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现在的装扮,这些人穿着西装,人高马大地站在两人面前,看着就不好惹。操着一口港城腔调,若不仔细听还真听不懂这些人说的是什么。
“不必紧张,我们不是坏人。”
经刚刚那一下,叶知晴是又气又怒。
她从得乔川南的怀里探出头来,毫不客气地骂道:“你们说自己不是就不是?坏人又不会把这两个字刻脑门上!”
别停自行车,害她差点掉下车。
谁家人这么干!
保镖:“……”
“叶小姐,刚刚是我们的失误,”他们认错认得飞快,“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个交待。”
“你们找错人了!”
叶知晴还想再骂几句解气,却被一只大手摁了回去。她气呼呼地撅着嘴,有些不满地瞪了乔川南一眼。
对方目光沉静,气场强大,哪怕对上这几个彪形大汉依旧不怵。
乔川南不慌不忙,“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就是,”叶知晴双手攀着乔川南的手臂,“我可不认识什么港城的人。”
她长这么大,连宛城都没出过哩。
少来碰瓷!
“头?”
“头个屁!”为首的人盯着叶知晴的脸看了好几眼,越看越熟悉,这才清了清嗓子,“叶小姐,是您母亲想见你。”
“春花姨想见直接……”
叶知晴的话说到一半,瞬间卡了壳。
想到她从未见过的亲妈……漂亮的眉皱了起来,红唇紧抿,连脸都拉了下来。
她的声音不复之前的张扬,整个人就像颗焉掉的小白菜。
“乔川南,我们回去吧。”
“好。”
乔川南虽然不明白原因,却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稍显冰凉的小手,淡淡地应了一声。
“叶小姐,您还是跟我们走吧,”保镖跟了乐清韵十多年,算老人了,对母女俩之间的纠葛有所耳闻,他动了动唇还是劝了一句,“其实这些年,乐女士都在想你。”
叶知晴抓着乔川南衣袖的手的指甲微微发白。
“走,”她半靠在乔川南的身上,视线突然有些模糊,“我不想见到他们。”
“不想见就不见,我们走。”
乔川南抚着她的头,什么都没问。
几个保镖面露难色,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看到这两人的动作,仍十分默契地围了上来。
“叶小姐……”
“你闭嘴,我不想见她!”
叶知晴低低地吼了他一声句。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一直顺风顺水,但在家庭上,似乎永远都缺一环。小时候她会羡慕别人的父母,可自恢复前世记忆之后,她学着将乐清韵这个人埋在记忆深处,永远地遗忘她。
她也以为自己能够忘个彻底,可到此刻,却发现她还是渴望的。
“知晴。”
乔川南眉头微蹙。
“叶小姐,”保镖抿了抿唇,却还是再劝了一句,“您就去见她一面,到底是您的母亲……”
“我们走。”
叶知晴双眼微红。
她抓着乔川南腰间的衣服,眼中带着祈求。
“好,”大手揽住叶知晴的肩,他冷冷地看着面前几只拦路虎,“让开!”
“这……”
保镖们麻爪了。
若非叶知晴是老板的闺女,依他们的一贯土匪风格,早就将人塞进车带到那边,怎么还会在这里跟人逼逼这么久。道路上的行人皆好奇地朝这里看过来,有一些人甚至干脆不走了,警惕地看着这里。
还有一些人干脆直接询问乔川南,“同志,要帮忙吗?”
保镖们:“……”
“叶小姐,乐女士是真的想见您,”老保镖想了想,只得道:“还有您的父亲与吴春花女士……只要您跟我们走就能见到他们。”
叶知晴:“……”
“你威胁我?”她湿漉漉的眼眶还没干,怒火便冲了上来,“她究竟想干什么?”
老保镖朝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
一辆漆黑车立即开了过来,他打开车门朝着两人开口,“叶小姐,请。”
“知晴?”
乔川南垂眸看了她一眼。
他到不觉得乐清韵会对叶开明与吴春花做什么,毕竟这里不是港城。但转念一想,对方为见叶知晴连这样的手段都使了出来,没见人那边是不会死心的。
叶知晴牵着他的大手,动了动唇。
“我去。”
“我跟你一起。”
见两人都上了车,保镖悄悄凑了过来。
“老大,老板不是说只见她闺女?这……”
“先回去!”
