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绪灯鸣:“你的力量跟记录有关, 还是带着相关的道具?”提问的时候,她的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我记得, 帷幕与秘钥……”

话音未落, 绪灯鸣身周似乎有黑色的阴影腾起, 整片空间都随之黯淡了一瞬。

异常出现得十分短暂,而且涉及范围只包括床铺周边的一小块区域,即使绪灯鸣是亲历者,有那么一瞬间,也在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错觉。

绪灯鸣捂住双耳——她的颅内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嗡鸣,同时感到强烈的痛意。

瞿郁离:“最好不要提及太出格的信息,日常琐事可以。”

绪灯鸣点头。

懂,她刚刚一不小心ooc了。

反正不是第一次遇见类似的情况,绪灯鸣迅速从负面状态中抽离, 同时唇角微翘:“说起来, 刚刚的夜谈会你也听到了是吗?”

瞿郁离觉得对面的“小明”很特别, 做事风格大胆,而且一旦摆脱负面影响,就会特别丝滑地切换到下一个环节当中。

他仔细回想,觉得自己听到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回忆, 不包括任何重要信息——无论是小红还是小明都是非常谨慎的人, 即使是在回忆童年,涉及到关键问题时,全数选择了略过。

“只听到了一些。”瞿郁离回答得很谨慎。

要不是小明过来找人, 他都没打算记下。

大约是觉得站久了辛苦,绪灯鸣指挥瞿郁离:“你往里头去一点。”等对方为自己腾出空位后,便老实不客气地坐到了室友的床铺上, “既然你都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现在就到你的回合了。

“说一下你对自己童年的回忆。”

瞿郁离顿了一下:“……有些事情不能说。”

绪灯鸣友情建议:“你可以在关键信息上打码。”

灰眼睛的小朋友瞧了绪灯鸣片刻,露出些许不解之色:“你不担心我撒谎吗?”

绪灯鸣:“不担心,你是一个很诚实的人,而且……”停顿一瞬,她还是将答案告诉了对方,“而且我觉得,我能判断出来旁人所言是否真实。”随后补充,“在大部分情况下。”

在意识到瞿郁离的能力很有用后,绪灯鸣便升起了跟对方合作的想法,于是也亮出了自己的筹码。

至于座谈会,更多是一种拉进关系跟收集信息的手段。

绪灯鸣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瞿郁离身上。

瞿郁离想起,有一个词叫做“逼视”。

不需要额外的言语跟动作,仅仅是目光带来的压力,就能让人产生被逼迫的错觉。

瞿郁离长睫垂落:“我的童年……”

跟小红的温暖活泼不一样,跟绪灯鸣的锋利苦涩也不一样,瞿郁离对童年的回忆,大部分都可以用“荒芜”来形容。

没有痛苦,也没有喜悦。

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其实是海鱼,在暗无天日的海底静静沉睡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浮出海面。

瞿郁离:“对于过去,我记得的不是很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他说话时,周围那种密不透光的幽深感愈发浓郁了,就像是从虚空中降下了无数重帘幔,将绪灯鸣跟他笼罩在了中间。

外面的人听不见双方的言语,信息只在两人中传递。

瞿郁离:“不过即使是在睡梦中,我同样能隐约感觉到外界的情况,后面的情况记得不大清楚,不过从某一天开始,我就彻底醒了。”

“……”

虽然怪异,乍听上去却不涉及任何神秘内容,但绪灯鸣依旧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对方的话里隐含着不可触及的梦境与秘密。

童年些感知被记录了下来,最终凝聚成了压在瞿郁离灵魂上的重量。

绪灯鸣:“什么时候醒的,是不记得还是不能说?”

“不记得,但我觉得不能说。”瞿郁离回答完,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刚刚我撒谎了吗?”

虽然他的话存在明显不合理的部分,但绪灯鸣还是摇头:“我能感知的部分,没有。”

瞿郁离轻轻点了下头,从日记本上撕下一页,递给了绪灯鸣:“用幼儿园提供的纸笔进行记录容易出问题,你把想写的内容记在上面,所用的文字越少人能理解,就越容易保存,也越难被外界察觉。”

绪灯鸣接过日记纸,她其实早就猜测,日记跟笔都是对方能力的一部分。

互相展示过能力后,两人之间形成了隐约的同盟关系。

绪灯鸣忽然开口:“不过你虽然没有撒谎,却也没有说出全部的真话。”她托着腮,对瞿郁离道,“你选择跟我合作,不止是因为我能判断真假。”

瞿郁离先做了一个封印的手势,加厚了周围的被屏蔽感,然后才回答:“你的身上可能携带了什么东西,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绪灯鸣闻言,翻了翻自己的口袋,将从幼儿园中得到的道具一一拿到瞿郁离面前,让对方辨认。

瞿郁离:“不是这些。”

其实绪灯鸣也觉得不是,她双手抱臂,坐在床铺上想了会,决定先跳过这个问题,对瞿郁离道:“实不相瞒,你身上也有一点让我觉得熟悉的东西。”

瞿郁离:“道具吗?”

