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正常上班， 乔琳特意开着自己的新车去。
别说，开车就是没有地铁方便，因为她还得找停车位， 最终在48街，第五大道和第六大道这边找到了一个停车场。
总算没有迟到。
周一她没有上班，今天来后， 大家都有点萎靡。
昨天乔琳请假了，也没有人打电话问她什么，所以乔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还在讨论第二集，”劳拉单手撑着脑袋，“最开始这件小冲突， 被主笔连续否定了好几个，你知道，前六集最重要， 这是决定了一部剧生死的关键， 如果观众觉得不好看， 后面就不会再看， 这部剧也就拍不下去了。”
乔琳当然知道了， 前几集吸引不了观众，后面说不定电视剧都被砍了。
而奥斯汀是主要负责第二集的，他的小冲突已经换了好几个， 主笔都觉得不行，说是可以在后面当一次小冲突， 但不能放在第二集。
大家都到齐后， 主笔又看向奥斯汀：“有没有改改冲突？”
奥斯汀点头，又念了自己新写的小冲突。
大概就是讲女主和同学一起完成课堂作业，但同学把一份过期的旧版本细则给了女主， 导致女主用了错误的条例。
案例大概是一个多米尼加裔单亲妈妈，被楼下住户投诉噪音，每天都要报警，申请公寓管理员将这对母子驱逐出公寓。
然后，女主的同学在开庭前一天，还故意将女主用的是旧的细则的事情告诉了对方律师。
女主因为这一件事，被同学们当堂嘲讽，最后，女主查案件的时候，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楼下住户不仅报警试图驱逐过楼上这位，在3年间，曾经报警40次，而且楼下的房顶早在三年前就有裂缝。
所以，女主便向法官提议，安排社区心理医生为楼下住户评估，因为她怀疑不是楼上住户太吵，而是楼下住户出现了心理问题，最后的反转就是，心理医生当场发现，确实是楼下住户有问题……
案子很不错，这个编剧工作室里大家都是经过层层考核招聘进来的，编个小冲突，肯定没有问题。
等奥斯汀读完他的剧情，主笔拿起一支笔，将视线看向了其他编剧：“大家觉得今天的案情怎么样？”
“转折很不错，小冲突，但是，总觉得女主成长是不是还是过快，比如，女主是怎么发现了楼顶的裂缝，但是女主为什么没有去重新核对一遍细则，便直接相信了同学的话？”
“这个案件或许适合放在后面一点，但最好不要放在第二集……”
奥斯汀眨着眼睛，虽然自己的稿件被连番否认，但作为编剧，大家说得都很有道理，就事论事，而且不仅是他，每个人的剧本都会被反复讨论的，最终他们会得到最佳的剧本，毕竟只有剧本改得好，观众买单，他们才能继续在剧组待下去……
“或许后面集数有没有谁的粗稿需要今天拿来读？我们看看要不要调整顺序。”主笔奥利弗先生看向其他人。
除了前三集外，其他的编剧还没有来得及写，毕竟后面都是好几个月以后才会用到的，边拍边写，前面的基调无法确定的话，后面的写了也是白写。
劳拉写的是母女的感情冲突，不是小案件，大家面面相觑。
最后，乔琳只好举手：“那个，我以前在社区服务律所实习的时候，听到一个律师说起过他们上法学院时候的一件小事，所以我便把那件公益法作业改编成了适合剧本的一个小冲突，不知道能不能用在第二集……”
所有的编剧都看向了乔琳，睁大了眼睛，主要是没想到她拿到了后面的任务，竟然比第四集都先写完了。
“我不喜欢心里藏着事情，所以当天便写完了，也不耽误时间，一个小时就写好了。”
“一个多小时！”
“多少字？”
乔琳眨眨眼，不明白大家为什么那么激动，连忙解释道：“只有六千字吧，打印出来30页……”
大家这才拍拍胸口，但是看向她的眼神更惊讶了。
也就是说她码字时速至少四千？！
正好乔琳把稿件提前打印出来了一直放在包里，就是以防万一，轮到她念了，结果她给忘记了，没想到这么快倒是用上了。
奥利弗双手放在身前，笑着道：“我可以看看吗？”
乔琳将稿件递过去。
