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晴脸上的热意还未散去,心脏也跳得飞快。这王八蛋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妖精附体似的,勾人得很。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褪了不少。
“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张桂花见许多人的目光都朝这里看这来,接着她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你不是说妹夫是领导司机,我咋听那个人叫他厂长?”
“你听错了。”
“真的是我听错了?”
张桂花见叶知晴一本正经的模样,还真有些怀疑自己。
叶知晴有些好笑。
“不对,我明明听得清楚,”意识到自己被糊弄,张桂花咬牙切齿依旧不忘压低声音,“你别想糊弄我!”
这孩子长这么大没被人卖掉,多亏有个亲姨父在看着。
叶知晴怜悯地拍拍她的肩,“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趁张桂花还没反应过来,她闪身进了后厨。
留在原地的张桂花满脑子都是叶知晴那句话,脑子都快打结了。她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紧接着便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叶知晴这女人也太能憋了。
这么大的事竟然能一声不吭地藏这么久,狠人呐!
待叶知晴从后厨出来,便听张桂花如幽魂般地出现在她的身后,“姐妹,我看你骨骼清奇,一瞅就是做大事的人,我能抱你大腿吗?”
叶知晴:“……”
“别闹,”她从张桂花手里抽回自己的袖子,“你要是闲就去后厨看看。”
“打死不去,被龚大厨逮着又要拿我试菜。”
张桂花连连摆手。
她这段时间看到龚大厨恨不能绕道走,才不想自投罗网。
指针才到六点,国营饭店的人就走得七七八八。叶知晴拿着东西,一只大手却伸了过来,但她没放。
“这是我托李大厨给令和姐炖的汤。”
乔川南:“……”
“给,”叶知晴对上随遇安依旧没啥好脸色,“这是我专门给令和姐做的,你不许偷吃!”
“又不是你亲手做的。”
话虽是这么说,手却十分诚实地接了过去。
叶知晴:“……”
肯定是程令和见的男人太少了,才栽倒在这个王八蛋的身上!
“好了,”乔川南怕这两人再吵起来,赶紧打断,“走吧,再晚天就黑了。”
朱副厂长与赵副主席两人吃完饭就走了,若非叶知晴特意交待,他也早跟这两人一起回去。随遇安现在住的是机械厂的新家属,就在李秀琴家后面的那一栋。
随遇安一听,果然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国营饭店离机械厂有点距离。
若是老乔这个见色忘义的,生气他跟他媳妇吵架,半路将他扔下车那就完犊子了。靠他这两条腿,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回家属院。
“知晴,这就是你爱人?”戴春菊好奇地看了乔川南好几眼,“长得真好。”
与张桂花不同,戴春菊确实没怎么见过他。
听到她的话,所有人皆朝这边看过来。
毕竟有成丽姝那番话在前,虽然叶知晴与张桂花澄清了,但不少人的心里都对乔川南升起几分好奇。
“这就是叶同志的爱人?长得真俊。”
“小两口的模样都好,以后的孩子还不知道漂亮成什么样。”
“不是说两人是包办婚姻没什么感情,我看着挺好的?”
“我家老一辈也给我闺女认了门亲事,”其中一人朝着身侧的人抱怨,“但她死活都不同意,你说两家知根知底的多好,非讲究什么自由、自由啥来着……”
后面的话叶知晴没有再听下去,她只感觉身上落了一道灸热的视线,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灼穿!
她连头都不敢回了……
“知晴,你爱人在哪儿上班?”戴春菊将东西装进包里,随口问了一句,“天都要黑了,你们快走吧。”
叶知晴有些心虚地抠抠手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之际,便见身后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机械厂,”顿了顿,又听乔川南补充了一句,“给领导开车的。”
叶知晴:“……”
“机械厂好啊,这可是咱宛城最大的单位。我隔壁家大儿子就是机械厂的,不仅工资高福利待遇也好,”戴春菊这下是真的羡慕了,“知晴的眼光真好。”
其他人听了这话,又沸腾起来。
“长得好工作也好,还得是老一辈眼睛毒。”
“包办婚姻要真这么好,我也想让我爸妈给我弄一个。”
“嗐!结婚就是为了过日子,也就小年轻喜欢瞎讲究啥情情爱爱,看我回去怎么说这死丫头……”
叶知晴:“……”
好歹共事一场,你们别害她。
她感觉自己的背都要被乔川南给盯穿了!
