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从五月初开始, 就有大四生陆续返回E大领毕业证。

E大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二级城市的外城区中的一所普通大学,除了录取学生时对户籍卡得不严以外,几乎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内部管理自然相对松散。而且为了不影响学生实习工作, 大四的学生可以自选答辩时间, 绪灯鸣上学期就成功通过。

绪灯鸣跟大部分老师同学都保持着不好不坏的路人关系,从各方面来说都足够正常。

怀疑绪灯鸣身份的人,要是从她的经历下手调查,大概会认为拨线女偏爱让那些勤奋且热爱打工的人成为自己的使徒。

其实E大毕业生的成绩大多还算不错,里面的学生有七成是纯靠考试成绩进来的外城区居民,剩下三成的录取原因则各不相同,偶尔还能见到出身内城区的富N代出没。

绪灯鸣早早就将秘书处帮忙开的实习证明提交上去,只要不出意外,她应该能顺利领取自己的毕业证。

今日是周三, 一个非常普通的日子。

绪灯鸣顺利地将车停进车位, 仰头打量着大学校门口。

重回母校, E大给她的感觉已经十分陌生。

不止是因为太久没有回来,也是因为E大校门口被装饰得相当花哨,甚至有点摧残绪灯鸣的审美。

绪灯鸣对瞿郁离诚恳道:“相信我,正常情况下E大不是现在这样。”

瞿郁离似乎笑了一下, 语气同样诚恳:“请放心, 无论如何我都会保守秘密。”

绪灯鸣:“……”

她觉得瞿郁离有点学坏了。

不过三角榕市的调查部人员数量不少,绪灯鸣觉得对方性格改变多半跟她无关,更可能是被师雍等人带的。

E大的学校正门一直保持着大开的状态, 中间铺着红毯,地毯上点缀着密密麻麻的彩色纸屑,两边还摆放着迎宾用的塑料花篮, 看上去十分严阵以待。

绪灯鸣自我审视三秒,又打开工作软件确认了下情况,道:“可以确定,现在的情况跟调查部无关。”

其实有那么一秒钟,绪灯鸣几乎怀疑今天的阵仗是为了迎接自己。

假设E大真这么干的话,绪灯鸣觉得,学历为高中也不是不能接受,而且间隙那边似乎也不讲究文凭……

绪灯鸣又翻出了许久没点进去的班级群,搜索片刻后得到了答案:“说是今天有贵宾过来,所以额外布置了一下,可能还想顺便解决一下经费问题。”

她回想了一下季自在近期的日程表,再度感到一丝安心——不是她自己,又跟调查部部长无关,别的贵宾应该不至于为她带来武力上的威胁。

绪灯鸣冲瞿郁离招了下手,两人一块走进校门。

如今正是上课时间,路上的学生并不多。

大约是快到期末考试的缘故,绪灯鸣看见好几名学生正面色愁苦地坐在长椅上背书,他们手中的教材非常新,几乎可以原价转给下一届学生。

——虽然许久未曾回来,不过E大的学习氛围还是跟绪灯鸣离开时一样浓郁。

绪灯鸣熟门熟路地走向教务楼,结果在门口时被人拦住了。

拦人的男生明显来自学生会,他站到绪灯鸣面前,表情有些抱歉:“你有事吗,不着急的话就改天再过来。”

绪灯鸣:“我已经工作了,今天请假回来拿毕业证。”她道,“班上其他同学也有约着今天回来的,之前没听说有什么问题。”

男生恍然:“原来是大四的学姐。”随后又悄声道,“今天教务处有贵宾,可能没时间给普通学生发毕业证,方便的话,学姐换了日子再过来吧。”

绪灯鸣:“假期有限,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又问,“可否提示一下今天接待的是哪位贵宾?”

回想了下最近一段时间局里的各种传言,绪灯鸣打算先查一下那位贵宾是否在特事局的清理名单上面,倘若是的话,她就当场加个班,替同事把活给干了。

男生老实回答:“你应该听说过,是管理局楼局长跟他的侄子。”

绪灯鸣顿了下,有些惊讶:“楼局长的侄子居然在E大?”

学生会成员咳嗽了两声,委婉:“原本是在内城区,但……”

绪灯鸣颔首。

懂了。

之前的学校读不下去,只好把人转学到一个反抗不了管理局权势的大学里头。

E大甚至愿意接收出身福利院的居民进入其中读书,可见是没什么门槛的。

它既看成绩,也看出身,还看运气,只要能达到其中任何一个条件,都可以被正常录取。

大约是看出面前的学姐并不想走,男生又道:“要不然我去问一下教务处老师能不能抽点时间出来办理手续?对了,学姐是哪个系的,现在在什么地方工作?”

绪灯鸣抽出了秘书部给她出具的实习证明。

男生看过绪灯鸣的资料,然后“咦”了一声:“原来你也是管理局的?”

绪灯鸣安静一秒钟,露出礼貌的微笑:“……可以这么说。”

特事局是保密单位,内部成员在干活时,往往会使用隔壁机构的身份,她手上的工作证就有两个版本的,一张印着管理局,一张印着调查部,两张还都能用。

学生会成员想了想,决定放行:“既然如此,你也过去好了。”又道,“反正管理局那边来的也不止楼局长,说不定能给你们一块办了。”

绪灯鸣冲对方微微颔首,又向瞿郁离招了下手。

日常生活中,默语者其实不会随意加强自身的能力特性,刚刚学生会男生也注意到了学姐身后还跟了人,但在交流过程中,依旧习惯性地忽略了后者的存在。

不过低存在感也是有好处的,比如现在,即使看见了人,男生也已经完全将瞿郁离当做了学姐的挂件,都没想着确认下身份。

走廊二层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特别干净,显然是被提前打扫过。

绪灯鸣远远就听见教导处老师爽朗的笑声。

她的视线四下一扫,最后落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头。

不幸跟领导家侄子同一天返校的王雁行正搬了把椅子坐在走廊上发呆,等着什么时候里头聊完,自己什么时候进去拿毕业证。

她看见绪灯鸣,立刻朝对方挥了挥胳膊,同时道:“你一个人来的?”