奥利弗读得非常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快快浏览了一遍，放下稿件，冲着乔琳道：“你没有受过专业的剧本改编训练，这个案件，我觉得很适合放在第二集，体现了女主不怕困难，独自去找证据，并没有成长过快，而且表现了女主和年轻人不一样的对底层人民的关心，天生适合做一位社区服务律师的本质……”
大家纷纷看向主笔，奥利弗先生反而冲着乔琳，态度温和，浅笑着道：“我们的律政剧一页等于一分钟，这是行业惯例，结合我们每周四一小时的播放时长，所以，我们每一集的剧本大约为60页，也就是差不多1.5万字这么多，你可以读读你的剧本吗？我们需要扩写对话，这一集对话的要求比较高……”
“劳拉，你会后把剧本的格式发给乔琳一份。”奥利弗顺便说道。
劳拉：“明白。”
于是乔琳便把那天写的那个帮低收入群体老人追回医保报销的案件，在会议上读了一遍。
大家纷纷开始补充这一集的对话。
毕竟是律政剧，对话非常密集，主要还是要说话，而且语速很快，前面铺垫得足够好，后面才好方便打脸。
“前面克拉克和萨拉的表现可以再多强调，比如萨拉有个纽约知名律师，这又可以延伸出另外一个案例，学校和知名律所的名场面。”
编剧们眼前一亮，顿时把这一条记在了笔记本上，看吧，编剧们只要开始讨论，天马行空，有时候只要有一句话，就会出现另一个故事，故事连着故事。
就看看有的律政剧一拍就是好几年，如果收视率一直好，甚至可以一直拍下去，怕的就是剧情无聊，人们看不进去。
乔琳的这部小说的人设，以及女主接触的都是芝麻蒜皮的小事，没有其他律政剧那样高大上，其他剧不是刑事案件，就是什么国际大案，这部剧都是贴近生活的邻里纠纷，还牵扯到了中年妇女重新走进校园的故事，相信会天然吸引到大批女性观众，尤其是家庭主妇这个群体。
奥利弗不禁看向乔琳，正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个作者变成专职编剧……
乔琳要是知道自己被奥利弗看中了，要让她转职当编剧，乔琳一定会立马跑路。
开玩笑，她是来这里学习和找灵感的，她还是要回去码字的，怎么可能每天来这里上班？
午餐时，第二集基本上就定下了，只是乔琳还需要回去把今天讨论好的台词扩写完。
“今天幸亏你的案例能用上，不然第二集，我们又不知道要讨论到哪一天，明天就该我的第三集了，我希望一切顺利。”劳拉用办公室的电脑，把格式发过去给乔琳的邮箱，“你看看，这是我们剧本的标准格式，能够控制一集的时长，每一页就是一分钟。”
“好。”乔琳坐到电脑前，顺便打开了文档，扫视一眼。
上面是剧本字号的要求，要求12号字，页边距，还有段落间距都有要求。
确保自己收到邮件后，乔琳这才和劳拉一起去吃午餐。
下午，主笔又对场景描述和动作的剧情提了些意见，乔琳都记在笔记本上，打算晚上回去就改好。
奥斯汀有点失望，看来，他的剧情只能放在后面了。
不过，乔琳和其他人都没有竞争关系，倒是不会引起其他同事的反感，哪怕真的让人讨厌了，乔琳自己大概也不会知道。
因为她就完全没有经历过办公室斗争。
另一头，沃克利告诉她，果然，第六本卖不到好价钱，先出版再说。
第六本就是甜甜的青春校园恋爱故事。暗恋反转和读心术的奇幻爱情故事。
乔琳当时写的时候，也是想换换心情，写一本小甜文，能出版就很好了，并没有要求必须卖出影视版权。
前面几本可能真的是她运气好吧，现在看来，她似乎忽略了一个最大的事情。
那就是今年年底，《泰坦尼克号》这种史诗爱情和大制作的电影上映后，可能今年年底到明年很长时间之内，整个电影市场都会被这种大制作的爱情故事充斥。
尤其是《泰坦尼克号》超常的票房长尾期，许多电影都要避开它的档期……
乔琳拍了拍额头，表示自己真是糊涂了，对着电话道：“没关系，我感觉我们需要尽快卖掉它的影视版权，如果有独立电影公司买的话更好，而且需要尽快拍摄出来，不然可能会和大制作撞期。”
沃克利当然知道，他当时看到这部小说的第一眼，就觉得卖不出高价，果然就卖不出高价，大的影视公司这类电影一点都不缺，而且乔琳的作品还加了一个奇幻的读心术……
等等，乔琳想起上辈子在哪里看过一篇文章，说是自从《泰坦尼克号》播出后，当年那可是高达21亿美元的历史性高票房，在当年引发了全球范围内的泰坦尼克热。
