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 炮台公园。
乔琳前几天和雷蒙德去看了《我为玛丽狂》这部电影，非常好笑。
自从乔琳这段时间发掘了越多越多的好书后，就推荐上瘾了， 每天都被精神食粮喂得饱饱的，好不开心。
至于写书？她倒是很想写，可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题材， 写完校园浪漫爱情三部曲，这三部书销量倒是挺不错的，可还不知道票房怎么样，这不还没上映么，她也没有确定下一本要写什么题材。
熟练地打开网页， 乔琳继续在网站里四处搜寻，这种给别人当伯乐的感觉，其实也挺不错的， 就当成输入的一种方式吧。
最近她已经给加登和布莱恩推荐了太多本好书了。
忽然， 她便接到了来自于经纪人沃克利的电话。
“什么？让我去改编剧本？”乔琳惊呼道。
沃克利的声音沉着冷静：“是的， 是有人向制片人推荐了你， 说你曾经做过顾问和编剧， 参与过《纽约律政母女》的剧本写作。”
乔琳连连摇头：“我做不来编剧，尤其是要把小说改编成剧本这样繁琐的工作，我可以当顾问， 也可以提出意见，但让我主笔， 我真的做不来。”
不是做不来， 乔琳自己有多大的能耐，自己擅长做什么，这么多年写作下来， 她当然是知道自己的长处的，人还是不要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比较好。
沃克利沉吟片刻，却开口道：“还有《回声》那部剧也准备开拍，这部倒是邀请你做顾问。”
乔琳：“……”
“那个，我好像是个全职作者吧，这怎么听起来我有些不务正业呢？”乔琳尴尬地笑笑，“我正在思索下一本写什么题材，暂时还没有定好，还有，我想要等校园三部曲拍出来后，再看看效果。”
乔琳对自己目前的定位就是商业作者，走影视改编化路线，所以不在乎能够出版几本书，只在乎电影票房是否大卖。
或许，她可以利用这次改编剧本的机会，直接试着学习写剧本，下本可以直接投稿剧本给影视制作公司？
乔琳思路被打开了，竟然觉得去试试编剧的工作也不赖。
“等等，我没当过主笔，但我确实对《人人都爱莉莉安》，《回声》的某些地方有些意难平，或许我可以参与编剧工作。”乔琳说道。
主笔负责的事情太多了，顾问或者编剧都行，但人总要磨炼自己一番么，没有当过主笔，那这次就来试试吧。
沃克利挂了电话，便去和影视公司协商。
乔琳算是接下了两部的编剧工作，当然《回声》只需要负责提供意见，但《人人都爱莉莉安》，她恐怕就要出差了。
这两部档期分开，《回声》会需要在纽约参与会议讨论，而《人人都爱莉莉安》则是需要一个月后出差洛杉矶。
一想到出差，乔琳自然就要考虑到艾玛的上学问题，以及安静的照顾问题，这就是单亲妈妈的不方便之处了。
但她自己也要发展事业，这次负责改编剧本，也是对自己的一项锻炼，如果她会写剧本了，那么以后自己写了剧本自己投，那样岂不是事半功倍？
这边乔琳正在苦恼怎么平衡自己的事业和孩子的学业的问题呢，另外一边，贝塔斯曼集团文学网站上，有一个作者顿时急红了眼。
自从《我为玛丽狂》全球票房大卖，引发众多媒体争相报道后，《星光表白》的作者席拉。莱斯利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她给贝塔斯曼集团的编辑亲自写了一封邮件，自我推荐了自己的书，在邮件里，她详细地描述了自己这本小说和最近的票房黑马《我为玛丽狂》的相似性，说自己的文很有改编成影视的潜力……
然而，席拉等了好几天，最后终于等来了编辑的回信，但回信里，编辑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
【抱歉，我们拒绝自我推荐，我们的榜单公开透明，如果小说好看，自然会有读者推荐，你的小说也会上榜被出版社发现……】
总之，这是一封有些敷衍的回信，席拉看了看自己足足写了两千字，把小说精彩处总结出来的文案，有些怀疑编辑压根就没有看，便公式化地回绝了她的自荐。
本来，席拉只是有些挫败，想着要不打印出手稿，再去兰登书屋门口找编辑看看。
可是还不等她打印手稿，J.Lynne文学网站的版权页面便多出了一本新书——《人人都爱莉莉安》！
这名字一看就是和她的小说梗高度相似的，席拉因为激动，点开文章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终于，席拉耐下心来，开始阅读《人人都爱莉莉安》，虽然故事情节不同，但这本小说和她的小说的内核一模一样，都是女主万人迷，玛丽苏，只不过她写的女主是落魄贵族小姐，而这个莉莉安是个贫穷的高中生。