王雁行看见,听见自己的话后,绪灯鸣不知怎么竟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随后绪灯鸣伸手拍了下身边人的袖子,介绍:“是同事开车送我来的。”又道,“他叫瞿郁离。”

两人在外面小声交谈,王雁行等了太久,忍不住拉着许久未见的同学畅谈领导坏话:“……那人成绩不怎么样,工作态度也不行,差点毕不了业,所以才让楼局长出面。”

王雁行蛐蛐得过于忘我,没听见里面的声音正慢慢变低。

绪灯鸣倒是注意到了,不过她觉得这点程度的评价应该在楼秋月的容忍范围内——对方怎么说也是季自在多年的老邻居了,历经多次风波全身而退,一定明白什么时候应该充耳不闻。

楼秋月有忍耐力,但作为侄子的楼少安显然没有,他用力咳嗽了几声,发现外面的人对此没有反应,忍不住站起身咚咚咚地走到门口,大声:“你们在干嘛?”

直到此刻,楼少安才发现王雁行身边还有人,他望向绪灯鸣,脸上露出浓郁的疑问之色:“你又是谁?”

听到动静不对赶紧上来的学生成员立刻帮忙介绍:“这是我们今年的毕业生,她也在管理局工作。”

楼少安上下打量绪灯鸣,面上的怀疑之色越来越浓:“我怎么好像没在局里见过你?”

绪灯鸣抬头看着连隔壁单位都不知道的菜鸟,语气异常温和:“要是你正常上班打卡,会有机会见到我的。”

王雁行:“……”

这话是不是应该背着点人说?她刚刚好歹没在楼少安面前批评对方。

楼少安的面孔扭曲了一瞬,伸手指着绪灯鸣:“你——”

绪灯鸣笑问:“我怎么了?”

楼少安冷冷道:“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被管理局辞退?”

绪灯鸣好奇:“那要是不能辞退怎么办,你会打算换个办事更靠谱的叔叔吗?”

可能是绪灯鸣讽刺得过于委婉,楼少安顿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随后楼少安又看向假装自己只是背景的王雁行,明智地换了个威胁对象:“那你信不信我能让她被辞退?还拿不到毕业证?”

王·池鱼·雁行:“……”

她当初选择工作单位时,真的应该更慎重一些。

绪灯鸣望向楼少安,眼底有无人可见的淡银色光芒不断浮动,末了恍然:

“原来是这种剧本……”

她站在原地,先仔细卷起了袖口,然后才走上前,干脆果断地给了楼少安一拳。

“……!”

楼少安眼前金星乱飞,随后一声不吭地仰面倒下,充分展现了自身的防御能力。

目睹全程的教务老师摇摇欲坠,伸手捂着胸口,一副心脏快要爆炸的模样。

——那个叫绪灯鸣的不也是管理局的员工吗,难道刚刚放进来的其实是管理局的仇家?

教务老师向旁观的下属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赶紧帮自己拿瓶速效救心丸过来。

楼秋月原本一直悠闲旁观,直到楼少安的左脸被迫跟地板亲密接触之后,才站起身,走到绪灯鸣面前:“你的做事风格很像季部长。”

管理局局长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拦在自家侄子面前。

绪灯鸣暂停动手。

楼秋月:“聊天不会影响你工作,但大庭广众下公然殴打同学,会影响你正常毕业。”又道,“当然,要是你考虑跳槽过来……”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调查部的训练确实卓有成效,绪灯鸣只用一只手,就直接将楼秋月按在了他侄子旁边。

楼秋月本来也想挣扎一下,不过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旁边还有一个时刻准备封印的默语者。

那位默语者显然不可能是E大的学生,所以绪灯鸣是为什么只是回来拿个毕业证也得保证团队的战斗力必须充足?

旁边刚拿到速效救心丸的教务老师:“!!!”

她想,自己要不然还是抓紧时间辞职算了。

教务老师没能实现自己的辞职梦想,绪灯鸣虽然对楼少安跟楼秋月不大客气,但对别人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她跟受到严重惊吓的老师们客客气气地打过招呼,然后按照正常流程,拿到了自己的毕业证书。

王雁行好奇:“我们局长……”

绪灯鸣轻轻拍了下同学的背:“放心,我会处理的。”

王雁行希望对方话中的“处理”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对于绪灯鸣而言,今天是一个内容丰富的假期,她不止拿到了毕业证,还带了楼局长叔侄一起返回单位。

……

“大概就是这样。”

绪灯鸣坐在秘书处办公室内,态度堪称乖巧地接受着何文的询问。

何文摘下眼镜,头疼地按了会鼻梁。

因为季自在对绪灯鸣的态度非常宽容,一副十分看好对方发展潜力的模样,所以在得到消息后,何文立刻放下手头的所有工作,亲自过来处理这件事。

“就算不得不动手,楼秋月也是管理局的局长。”何文声音充满疲惫,“你为什么要把他抓回杜鹃街四十四号?”

就算真没揍过瘾,绪灯鸣不能就近找个巷子拖进去揍吗?难道还非要将人监禁在调查部充当长期沙包?

一念至此,何文又忍不住开始怀疑,在之前的训练中部长是否下手太重,不小心打坏了六组组长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