所以，或许这部大电影的播出，反而是在刺激M国言情大IP的全球市场，这不是坏事，乔琳反而要把言情电影这条路走下去……
“或许，我们先不卖，等到明年再卖，今年拍出来，或许会和大制作产生冲突。”乔琳道。
“什么大制作？”沃克利已经听到两遍大制作了，不确定乔琳在说什么。
“啊，詹姆斯。卡梅隆导演的《泰坦尼克号》，应该已经拍摄完毕了，正在做后期，我估计会年底播放，所有电影都不要这个时候和这部巨制撞上，否则会死得很惨。”乔琳确定道。
沃克利作为纽约的前总编，又是现在的作家经纪人，自然是听说过这个消息的，便也觉得乔琳说得很有道理，或许明年年初再找买家也不错。
“《心口不一》需要在曼哈顿联合广场书店举办签售会，这次戴尔出版社的宣传策略是和校园周边的唱片店合作，购买小说，可获赠布莱尼，或者后街男孩的单曲海报，或者联名笔记本……”
乔琳表示这很简单，毕竟她已经举办过许多签售会了。
“这一次的签售会会有很多青少年，和以前的读者少有重合，我怀疑，会有一些不好的言论。”沃克利沉声道。
乔琳：“……”她只是想写个小甜文，而且这本不写的话，以后怎么转型，她可是要走言情电影商业题材路线的，总不能一直写单亲妈妈吧……
“哦，我知道了。”乔琳蹙眉，“这半年，我会跟着《纽约律政母女》剧组学剧本改编，或许这有助于我以后可能将小说写得更加容易改编。”
这也正是沃克利的想法，经纪人和乔琳是一个方向，而且乔琳隐隐记得，1998年之后，各大制作公司都开始愿意给言情片投钱了，比如《天使之城》就是一部奇幻言情剧，几千万美元的制作费用，再比如大制作的《珍珠港》（核心其实是个三角恋故事），《本杰明。巴顿奇事》等都是大制作，因为影视制作公司发现言情片竟然这么赚钱，开始舍得给言情片投资了。
所以，既然要走影视化大IP路线。
战争题材？悲剧爱情？大制作？对不起，乔琳自认写不出来。
但是跨越阶层的爱情故事，真挚情感的表达，或者青春校园题材，她会写。
签售会选在了周四午休时间在曼哈顿联合广场书店举办。
因为是青春校园文，这一次来的读者当然大多数都是周边高校的学生。
只有少数老读者来到现场，可以说这是乔琳举办签售会时，读者来得最少的一次。
但就像是她和经纪人说过的，总有要转型的那一天。
和一些读者签名合照。
队伍里有个老读者，拿着那本《心口不一》，走上前来，有些失望道：“J.Lynne，我一直是你的忠实读者，但我刚才翻了这本书，却发现这本书是两个高中生在谈恋爱，从上本《曼哈顿爱情故事》，就有人说你在走商业化路线，我一直是支持你的，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写这种没有内涵，非常肤浅的校园爱情故事……”
乔琳手里拿着钢笔，有些怔愣，这还是第一次有读者当面来批评她的。
上辈子，她倒是经常被读者在网上骂，可是这样面对面的批评，乔琳反而傻掉了。
她拿着笔是签名也不对，不签名也不好，足足停留了三秒钟。
最后，还是一直站在一旁的加登走过来，对着那位读者道：“既然您不是这本书的读者，或许可以把书让给其他喜欢看的读者，作者并没有办法满足每一个读者的喜好。”
乔琳抬头，静静地看向那位读者。
能看出来，这位读者应该喜欢的是她以前写的那些单亲妈妈复仇，化身正义使者，或者从酗酒中拯救自己的题材的。
乔琳表示可以理解，但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一直不说话，那位读者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说话太直接，有点不近人情，便也不为难她，只是满脸失望地离开了签售会场。
乔琳注意到，身后有些老读者，拿起了书，又再次放了回去。
果然，题材还是跨度太大了吧。
今天的读者不多，不到两个小时，现场已经没有读者来买书了。
签售会结束后，加登和乔琳一起向外走去。
“或许你想要从此转型，针对青少年市场，作为你的责任编辑，我只是想要确认你以后会彻底转变受众吗？”加登认真道。
乔琳抬起头：“不，不是转变小说的受众，我的目标是电影院的观众，电视机前的观众，我想让我的作品被更多的人看到，我想靠着写小说，赚很多很多钱。”
