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晴的信想寄到乔川南的手中,得经过层层关卡,注定要比乐清韵晚收到。
她身着旗袍,慵懒地靠在榻上。
身前围着三四个人为她服务。
“韵,”约翰从门外走了进来,活像只花蝴蝶,“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乐清韵连眼睛都没动一下。
她看着自己修好的指甲,满意点头。
对方会意,拿小勺子剜了一坨特制的珍珠膏抹在她的手背上,为她细细按摩起来,膏体的清浅香味瞬间弥漫此处空间。
“韵,你理理我呀。”
约翰忧伤的绿眸落到乐清韵的身上。
她连眼皮都没动。
靠在榻上,还不忘让身后为她按摩肩膀的人力气重点。
“韵!”
约翰这下是真的伤心了。
但他知道乐清韵的脾气,到底不敢太过放肆。只得说起正事,“韵,晴给你寄信了。”
乐清韵的眼睛一下子睁开。
脸上表情依旧,双眼却定定地看着他。
“念。”
“哦……”
约翰抿嘴。
他有点不太乐意,但又不想让乐清韵生气。
将信封拆开,约翰却傻眼了。只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张照片。甫一看到上面的人,若非约翰知道两人的关系,他怕是要被醋淹死。
见约翰久久不动,乐清韵动了动另一只手。
“拿来。”
约翰递了过去。
保养得宜的手捏着照片。
看着上面的人,乐清韵嘴角微勾,眼里却透着冷。
“九叔。”
老保镖站了出来,接过她手上的照片。看到上面的人后,他闭了闭眼。
拍谁不好,偏偏拍老板跟她最看不顺眼的女婿……
啧!
犹记得那天,乔川南赢了老板时,她那难看的脸色。本就靠雀牌发家的人,那段时间别说摸了,连看都不看。不仅如此,还将港城唯余的两家雀牌馆给转手了。
可见,这人给了老板多大的心里阴影。
乐清韵看到乔川南就牙根痒痒。
偏拍照片的人不知死活,还这么亲密……
九叔一脸牙疼。
“老板,我知道了。”
*
老叶家最近刮台风,一个个全都老实的不得了。
尤其处在台风眼的叶老二,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连吃饭都缩成一团,生怕碍了吴春花的眼。
“吃饭,贼眉鼠眼地干啥!”
叶老二将自己的脸埋进碗里,还不忘拿眼睛求救地看着叶知晴。
叶知晴:“……”
自求多福吧!
“吴姨,我吃完了,”她放下手里的碗,“我去上班了。”
吴春花拉着的脸缓和了一下。
见叶知晴走到门口,她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拍大腿便道。
“差点忘了,曼婷前段时间寄过来的好东西我还没动。差点浪费好东西!知晴,记得早点回来。”
“我……嘶!”
听了这话,叶知晴一个没留心就被门槛绊了一下。
想到前段时间的汤汤水水,就犯恶心。她捂住嘴,逃也是地离开可怕的地方!
“这孩子怎么毛毛燥燥的,”吴春花嘀咕了一句,端碗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眼叶老二,“看什么看!你姐都去上班,咋你还在吃?”
叶老二:“……”
所以,她现在连呼吸都是错的嘛?
忧伤的叶老二眼泪汪汪,差点就要哭出来。但对上吴春花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登时一个激灵,老实地憋了回去。
……
到了国营饭店,叶知晴才终于松了口气。
垂头丧气地走了进去,张桂花却不在。这货住的地方可比她近,以往都是她先到才对。
叶知晴没在意,直到腕表的指针到了八还没见到她的身影。正想找人问问,却见张桂花从门外走了进来,神思不属一看就有心思。
不待她问,张桂花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开口道。
“你那边昨晚有没有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
叶知晴一头雾水。
肉联厂能有什么动静?
她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迷茫地摇头。
张桂花眉心皱了起来。
“欸,”叶知晴好奇地问了一句,“发生了啥事?”
“昨天晚上睡觉时,我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张桂花把声音压低,“今天一早就听我妈说公安半夜抓人,抓了好多……”
“桂花,你那边也被抓了?”
叶知晴转头一看,原是戴春菊。
与张桂花睡得迷迷糊糊不同,她是清醒的,还亲眼目睹了过程。
“我隔壁就被抓了,听说被拷了一晚上,现在还没有放出来。”
张桂花这下是真惊讶。
“你那边也出事了?”