这时,高跟鞋轻击地面的声音传了过来,待声音越来越清晰,乐清韵婀娜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世上有一种人,只要出现就能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乐清韵就是这种人。
她绝美的脸依旧架着那副墨镜,包却被小金毛提在手里。
明明一个英俊的英伦绅士,乖巧地跟在乐清韵后面成了提包小弟。
“你们的饭菜做得不错,我很喜欢,”乐清韵红唇微勾,白嫩的手还捏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那么这个,就送给你吧。”
她将玫瑰放进叶知晴的手里,带起的香风让人迷醉。
叶知晴还没有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一束玫瑰,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指尖的温度。她朝乐清韵看过去,却见人已经走到大门口。
想还花的心顿时歇了下来。
出了饭店,微风拂来乐清韵才觉得身上有点凉,一件带着暖意的西装便罩了过来。
小金毛身型高大,他的西装将乐清韵衬得越发娇小。
有人献殷勤,她自然不会拒绝。
伸手裹紧了衣服,乐清韵娇柔勾人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
“多谢了。”
“哦,亲爱的,”英俊的绅士捂住自己的胸口,深情地注视着她,“我们之间永远都不要说谢。”
乐清韵看了他一眼。
眼波流转,活像个勾人的妖精。
“哦?”
小金毛握住乐清韵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嘴里说着动人的情话。
“亲爱的,你比我见过任何女人都要美丽,脑子里都是你的身影,日日夜夜魂牵梦萦……这是不是东方人所说的相思?”
他绿色的眼睛像极了一汪水。
温柔专注地注视着自己,好像她就是全世界。
乐清韵嗤笑一声,收回自己的手,大步向前走去。
“你的情话说得不错,我爱听。”
“韵,我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都是真心的,”小金毛委屈,却还是拔腿追了上去,“我可以发誓!”
乐清韵缓缓摘掉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国色天香的脸。清冷的月光落在身上,更让她美得惊心动魄。
她回过头,眼尾微挑。
“可别,好好的天突然打雷,吓到花花草草多不好。你说对吗?”
“对对对,”小金毛被迷得神魂颠倒,哪里还能想其他。哪怕乐清韵要天上的星星,都会给她摘下来,“你说的都对!”
她轻笑一声,接着向前走。
小金毛回过神来,声音里透着些许委屈。
“韵,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小白脸了?我看到你看了他好几眼!”
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下就来到乐清韵的身边。小金毛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漂亮的绿眼睛蒙上一层晦暗。高大的身体微微弯着,显得十分局促。
“约翰,”乐清韵脸上的表情变得冰冷,毫不留情地收回自己的手,“我答应给你机会并不是让你对我指手画脚,明白了?”
手轻扬,她肩上的西装掉在地上,激起一圈浮灰。
乐清韵拿过小金毛手里的包,转身就走。
“韵,韵!”约翰这才如梦初醒,扭头追她去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另一边,三人沉默地坐上车。
随遇安看看与他同坐后排的叶知晴,又看看前面开车的乔川南,一副想笑却又不敢笑,只得脸朝着窗户将自己憋成了只(□□。
夜黑了下来,周围只有零星几点火光。
乔川南一言不发,将车开到新家属院。随遇安两只脚才接触到地面,车就开车了。
看着车屁股的随遇安:“……”
说姓乔的见色忘义,他一点也没说错吧!
“怎么回事?”