加登点头：“明白了。”
两人回到出版社，加登将几份报纸递过去给她。
乔琳苦笑，看来自己每次转型都会被批评一次吧，不过，她能想象，大概也会有人批评她越来越偏离文学性了吧。
哪怕做好了准备，乔琳还是不喜欢这些负面批评。
《纽约时报书评》——作者此次转型略显仓促，校园场景的刻画不如她其他成年人题材细腻……
——人物设定单薄，根本不符合纽约校园的真实氛围……
《纽约邮报》——此次风格更通俗，花10美元买一本狗血恋爱小说，完全是浪费钱……
《青少年心声》——这里面的恋爱好假，作者还是去写单亲妈妈吧……
《出版人周刊》——从成人到青少年向的受众巨大跳转，考验了作者对不同群体心理的把握能力……
见她面无表情，似乎对这些批评没有多大的反应，加登又从抽屉里找出一沓信来。
“这些都是你的读者的来信，我不知道你想要拆开看吗？”加登把信放在桌上，抬头看向她。
乔琳摇头：“不要了，看报纸就够了，万一读者给我寄刀片怎么办？”
加登：“……”
估计加登压根就没有听说过读者邮寄给作者刀片之类的事情，但乔琳坚决不看，开玩笑，她可是在后世看过很多新闻的，什么炭疽都可以邮寄的，好恐怖。
“怎么样？还要继续坚持这条路吗？”加登问道。
乔琳点点头：“只是读者受众变了，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现在正在学怎么改编剧本，希望明年的书大卖吧。”
想到加登忽然开始问自己这些问题，乔琳有些怀疑是总编给了他什么任务，便凑近了，试探道：“难道是总编给了你压力，让你说服我写回以前的题材？”
加登苦笑，垂眸看向桌角的那些信封。
“看来被我猜对了，”乔琳叹气，“不要有心理压力，如果戴尔出版社不看好我的新书，那就让沃克利采取竞价策略吧，无所谓，我这半年大概不会写书。”
“我看好你，不用担心。”加登摇头。
乔琳：“行，就凭你这句话，我以后也必须写出来更好的作品出来！”
乔琳本没有把这些批评当回事，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骂了。
但是有读者不断地给《纽约邮报》的娱乐版投稿，标题非常通俗，好像是在故意给她带节奏。
不仅是一家报纸，《格林威治村之声》、《书商》、《出版人周刊》等报刊杂志上，都有人持续在投稿。
《纽约邮报》——作者停更半年！难道是江郎才尽，还是被差评吓退？
《格林威治村之声》——作者转型失败，校园日常写不出来？签售会就有读者评价校园故事不切实际……
《出版人周刊》——作者恐失市场信任度，出版没有底气，是江郎才尽了吗？
《书商》——根据纽约各大书店经理反应，以前她的书都是大卖，但最近一本校园爱情小说口碑下降，销量不符合预期，作者恐怕失去了创作力……
“这一点都不像是正常读者的评价，真正的读者只会看到小说不符合口味，一走了之，不会专门守着报刊投稿，而且连续好多天都在想尽办法批评我。”乔琳对沃克利说道。
“这看起来有点像是同行干的。”乔琳猜测道。
“只有同行才会整天盯着我，希望我江郎才尽，失去了创作力。”
沃克利拿起一只雪茄，翘着二郎腿：“确实不像是正常读者，可是谁不想让你写了？”
乔琳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哪一个作者，或许我挡了谁的路，不过这些言论大多是在说怀疑我没有创作力了，并没有造谣，这种其实是想要搞我的心态，一个作者的心态崩了，什么都写不出来了。”
沃克利挑眉，好笑地看着乔琳。
“确实，很多作者会心态先崩溃，我曾经见过一个作者写出过一本爆火的小说，但她自己觉得是运气，和她的能力不符合，于是，她不敢继续写了。”沃克利闲闲道，“不过，你是我见过心态最好的。”
乔琳：“谢谢。”心态能不好吗？能在网文市场一直活下来的，那心态都是必须坚硬的。
不然早就被打击得不是得了抑郁症，就是身体出现各种诸如头晕、耳鸣、失眠、腱鞘炎等顽固症状。
哦，乔琳这种就是日夜颠倒，整天失眠的作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