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季自在的回归意义重大, 原本正在分部中待命的调查员即刻振奋起精神,尽数行动起来。

方才为了阻碍金川九等人的行动,何文将许多通路进行了紧急切断处理, 秘书处没料到老大回来得如此及时, 正在进行恢复处理。

六组的东少丹因为也是匠师, 被技术部拉过去干活,至于刚刚才从副本中出来的赵白鸟等人,也已经接到任务开始搜查危险分子。

方才各处设备被暂停使用的时候,特事局中的通讯信号也惨遭切断,姜良光看手机恢复正常工作能力,就给所有成员都发了信息,石开清等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回复了自己当前位置跟正在执行的任务,唯有绪灯鸣跟庄端回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考虑到并非所有区域都恢复了运转, 姜良光决定耐下性子再等一等。

虽然绪灯鸣做事风格比较考验上司的接受能力, 不过庄端回在旁边, 应该会拦着一点。

就在此时,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发信人是庄端回,他也向姜良光汇报了自己此刻的动态。

姜良光确认了好几遍,最后不得不承认, 冒泡的只有庄端回, 而绪灯鸣依旧不知所踪。

【姜良光】:绪灯鸣在你身边吗?

【庄端回】:不在,我刚刚发了消息,但还没有回应。

姜良光:“……”

她有些头疼地快步走向技术部, 决定调出绪灯鸣回来后的监控查看。

技术部此刻挤满了人,值勤人员正在以警报为中心,开始对周围一片区域的监控进行严格审核, 并在电脑的帮助下,一一标注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有三个设备出现了不正常的黑屏情况,怀疑入侵者的路线是由上而下。”

后勤部的结论迅速传达到了季自在手中。

季自在:“原来你们都对地下区域感兴趣……”

她话中的“你们”,显然包含着金川九以及入侵调查部的另一股势力。

金川九上前一步:“在出发前我听说了一件事。按照登记上的信息,三角榕市的特事局的地下区域一共有二十层,不过某些资料可以证明,登记上的信息是错误的。”她道,“这里还存在少有人知的第二十一层,季部长,你是调查部长,应该知道那里隐藏着什么。”

季自在冷淡:“我只知道你们应该集体去看看脑子,居然因为一个流言就拿出纯火来调查。”

金川九点头:“所以你完全清楚这一切。”

她其实是在诈季自在。

高等级的薪者能感知旁人的情绪,这为金川九的工作提供了许多便利。

可惜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也是一名薪者,对方的精神相当坚韧,不会留下半点情绪上的破绽。

季自在抬了下眼皮:“我很好奇,你那些没经过确认的消息都来自什么地方。

“是‘无名研究会’吗?”

一个脑子没问题且熟知各种觉醒者行事风格的调查员,基本不可能信赖“无名研究会”。

不过作为最擅长骗人的能力者,这群伪徒时常透露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借机将局势引导成希望的模样。许多人知道伪徒不可信,却抵抗不住巨大利益的诱惑。

金川九盯着季自在。

在她的脑海中,某些想法正逐渐变得清晰。

高明的骗术需要足够的真实情报打底,所以核心城之前获得的消息是对的,“孽火”的确存在,不过这次并非核心城与三角榕市间的角力,还要加上隐在暗处的伪徒。

情势比预料中的更为复杂,更糟糕的是,如果季自在当真感受到了伪徒的痕迹,那么那群擅长欺骗的能力者,才是此刻真正占据上风的存在。

金川九:“第负二十一层究竟在哪里?”又道,“直接砸穿第二十层的地板的话,可以过去吗?”

她提问时,其实并不对自己提出的方案抱有太大的希望。

世界上充满了科学无法解释的异常,负二十一层藏了那么多年都没被发现,多半是因为其本身的空间是扭曲的、不连贯的。

“孽火”的存在原本可以瞒得更久,不过金川九怀疑,自己方才的探测行为,不小心帮某些人指明了方向。

任务的前景晦暗不明,她难得感到了一丝焦虑。

季自在则看着自己脚下的地板,她的视线似乎已经穿过了层层阻隔,投向了远方。

她在思考,此刻是否已经有人抵达了那个隐藏起来的区域。

……

当前环境严重影响了绪灯鸣的空间感,她觉得自己亟需导航的帮助。

如今失明debuff还挂在右眼上,[间隙指针]在将绪灯鸣带到负二十一层后,也彻底没了动静。

刚开始绪灯鸣正顺着走廊前进,现在却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她感觉自己已然迷失在了人生的道路上。

空中不知来源的雾气越来越浓郁,连没有debuff的左眼都无法正常视物,绪灯鸣完全无法判断自己身在何处。

她已经很久没看见墙壁,绪灯鸣心中还升起一种感觉,仿佛此刻并非站在走廊上,而是站在一片陌生的荒野中。

白色的雾气轻柔地飘荡在空气当中,让她联想起以前许多早起打工的清晨。

有人喜欢那样的天气,但更多人只会觉得苦恼。

雾气一大,周围的能见度就会变低,很容易对正常的生活工作造成影响,开车的人不敢加速,只能一点点往前挪,起床的时间只要略迟一刻,就得被堵得怀疑人生。

而且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小水滴具备跟酸雨类似的特质,偶尔会腐蚀人的衣物,也会对呼吸系统造成伤害。