老保镖头疼得厉害。
光这俩就费了他们不少功夫,再说那小子可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人物,眼见这边的人越聚越多,他也不想再出波折。到底是老板的亲女婿,怎么可能不见。
身下的车缓缓开动,叶知晴突然有些紧张。
她靠在乔川南的身上,闻着熟悉的气息心里头莫名安定下来。
“这样算不算旷工呀?”
“你一个人去,”乔川南微垂着头,额上的碎发掉落下来,“我不放心。”
叶知晴心头一动。
双眼微亮,唇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她双颊微烫,不敢直视乔川南的眼睛,做贼心虚般地移开自己的视线,却是恰好落在他微微冒着血丝的虎口上。她抓住他的大手,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前面开车的保镖一眼。
“疼不疼?”
这人的手长得不错。
皮肤白皙,指骨修长,指甲修得圆润整齐,上面还泛着健康的粉色。
“喂!”叶知晴细细检查一番,没有多余的伤这才作罢,“车上有没有药?”
这可不是普通的手!
它承载着国内机械领域的希望,真要出什么事,她就是罪人……
保镖:“……”
他们受伤都是自己扛,哪里需要药这玩意儿?
从后视镜看了乔川南一眼。
呸!小白脸。
“没有大碍,”乔川南反握住她的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不用紧张。”
“这怎么能行?”
她不想成为罪人!
乔川南轻抚她的头,“不用担心。”
就在叶知晴还想在说什么的时候,车缓缓停了下来。
原是到了目的地。
透着车窗,叶知晴才看清这里的样子。
与交流会的会场差不多,但这个地方比起来要小很多。建筑风格相似,环镜更清幽一些。
“叶小姐,跟我走吧。”
叶知晴看了乔川南一眼,这才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这才发现,眼前这栋二层小楼似乎比那座公馆更精致一些。也不知道乐清韵究竟是干什么的,保镖越发多了。她看了那些人一眼,这才与乔川南一同走了过去。
“知晴!”
后院凉亭处,叶开明甫一看到叶知晴的身影,飞快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愠怒,眼眶微红显然与乐清韵又吵了一架。再他眼中的涩然,估计还没有吵赢。
“爸。”
叶知晴才发现不止是叶开明跟吴春花,就连叶老二都在。心头一慌,她上下打量他们好几眼,待确定几人无虞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这里又不是虎狼窝,不会吃了他们,”乐清韵轻柔的声音响了起来,眼角的余光恰巧憋到了叶开明,有些嫌弃地道:“老菜帮子,咬一口都嫌咯牙。”
叶开明:“……”
叶知晴这才朝乐清韵看过去。
眼中带着惊讶,“原来是你!”
怪不得张桂花说她高傲不好伺候,只有在对上叶知晴时才有好脸色……原来竟然是这样?
“嗯。”
乐清韵慵懒地坐在躺椅上,勾人眼睛落在她的身上。目光平静,脸上带着点笑意。
“乖女儿,好久不见。”
叶知晴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抛夫弃子,凭什么连没有一点愧疚都没有!
眉头皱得死紧,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一旁的约翰却先跳了出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叶知晴,爪子就朝着叶知晴的手抓去。只是还没有触碰到,便被乔川南一把挥开。
“哦,男人果然最讨厌了,”他不满地瞪了乔川南一眼,但看到叶知晴时眼中满是赞叹,“太棒了,原来你就是韵要找的人。”
“你们母女长得都漂亮,上帝果然偏心!”
“你真美,我能邀请你拍摄我的……”
“她没空!”
听着聒噪的小老外在耳边喋喋不休,乔川南烦燥地压了压眉心。再看这人绿得发亮的眼睛,看着叶知晴的目光仿佛在看什么稀世之宝。
呵,虚伪的小老外!
“东方男人果然最讨厌,”约翰有些委屈地坐在乐清韵身侧,“韵,还好你不用受那个苦。”
乐清韵瞥了他一眼,哪能不知道他肚子里的小九九。
“坐吧,”她喝了口茶,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叶知晴身上,“我抛下你是事实,要怨就怨吧,我这次过来也不是求你原谅的。”
这种跌份的事,她才不做!
乐清韵满不在乎的态度,让叶知晴心里头堵了一口气。
“那你想干什么?”
“知晴,”叶开明的脸色不太好,他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她要带你去港城。”
“什么!”
乔川南还没有什么反应,叶老二却暴了起来。
“好端端的咋就要把叶老大给带走了?”