“嗬!”随遇安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见程令和这才将差点跳出喉咙的那颗心放了回去,“走走走,媳妇咱们进去慢慢说……”
车上,叶知晴慌得一批。
她朝乔川南看了一眼,却恰好在后视镜中对上他的视线。这人眸光的漆黑如墨,比玻璃外的夜色更浓。她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朝车门处靠近了一些。
随遇安要是没下车就好了!
两人总比她一人顶着这王八蛋的低气压强……其实细想来,她也没干什么呀。
对哦!
她没干啥,她心虚个什么劲儿?
叶知晴越发理直气壮,只捏着玫瑰花的手却紧了紧。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身下的车却缓缓停了下来,开车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到前面来。”
叶知晴后知后觉地朝他看过去。
猛然对上这人的视线,那漆黑晦暗的眸,像极了野兽大张的嘴,等她一过去立马被吃干抹净。
不!她才不干。
“都、都快到家了,”叶知晴双眼微飘,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花枝,莹白的指甲尖瞬间染上一层绿色,“就……就不折腾了吧。”
乔川南解开喉咙的扣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也不跟叶知晴废话,打开车门就走了下来。她哪里还坐得住,手忙脚乱摸索着打开车门,却终究快不过对方,手臂被一只大手抓住。
“想去哪儿?”
叶知晴:“……”
她还能想去哪儿,当然是跑啊!
但对上乔川南幽深的目光,她怂了个彻底。后背紧紧靠在车门与座位的夹角,将那束花档在胸口,双眼防备地看着他。
乔川南:“……”
他烦躁地伸出修长的手,又解开了颗扣子。
领口开得有些大,从叶知晴的角度看去恰好透过大开的领口看到肌理分明的胸膛,此时正随着他此时的呼吸,一起一伏。她这才发现,这人竟然也有不输于她的好皮肤。
乔川南见叶知晴目光放空,明显在发呆。
他烦躁的心底随即又隐隐升起挫败感,抓着她手臂的手稍稍用力。
“疼……”
娇娇弱弱犹如幼猫般的声音响起,喉结快速滚动。乔川南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可怜兮兮的叶知晴,手上的力道到底松了许多。
“我们是包办婚姻?”
他紧紧地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对啊。”
叶知晴觉得这人奇怪得很。
她们为啥结的婚,他心里没数吗?
乔川南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我们感情不好?”
他还有脸问!
叶知晴猛然想起开始时,这人幼稚地拿枕头当王八线,不让她靠近。之前没翻出来骂他一顿,这王八蛋现在还有脸来质问她?
“你还好意思说……”
乔川南懵了一瞬,压根没想起那所谓的三八线是什么东西。
“你还给我装!”
叶知晴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这件事翻了出来,倒让乔川南身上的气势收敛许多,两人气势颠倒。他想了许久,才在叶知晴的提示下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乔川南:“……”
他聪明的脑壳难得短路了一瞬。
“你看你看,”叶知晴像是抓住了他什么小尾巴,立刻抖了起来,“记起来了吧!”
乔川南动了动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再看叶知晴,绝美小脸上满是得意。看向他时,如琉璃般漂亮的眼睛中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他的身影。他心头一梗,却知晓先机已失,眼下也不是问话的好机会。
“过来。”
他将叶知晴从后排拉了起来,塞进前面,这才发动车子。
“咦?”她还没来得及在心底吐槽乔川南有病,发现这不是回大院的路,“我们还要去哪儿?”
“回家属院。”
大院离机械厂有些距离,叶知晴明日还要早起,今天晚上先住这边,省得折腾。
……
交流会的第一天才是最清闲的,后面几天国营饭店的人忙得脚打后脑勺。张桂花开始有多想见到小老外,现在就有多烦他们。
“什么红酒牛排,”她锤锤自己的腰,走了过来,“这玩意儿有啥好吃的,入乡随俗吃碗小鸡炖蘑菇得了。”
叶知晴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哈欠。
她不是铁打的,她也累啊!