绪灯鸣:“不一定,或许是你本身,具备让我熟悉的特质。”

既然有幸被分配到同一间寝室,又进行了有关童年的交谈,两人便算是认识了,绪灯鸣道:“能开灯吗,总是在黑暗里干活,对我的视力是一种伤害。”

瞿郁离:“可以。”顿了下,又道,“不会被发现。”

他跳下床,将台灯拿了过来,举在自己手中。

昏黄的光线在室内湮开,可以瞿郁离为中心,灯光流淌到一定区域后,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帷幕束缚住了,不再继续往外蔓延。

绪灯鸣趁着瞿郁离技能生效的时机,飞快写着今天的日记。

她原本准备从幼儿园外的事情写起,但在落笔的刹那,绪灯鸣才惊觉,自己的记忆中居然出现了一段空白。

记忆消失得非常自然,若非她刻意去回想,根本无法发现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而与入园前的经历相比,越久远的回忆反而越清晰,比如刚刚跟室友们聊起的童年生活。

她还能记得自己翻阅过的字典上污渍的位置,却记不得在进入幼儿园前,是否曾侧头跟身边的人说过话。

一念至此,绪灯鸣忍不住看了灰眼睛一眼。

对方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不对?

不过瞿郁离具备容易被遗忘的特性,不止是周围的同学跟老师会忽略他,规则也容易忽略他,因此,瞿郁离失去记忆的速度应该会比旁人更加缓慢。

写完需要记忆的事项后,瞿郁离将台灯关上放回原来的位置,绪灯鸣则返回自己的床铺睡觉,在闭上眼之前,她又喊了声瞿郁离。

绪灯鸣冲对方招了下手,瞿郁离走近,问:“有什么事?”

瞿郁离说话时,就趴在床边,他的下巴压在被褥上,留下了一道柔软的凹痕。

绪灯鸣在枕头上转过身,道:“我不确定醒来后还能不能记得你,所以等到第二天早上,你要记得提醒我。”顿了下,又补充,“要是情况紧急,你可以动手。”

不知是话中的那一点打动了对方,瞿郁离郑重点头:“一定。”

绪灯鸣含混道:“……我怀疑你是想趁机打我。”

瞿郁离垂着头:“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莫名与犹疑,“我有点想跟你战斗,也有点想和你一起战斗。”

成年人说话不会太过直白,但儿童不一样。

在不知不觉中,两人都有点受到幼儿园的影响。

绪灯鸣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闭着眼:“晚安。”

“晚安,明天见。”

一夜无梦。

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寝室内飘荡着轻柔的乐声。

提前一步穿好衣服的小红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跳下来后,又伸手去推绪灯鸣:“你醒了吗?”

绪灯鸣翻了个身,眼睛依旧闭着:“昨天没休息好,申请五分钟的额外赖床时间或者一整天的旷课时间。”

小红:“劝你不要,以免触发被老师亲自喊起床的突发事件。”

一大早就跟教师NPC亲密接触自然不是什么喜闻乐见的活动,绪灯鸣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最终坚强地从被窝里拱了出来。

小红等了她一会,两人一齐去盥洗室刷牙洗脸。

绪灯鸣像真正的小孩子那样发出了感慨:“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上学?”

小红:“以前也有学生问过类似的问题,老师给的答案是为了帮助学生更好的成长。”

绪灯鸣想了想,实话实说道:“除了人称代词之外,我没有从中感受到什么真实成分。”

只能说NPC在行为立意上挺下功夫的,至于实际操作当然是另一回事。

两人走进盥洗室时,小苍等人恰巧离开。

烟火气很好地驱散了昨日的诡异感,打理完个人内务后,老师已经来了,开始组织学生排队去食堂吃早餐。

站在小红身后时,绪灯鸣看着周围正跟自己室友聊天的同学们,莫名觉得自己像是忽略了什么,又隐约觉得似有危险在靠近,她警觉地转过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位灰眼睛的小朋友。

被看见时,瞿郁离还保持着向外伸出手的姿势,片刻后才放下手,似乎很遗憾绪灯鸣及时反应了过来。

瞿郁离微微偏过头,一脸无事发生的模样——反正是绪灯鸣说要他提醒她的。

绪灯鸣:“……对了,还有你。”她问,“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瞿郁离避开同学的视线:“做梦了,睡不沉。”

绪灯鸣:“你时常做梦吗?”

瞿郁离:“不多。”

绪灯鸣觉得对方话里带了点欲言又止,怀疑是昨晚自己吓到了对方。

……不是没有可能。

瞿郁离的目光飞快从绪灯鸣身上扫过,没说自己在梦里也见到了对方。

梦境很乱,像是万花筒,不同的碎片拼凑在了一起,展现出怪诞缭乱的形态。

瞿郁离上一秒还在跟对方打架,头顶传来锐利的呼啸声,绪灯鸣自上方飞扑而下,手中银白的长鞭已经快要卷住自己,下一秒,之前激烈的战斗氛围全然消失,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声,瞿郁离有些疏离地坐在圆桌边,正在耐心地剥一只橘子。

梦境中的光线很昏暗,空气里还弥漫着酸甜的气味。

绪灯鸣并非是现在的儿童形态,她穿着深色的制服,身形挺拔修长,路过圆桌时,还冲瞿郁离微微一笑。

她停在了圆桌边。

瞿郁离曾存储过一些微不足道的秘密,比如曾买到过非常好吃的橘子,他将秘密找出来,放在刚剥出来的果肉上,一块递给了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