“可不是,”戴春菊叹了一口气,“我那边抓了好几家,我家那口子也被传了过去,不知道有事没有。”
动静闹得极大,搞得人心遑遑。
她这一颗心还七上八下的。
若非怕扣工资,戴春菊今天本是不来的。
叶知晴这下是真的懵了。
没听过还有一场wg啊,难道是她……这个念头刚起,自己就掐灭了。
她一个小人物,蝴蝶翅膀扇得再厉害,也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我妈说最近不太平,让我上下班小心点,”张桂花不忘叮嘱叶知晴,“你也是。”
“没错!小心驶得万年船。”
叶知晴赞同地点头。
她可稀罕她这条小命了!
她要是没了,老叶同志能哭死……叶知晴的脑海中不由想到乔川南。
这人应当也是会哭的叭?
念头刚起,就被她自己给摇散了。
呸,晦气!
谁家好人自己咒自己?
自那天后,整个宛城就弥漫了一股风雨欲来的架势。叶知晴上下班时,都能看到一队队快速前进的公安。到底是部队转业的,跑得老整齐了。
让她不由多看几眼。
公安大肆抓人,特别爱跟他们作对的红袖章就跟死了一样。
直到一周后,头顶的乌云才慢慢散去,宛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这天,叶知晴百无聊赖地坐面,与张桂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走了进来,背着光隔着栅栏站在两人的面前。
张桂花头也不抬。
“同志,现在还不到饭点。”
“张同志,我是来找叶同志的。”
两人一齐转过头,却见傅砚景站外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身上却不是那套熟悉的白色公安制服,而换成了绿色的军服。
虽然这个时代流行穿军装,叶知晴却不觉得傅砚景也会如此。
“傅同志,你这是……?”
“秘密任务完成,我要归队了,”傅砚景的目光落到了叶知晴的脸上,“这次,是专门来跟你道别的。”
叶知晴很快就反应过来。
张桂花算是‘失恋’后,第一次看到傅砚景,心里不由升起别扭。
“我……我去厨房看看,你们先聊。”
“诶!”
张桂花跑得飞快,压根不给叶知晴挽留的机会。
她没好气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这才朝傅砚景笑道。
“那前段时间……傅同志要高升了,恭喜。”
“借你吉言,”傅砚景看着叶知晴动了动唇,却依旧什么也没说出来,“姐跟我说了,你跟伯父不用这么客气的。”
“要的!”
虽乔川南说这事交给他,但这点东西到底是她的心意。
更何况傅砚景救了她两次,这恩大了去了!
叶知晴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傅砚景在心底叹了口气。
看着她澄澈清莹的眼睛,哪儿能不明白对方心底压根就没有他的存在。脑海中不由想到阮晴的话……他确实应该把执念放下,好好生活。
对任何人都好。
“……傅同志,傅同志?”
“东西我就收下了,”傅砚景回过神,脸上突然多出了一份释然,“举手之劳,叶同志不用放在心上。要是再谢,以后我都不敢再找叶叔喝酒了。”
叶知晴笑了起来。
漂亮的杏眼弯成了月牙,是没被任何烦恼污染过的。
“我爸前段时间还提起你……”
张桂花在后厨呆了好一会儿。
心中既对两人谈话内容的好奇,又有对傅砚景同情。反复挣扎许久,还是让好奇心占据了上风,只得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她发誓,这绝对不是偷听!
张桂花的眼里带着几分做坏事的羞怯,像只乌龟似地缓缓探出头。待看清叶知晴那处后,不由瞪大眼睛。
藏也不藏了,径直走到她面前。
“他人呢?”
“早就走了,”叶知晴疑惑地抬起头,随即带上几分不怀好意,“咋啦?还是舍不得人家,你就不怕林同志吃醋?”
张桂花:“……”
她的嘴唇动了又合,合了又动。尤其对上叶知晴那双八卦的眼,心头突然一梗。
张桂花想了想,还是试探地问道:“他跟你聊啥了?”
叶知晴疑惑地朝她看过去,“能跟我聊啥?”
良久,张桂花没好气地小手一挥。
“算了!”
她一屁股坐在叶知晴的对面,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没天理了!
怎么有人明明长着这么一张国色天香的脸,却偏偏是根木头?
她想不通……
“这么看我干啥?”
张桂花:“……”
她深吸了一口气,“你……你上学时,有没有男同志给你示爱?”
“怎么突然问这个?”要说这事,叶知晴可不困了,自恋地摸着自己的脸,“不是我吹,那些男同志排着队能绕肉联厂三圈!”
她可是宛城一枝花!
对上叶知晴只有骄傲,没有任何遐思的眼,张桂花:“……”
得了,确认是木头无疑。
张桂花原本还想好好与她聊聊傅砚景的事,现在想想还是将准备好的话咽了回去。
傻人有傻福,她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就是突然心血来潮,没事。”
别说傅砚景,张桂花现在也开始同情乔川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