了,他回来发了通火,完了说她都打听清楚了,现在可以离婚了吧?
还说如果她继续拖着,下个月房贷他绝对不还。
因为何秀芳同意离婚,坐下来谈判前,张文建就去把本月房贷还掉了。
他嘴上说再狠,实际上也不舍得价值四十多万的房子被银行收走,之前咬着牙不还房贷,不过是卡着银行规定逼何秀芳就范。
但何秀芳不知道他心里的算盘,也不知道要怎么查他到底有没有钱,只能同意他之前提的分配方案。
只是在先卖房还是先离婚上,两人意见再次出现分歧,何秀芳要先卖房,拿到钱再离婚。张文建则担心分了钱,她不同意离婚。
扯来扯去,说找人写一份离婚协议,签了再说后面的。
张文建一走,何秀芳就在家里嚎啕大哭。
陈小珍听到动静立刻下楼,安慰何秀芳,并打听什么情况。
虽然到现在她依然不怎么看得上何秀芳,但她们之间的感情再塑料,楼上楼下住了好几年,假意里也掺了几分真情。
得知何秀芳同意了张文建提的分配方案,直说她糊涂,让她千万别签协议。
“我也不想签协议,但现在是我想不签就能不签的吗?你没看到张文建那样子,我跟了他十几年,他是一点旧情都不讲,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何秀芳越说越伤心,又有点自暴自弃:“算了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我算是看明白了,那就是个白眼狼!”
“别啊。”陈小珍连忙说。
何秀芳朝她看去,半响没听她往下说,摆手就想赶人,但话没说出口,就听陈小珍说:“要不,你去找余兰英吧?”
何秀芳眉毛一竖:“我找她干什么?!怕她看我笑话不够?”
陈小珍心想余兰英做生意那么忙,什么时候搭理过你?
但想想没把这话说出口,人就是这样,以前何秀芳过得好的时候,她们没少互相攀比,有时候她还盼着何秀芳倒霉。
可等何秀芳真落到现在的处境,她又有点可怜她。
陈小珍说:“你别恼啊,我是想着余兰英生意做那么大,见多识广,没准比我们有办法,你说是不是?”
何秀芳想说不是,但心里又有点拿不准,半响口气硬邦邦道:“要是她没主意呢?”
“她没办法,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不是吗?”陈小珍反问,“但如果她有办法,你说不定能多分几万十几万,你找她赔个笑脸,说几句好话,请她帮忙拿个主意又少不了一块肉,脸面难道还能比几万块值钱?”
何秀芳脸色僵硬,没有吭声。
陈小珍则继续劝:“真的,你考虑一下吧,还是说张文建对你那么狠,你依然觉得比起让他得意,向余兰英低头更难?”
被这话一刺激,何秀芳不再犹豫,说:“那就问余兰英吧。”
……
晚上一家子吃着饭,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邢立骁过去开门,看清外面的人,他略有些惊讶:“你们怎么过来了?”
被刺激的时候,何秀芳觉得自己能豁出去,可真到这个节骨眼,她又有点退缩。
见她这么没出息,陈小珍站出来说:“是这样的,我们想找兰英问点事,你能不能帮我们把她叫出来?”
门和餐厅距离不远,听到是找自己,余兰英放下筷子走了出去,看到何秀芳,她神情里并无惊讶,也没阴阳怪气,只道:“你们进来坐会吧,我在吃饭。”
“行行,那我们等你们吃完再聊。”说着陈小珍把何秀芳拉了进去。
余兰英没多事问她们有没有吃饭,关上门后和邢立骁回到餐厅。
吃完饭,希希回房间下棋,邢立骁则收拾碗筷进了厨房,陈小珍见了,羡慕说道:“邢立骁对你可真好。”
这栋楼住着的男人,她只见过邢立骁做家务。
要是他没本事,靠老婆吃饭,陈小珍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这几年他名下的两家公司发展都不差,现在本地人提起搬家和快递,首选都是他公司。
余兰英却只淡淡道:“我对他也不差。”
想到余兰英的本事,陈小珍不多说了,示意何秀芳开口。
刚开始何秀芳有点说不出口,但被陈小珍掐了一把后,她心一横,把话秃噜了出来。说完立刻低下头,根本不敢看余兰英的表情。
也想捂住耳朵,她觉得余兰英肯定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但余兰英什么都没说,只道:“我可以介绍个离婚律师给你。”
何秀芳愕然抬头,愣愣地看着余兰英,倒是陈小珍问了句有用的:“请律师能多分点钱吗?”