见所有人的目光看了过来,叶老二咽了咽口水,才解释了一句。其实还有更重要的,她没好意思说。
叶老大要真去港城了,等哪天她再惹毛了吴春花都没个灭火的人,她不就得老老实实挨上一顿胖揍。更何况,叶老二的视线朝着乔川南看了过去。
她要是走了,她姐夫可咋办哦?
感受到手上的力气,叶知晴当机立断地看着乐清韵。
“我不去!”
她就算去,也不会跟着乐清韵去。
“知晴,港城不好吗?”乐清韵依旧保持着她一贯的态度,听了这话也只是眉尾上扬,“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只是高中毕业。去港城你可以受到更好的教育,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而不是在这里,处处受人限制。”
叶老二:“……”
糟了,她好心动!
叶知晴刚想反驳,就见乐清韵瞥了乔川南一眼。
“你要是愿意,我也可以介绍其他的贵公子,”乐清韵稍稍坐直了身体,“不过,你玩玩他们就行,不要动真格……”
“乐清韵!”
叶开明大声地打断她的话。
“你一个当妈的……怎么,”他瞪着她,眼里满是不赞同,“怎么这么教孩子?”
换旧社会,是会被沉塘的!
“老东西,”乐清韵优雅地翻了一个白眼,“都什么年代了还玩那一套。”
叶老二双眼亮晶晶的。
“乐姐,咋就不要动真格?”
她快好奇死了。
只是话音刚落,就挨了一脑瓜崩。
吴春花虎着一张脸,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有你啥事?”
还刨根问底起来了?
尤其还叫乐清韵叫乐姐,王八犊子倒反天罡,是不是明天就敢跟她吴春花称姐道妹了……她就说不要带叶老二过来,这死丫头死活都要跟。等回去,看她怎么收拾她!
“港城那些男人没阉干净,”乐清韵眼带笑意地看了叶老二一眼。
都这时代了,还左一个小蜜右一个小老婆。
贱人!
叶开明:“……”
“知晴,我是认真的,”乐清韵的视线落在叶知晴的脸上,声音到底和缓了许多,“况且我听说你们俩的感情也不怎么好,要是跟我……”
“谁说的,我们的感情好着呢!”叶知晴抓住乔川南的大手,“你别费心思了,我是不会跟你去港城的。”
她上辈子该享受的早就享受过了。
这点诱惑对于她来说,压根不够看。更何况叶开明在这边,她要是走了老叶同志还不知道怎么哭呢。
乐清韵的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眸光稍沉。
“知晴是我的妻子,”乔川南的眸底飞快地积聚着一层乌云,身上的气质变得凛冽,“我是不会让她离开我的。”
“哦?是吗?”
乐清韵坐直了身体,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约翰这个狗腿子见杯子空了,拿起壶殷勤地倒了一杯。
“乐清韵……”
“你闭嘴!”她瞪了叶开明一眼,又看向乔川南,“你确实不错,但一年能陪在她身边几天?若我所料不错,你应该又要出差了。”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她看过来,乐清韵顿了顿接着开口。
“这一次,你打算去多久?”她端起茶杯,看着乔川南微有些发白的脸,“一年,三年……还是十年?”
茶杯嗑在瓷制托盘中,发出的清脆的声音似乎敲进在场人的心底。
吴春花一拍大腿,有些焦急地看着他,“川南,这是真的?”
叶知晴也朝他看了过去,柳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蒲老先生早先提出过反推动力的设想,”乐清韵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近些年查阅大量资料,早在年前就迅速地拉了一套班底专注研究,作为蒲老先生的爱徒,你不可能拒绝更不能拒绝。”
叶知晴突然想起,蒲老先生在车站时说的话。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伸出手指头,戳戳乔川南的腰。
“那你究竟要去多久?”
对上叶知晴漂亮的眼睛,乔川南突然发现自己的嗓子眼有些干涩。
“时间不定,”他抿了抿唇,心头涌上不舍,“可能一年五年……也可能十年,二十年。”
不止如此,这项研究事关重大,上面采取的是封闭式管理,不允许探亲,家属也不能住进去。他若参加这项研究,就得卸掉所有的职务。这段时间他几次都想跟叶知晴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是……
乔川南眸光一厉,冷冷地看着乐清韵,“你怎么知道?”