可负二十一层的白雾却并没有给绪灯鸣带来明显的潮湿或腐蚀感,只是单纯地阻挡视线。

绪灯鸣揉了下眼睛,她感觉自己的视野在变得奇怪,同时怀疑自己运气不佳,已然走错了地方。

周围的空间出现了奇异的重叠感,仿佛一个世界巧合地套在了另一个世界之上,而她正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行走。

【继续向前。】

就在绪灯鸣思考未来方向的时候,系统提示冷不丁地刷新了一下。

绪灯鸣顿了下,不过还是按照文字上的要求开始行动。

——她希望自己理解的“向前”跟提示的意思一样。

周围雾气逐渐变得淡了一些,她远远看见了一簇簇白色的火焰正在燃烧。

那些火焰让绪灯鸣恍惚了一下。

她孤身一人,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诡异区域,还差点因为身份校验不通过而遭遇狙击……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绪灯鸣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种不正常的放松感。

好像有某种力量一直在给她进行精神方面的按摩。

绪灯鸣将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旁边的位置上。

她不是个热爱幻想的人,以前从未思考过,撕裂的空间会是什么模样?

绪灯鸣今天突然知道了答案,也鲜明地理解了“间隙”的含义。

间隙就是空间的裂缝,空间撕裂的地方,周围连光线都会变得扭曲,属于两个区域的物质向彼此蔓延……原本应该是这样没错。

不可名状的混沌物质正从裂缝中往外流淌,然而一旦接触到火焰,就会被慢慢燃烧成虚无,最终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白色的火焰持续,稳定,而且异常纯净,似乎已经在此存在了很多年。

绪灯鸣注视着眼前的白火,感觉源于精神的疲惫正在减弱。

她扫了眼系统面板——方才的判断没错,她的精神值的确在持续上涨。

绪灯鸣谨慎地靠近火焰,还试着对火焰扇风,结果那些白火依旧一动不动。

不科学,但很超能力。

除了精神值上涨外,绪灯鸣还有另一种感受。

绪灯鸣感觉自己的能力受到了压制,跟上次拿着[火炬]时的感受很相似,但更加明显。

她的各种技能原本都已经升至lv.20,现在却全部变成力量lv.(20-5)。

一秒钟后,又变成了lv.(20-6)。

从表达方式看,这种减弱不是永久的。

……应该。

绪灯鸣在培训时了解了许多跟觉醒者有关的信息,其中最重要的基础知识之一,就是薪者具备着净化的力量。

对于火焰而言,绪灯鸣的能力也算是杂质,当然也会被削弱。

绪灯鸣观察火焰的同时,也没有忽略火焰旁的裂缝。

裂缝,或者说缝隙中的物质,让绪灯鸣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吸引力,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仿佛有人在催促她走进去看看。

她想到了刚才的“【继续向前】”。

道路看似已经走到了尽头,可系统并未让她停下。

而且绪灯鸣有种直觉,前方的火焰虽然会压制自己,却不会对她造成致命的损害,她完全可以走进间隙里看看。

她可以去看看。

去看看。

不合时宜的想法深深刻印在了绪灯鸣的脑海中,即使被压制也会再度浮起,一时之间,她几乎无法产生别的念头。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在不安地蠕动,似乎想要从眼眶中爬出,钻进前方的间隙。

绪灯鸣用力闭了下眼睛,她伸出手,隔着眼皮触碰眼球——她的眼球没有在动,很安稳地待在原来的地方,方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她没有异变,可环境却产生了异变。

原本稳定到连风吹也不会产生变化的白火,居然不安地摇晃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它们离开。

摇晃只持续了短暂一瞬,可属于另个世界的混沌的物质因为这一瞬的松动,终于成功流到了外面。

原本严密的封锁也出现了微小的空档。

绪灯鸣顿时产生了一种寒毛倒竖的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整个人骤然紧绷。

间隙对她的吸引力并未消失,但比吸引力更加鲜明的,是一种烙印在灵魂上的危险感。

【系统:请……】

【系统:请用户……】

【系统:请用户立刻进入副本[与**赛跑]。】

连续三条提示在绪灯鸣面前刷新,其中前两条没显示完全,第三条甚至直接出现了乱码。

作为一个熟练使用各类电子设备的调查员,绪灯鸣当然知道什么情况下会出现上述问题——系统受到了未知力量的干扰。

绪灯鸣同样清楚,《未孵之火》虽然缺乏战斗方面的作用,却胜在足够稳定,通常不会出现故障。眼前的一幕,让绪灯鸣回想起了将“死肉”塞进背包时的情况。

外来强大力量的冲击能够对系统造成伤害,她此刻感受到的危险是真实的,她必须迅速做出反应。

不过在失去功能前,系统还是挣扎着为绪灯鸣指出了一条道路——她可以通过进入副本的方式来规避危险。

至于副本的入口……

绪灯鸣首先打开系统,可背包内的游戏测试光盘没有任何动静,无论怎么用意念操作,都没有丝毫变化,面板甚至开始运转不灵。

身后是浓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那句“【继续向前】”再度浮现于绪灯鸣心中。

她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于是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裹着特事局制服的修长身躯直接穿过了白色的火焰,投入到缝隙当中。

预感没错,火焰并未灼伤她,只让绪灯鸣感觉到热。

那种热量似乎是从她的脏腑中产生的,烧得人想要冒汗。

穿过火焰后,绪灯鸣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大团果冻的内部,她连左眼都看不见任何东西,不知名的物质充斥在周围,绪灯鸣还感受到了一阵风,那阵风轻轻吹着后颈,微弱得叫人心底发毛——就像有人紧跟着绪灯鸣的脚步,一道走进了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