“不行,”叶知晴着急忙慌地将菜单塞进本子里,“我得去上菜了,待会再说。”
张桂花:“……”
她张了张嘴,摇摇头同样认命地去拿小老外点名要的红酒了。
这几天足足干了她半年的活,等交流会结束她高低让刘三毛给她多放几天假,太难受了!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叶知晴看着打扫好已经恢复成原样的国营饭店,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仿若无骨般地靠在桌上,“还有三天。”
天杀的,竟然还有三天!
“很快就过去了,”乐清韵走了过去,声音像清泉般涌入所有人的心底,“再坚持一下。”
叶知晴一愣。
但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还是点点头。
“您说得对。”
乐清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将唇勾了起来,转身离开。
“你老实说,”张桂花怼怼叶知晴的手,好奇得不行,“你跟大美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乐清韵对谁的态度都一样,但对上叶知晴时神色总是和煦不少。跟在她身后的小金毛也查觉到了,对叶知晴同样和颜悦色许多。
“瞎想什么?”叶知晴白了她一眼,“她是港城人!”
若是之前,张桂花肯定信了。
但现在不同,这货有前科!
在没把乔川南是司机的事忘掉之前,她说的一个字张桂花都不信。
叶知晴对上她怀疑的小眼睛,将她的脸推开。
“这次真是真的。”
“我不信,”张桂花指着桌上的花,“你要跟大美人没关系的话,那她为什么会天天给你带束花?”
这年头的花多贵!
国营饭店的鲜花被刘经理看得紧紧的,损坏一支他都要哭天抹泪。
叶知晴将花拿了起来,“你猜?”
“大侄女!”曾副厂长像风一般地从门外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熊一样的叶开明,他嗓门极大,老远就听到他的声音,“真的太感谢你了。”
乐清韵双眼微眯,坐在靠近大门位置的椅子上不动了。
“大侄女,你这次算是帮了肉联厂一个大忙!”
曾副厂长满面红光,整个人激动得不行。
他正想伸手抓住叶知晴,右前方突然横过来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回头一看,却见叶开明横了他一眼。
“感谢就感谢,少动爪子!”
曾副厂长:“……”
咋滴!
他多大岁数的人了,难道还能占小姑娘便宜?
话是这么说,但曾副厂长到底没有再伸手。
他激动得脸一抖一抖,“大侄女,你是咱肉联厂的大功臣!”
叶开明胸膛一挺,骄傲得不行。
从曾副厂长的只言片语中,叶知晴缓缓拼凑出个真相……
还得从红毛大胡子说起。
他从叶知晴这里尝到火腿肠的滋味后,立刻在曾副厂长那儿下单了二十件。给曾副厂长喜得,大板牙都咧了出来。与机械厂的佛系不同,肉联厂这次是带任务来的。
卖了二十件,也不算颗粒无收,至少回去能交差了。
但曾副厂长与叶开明被这场开门红迷住了眼,绝心搞波大的!
他从叶知晴这儿得了启发,第二天就在自己的展厅架起了锅。什么炒饭,烧烤,油炸……十八般武艺应有尽有,那香味迷得小老外走不动道。
一上午就卖出去三百多件,就连本地的供销社都给肉联厂下订单了!
这段时日,两人先后拿下不少单子。要不是肉联厂那边发话过来说饱和了,他们还能再接。
叶知晴:“……”
她爸跟曾副厂长真是对人才!
“大闺女,我是代表肉联厂特意来感谢你的,”曾副厂长搓搓手,将一个小箱子交给她,“大家都不是外人,我就直接点。”
他才将箱子递给叶知晴,国营饭店却呼啦啦进来一大堆人。
这些人穿着绿军装,戴着帽子,手臂上还有别了一块带着革委会字样的红袖章。也就十七二十的样子,脸上甚至还带着稚气。
为首的人朝四周环视一圈,目光精准地落到叶知晴身上。
“你就是叶知晴?”
张桂花一看这些人就觉得不对,拉过一旁的小李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了一句。
“骑我的车去,快!”她焦急地将钥匙塞过去,指了指后面,“记住,一定要见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