“离婚律师经验足,知道怎么合理合法地去查离婚双方有多少财产,你们家的批发店规模不小,不至于像张文建说的那样只值几万十几万。”
其实余兰英觉得,张文建那个批发店铺多的不说,福苑小区一套房是值的。
批发市场的租金都不便宜,摊位也抢手,租金通常是一年一交,张文建的店面积大,租金加上押金至少能有十来万。
货多的不说,五六万是有的,这一块就有二十来万。
张文建说批发店不赚钱,更是忽悠人的,她公司的合作商中也有做水果批发的,对方的规模比张文建没大多少,一年也能挣个二三十万。
何况据小区住户所说,张文建的生意不差,一年多的不说,十来万是有的。
虽然房贷是他在还,生活开支他也有给,之前没跟何秀芳闹掰的时候,还隔三差五往家里拿钱。但这些钱不算多,如果他没有其他大的开支,手上至少能有二三十万。
听到这里,何秀芳恨恨道:“他肯定把钱都给那个女人了!”
余兰英说:“你和他是夫妻,这些年你们挣的钱都是共同财产,如果有证据他把钱都给其他女人了,你可以打官司把钱要回来。”
在几十年后,余兰英说的这些可以算是常识,但这会了解这些的人不多。
陈小珍忍不住惊叹:“兰英你懂的可真多!”又得意地对何秀芳说,“看吧,还好我让你来找兰英了,她果然有办法。”
没被嘲讽,还知道了怎么办,何秀芳心里松快不少,但看着余兰英的眼神有些复杂,犹豫几秒问:“我们关系不好,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我不是想帮你,我帮的是莉莉。”余兰英不怎么讲情面地说。
虽然张文建答应给生活费,但时间长了,这钱能不能准时给,足数给,是个问题。
如果何秀芳离婚没分到多少钱,以后日子过得不太好,不被她看重的张莉莉日子肯定会过得更差,也许能不能读完高中都是问题。
但如果离婚分到的钱多,就算张莉莉沾不到太多光,顺利上完高中和大学,问题总是不大。
想到这里,余兰英说:“在分割财产的时候,你还可以让张文建把两个孩子成年前的生活费一次性给你,否则他有了家庭,以后能不能按时给钱是个问题。”
“如果他不愿意给怎么办?”
“他不是急着离婚?你拖着不离就行了。”
“可我们的房贷……”
“房贷可以借钱还,甚至只要你能借到钱,生活费都可以打欠条,哦,你还可以借钱去创业,原因就说是为了养家。如果成功了,你可以直接把张文建踹掉,失败了有家庭开支的名头在,借的钱都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需要你们共同偿还。”
陈小珍目瞪口呆:“原来还有这么多办法?要不,你别离婚了?”
听到陈小珍提的馊主意,余兰英忍着没翻白眼,提醒说:“你可以用这个办法对付他,他也可以用着办法来对付你,与其和一个没良心的人纠缠在一起,不如早点离婚,也省得被算计。”
更重要的是,她觉得何秀芳算计不过张文建。
陈小珍就是棵墙头草,立刻改了主意说:“对对,还是得赶紧离婚。”
何秀芳对张文建冷了心,也怕被算计,点头说:“要离的。”离开前,她想了又想,终于下定决心对余兰英说,“以前的事……对不起,以后,我会好好对莉莉的。”
余兰英不在乎何秀芳的道歉,也并不相信她的许诺。
也许说这话时,何秀芳是真心的,但不爱就是不爱,熬过这一关,她偏爱的依然会是张涛。
但不管怎么样,她能说出这句话,总比什么表示都没有要好一些。至少她还能被触动,没张文建那么冷血。
只希望看在钱的份上,她的触动能持续得久一些,至少在张莉莉上大学前,对她好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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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