“不要这么严肃,”乐清韵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反而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应该能算半个自己人。”
见所有人都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她这才解释了一下。
“我别的没有,就是有几个钱。”
叶开明:“……”
“知晴,我是为了你好,”乐清韵脸上带着从容,“先别急着拒绝我,好好回去考虑考虑。”
吴春花动了动唇。
她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造孽!
叶开明重重叹了一口气。
“不用了,我是不会跟你回港城的,”叶知晴想得很清楚,她抬头看向乔川南,“你去吧,我在宛城等你回来。”
“知晴。”
乔川南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老二同情地看向叶老大。
可怜哦~
快活日子没过几天,姐夫就要走了。
啧啧啧,幸好她是个光棍,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乐清韵的眉头罕见得皱了起来,“知晴,你不要因为跟我置气,就放弃自己大好的前途!”
“什么大好前途,”叶知晴倔强地看着她,“跟你去港城就是大好前途,那我宁愿不要。你死了这条心,我是不会跟你去港城的,死也不会。”
“你!”
乐清韵脸上的从容被怒火取代。
“你是不是以为我很闲,非得费劲巴拉地管着你?”她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女儿,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
“别……别吵……”
吴春花苦着一张脸,看着这对同样倔的母女。
她扯了把叶开明,压根声音:“老叶,你也劝一劝。”
叶开明显然是被乐清韵的爆料给炸懵了,对她要带叶知晴去港城的事竟没之前排斥。
他抹了把脸,复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叶知晴的心里到底没有把小时候的事放下。
“所以呢,”她眼眶微红,却依旧倔强地看着她,“哪怕再重来一次,你是不是依旧还会选择抛弃我。”
“对。”
叶知晴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早在第一次见到乐清韵时,她就没在她眼中看到过一丝后悔与愧疚。
“你……真狠心。”
叶知晴的泪到底还是没有忍住,一颗一颗地落了下来。
“知晴!”
乔川南上前一步,将人抱在自己怀里。神色慌张,感觉到自己濡湿的胸口后,他朝窝在椅子里的乐清韵看了过去。眸色冰寒入骨,似乎能化成尖刀将她捅个对穿。
吴春花赶紧走过去,对着乐清韵头一回红了脸,“你这次真的过份了!”
“吴姨,我先带知晴回去。”
“哎!”
乐清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拦。
两人出去时,还能听到叶开明拍着桌子大骂乐清韵的声音。
这里离机械厂并没有多远,两人很快就回了小院。只是这一路上,叶知晴都一言不发让乔川南很担心。他找来毛巾,打湿后细细轻柔地擦掉她脸上残留着的泪痕。
将毛巾扔回盆里,他这才蹲在叶知晴的身前。
“知晴,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对上她呆滞的双眼,乔川南声音一顿,眉头皱得越地紧,“你哭一场,哭出来就好了。”
“我才不哭。”
叶知晴回过神。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却还是红的。
乔川南松了一口气。
“你说我刚刚的样子是不是很狼狈,”想到方才的场面,叶知晴如水流过的眼底带着懊恼,“我那会是不是很丑?”
她最烦自己吵架的时候掉眼泪,一点气势也没有!
“没有,还是很美。”
乔川南拉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极为专注。
听了这话,叶知晴嘴角微勾。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待对上他炙热的视线后,那种熟悉的有点窒息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脸突然有些烫。
“我不信,”叶知晴借故站了起来,“我要去看看。”
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乔川南在原地低低地笑了。
小院安静得很,除了偶尔传来来福稚嫩的叫声,这一天都没人上门打扰,乔川南更是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
只是……叶知晴朝身侧的人看了一眼。
似乎接触到她的视线,乔川南将脸上的眼镜取了下来。
“怎么了?”
“你就没有什么事想问我?”
叶知晴很少在他面前提起老叶家的事。
至于乐清韵,那就更少了。从那边回来,她就一直在等着乔川南开口。谁知这人是真坐得住,一大下午都在她面前晃,偏偏硬是能不发一言。她到是想看看这人能憋多久,可明显是她先忍不住。
乔川南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
“往事代表过去,我们现在要向前看,”他叹了一口气,“不过你要是想说,也可以把我当成倾诉的对象。”
叶知晴:“……”
真不愧是做研究的,就是坐得住。
她白了乔川南一眼,“我偏要说!”
其实也没什么,凭乔川南的聪明才智早已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还原出来。
叶知晴靠在他的身上,脸上带着怅然。
“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哪怕有着上一辈子的记忆,叶知晴还是对乐清韵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还好我还有一个爸,要不然我也活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