越看，席拉心里越是生出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当时，她犹豫了很久，一口气将小说发表在了J.Lynne文学网站，心里担心自己的小说没人看，也担心小说被别人拿去盗用。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那位叫做菲碧。雪莱的作者在作者群里发了一个帖子，说是J.Lynne文学网站版权不受保护，她一听，就连忙一口气把小说删除了。
结果，这才过了几天，和她写的题材类似的《人人都爱莉莉安》不仅签约出版了，甚至还迅速卖出了影视版权！
这段时间席拉真是恨死了那个菲碧。雪莱，但也无能为力，她想尽了办法，给编辑写邮件自我推荐，拿着打印手稿到兰登书屋门口等编辑，甚至她还想着能不能同时在J.Lynne文学网站上重新上传自己的小说。
可惜，等她要上传的时候，J.Lynne文学网站的编辑审核后，给她发了一封邮件：
【席拉。莱斯利女士：抱歉，我们的编辑在贝塔斯曼集团文学网站发现您已经发布过同一篇小说，因为我们的文学网站有严格的版权保护机制，为了避免作者的侵权行为，所以，我们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小说不能同时出现在两个文学网站上，如果您有新的小说，我们非常欢迎您在本网站发布新的小说。J.Lynne文学网站】
席拉叹了口气，只能又把J.Lynne文学网站上的小说删除了，否则怕是就有法务联系她了。
但，从此后，她便将目光放在了那本《人人都爱莉莉安》的小说上。
一般这种小说会被大的影视公司当成IP囤积起来，以后有投资，有时间的时候，才会拿出来拍。
可是，忽然有一天，华纳兄弟电影官方便传出，他们要开始拍摄《人人都爱莉莉安》这部电影了，而且可能是为了宣传，他们特意强调了，知名畅销小说作家、编剧——J.Lynne，将全权负责将这部小说改编成电影剧本。
此时，坐在家里电脑桌前的席拉，心灰意冷，果然，当初就应该不要听信别人的谣言，明明J.Lynne文学网站的版权归属一直很明确，是她自己没有仔细看，也明明她写的这种小说，只有J.Lynne文学网站才会给她更多的曝光机会。
贝塔斯曼集团文学网站上，整个页面的推荐位全是悬疑小说和科幻小说，都是比较容易改编成大主题电影和漫画的题材，她的这本书，如果说是在没有人写出同类型题材小说的时候，还有一争之力，但是现在，已经有了同题材电影要上映，那么，就没有人喜欢了吧……
此时，不仅仅是席拉这一个作者，眼见着J.Lynne文学网站上，有越来越多的签约作品和影视改编作品，许多被雪莱煽动逃跑了的作者，已经渐渐意识到了，当初就是那个雪莱在到处造谣，这才把他们骗走了。
于是，渐渐的，有些作者认识到了这一点，都把雪莱恨上了，也删除了这边贝塔斯曼集团文学网站上的小说，转身回到了J.Lynne文学网站。
但J.Lynne文学网站这边的版权保护非常严格，他们不能发表曾经在外网发表过的小说，只能重新开始出发，写从来没有写过的小说。
席拉还有些不死心，知道许多的小说能那么快地出版和影视改编，都是J.Lynne发掘出来的，便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给乔琳发了一封邮件。
乔琳看到邮件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毕竟自从有越来越多的小说被出版后，网站上的作者就开始疯狂给她发邮件。
一般，乔琳都会只选出编辑给自己发的工作邮件，如果每天她要花费这么多时间来看邮件，那她的正经工作就没有办法做了。
但有空的时候，乔琳也会扫一眼那些试图联系她的作者们。
这不，就在乔琳深夜扫视邮件的时候，便扫到了席拉的这封邮件。
席拉：【J.Lynne：您好，我是《星光表白》的小说作者，我想请问如果我在贝塔斯曼集团文学网站删除了我的这本小说，这本还能不能重新发表在J.Lynne文学网站上，我不确定这本小说是否能够符合出版的条件……】
乔琳瞪大了眼睛，《星光表白》？
那不就是那本她一口气看完，推荐给了加登，然后作者又迅速删除的小说么？
啊，有点可惜，当初她很看好这本小说的。
但是，根据数字版权的规定，既然她已经在贝塔斯曼集团文学网站发表了，那J.Lynne网站这边就不能再发表了，所以，乔琳便给她回复道：
【亲爱的席拉：很抱歉，根据数字版权的规定，这本《星光表白》现在的版权代理是贝塔斯曼集团，所以，恐怕不能重新在J.Lynne文学网站发表，不过，我当时看过你的这本小说，也曾经推荐给了戴尔出版社，但是在戴尔出版社要联系你出版的时候，你的小说忽然消失了，所以它其实是完全符合出版标准的，或许你可以联系贝塔斯曼集团，看看能不能让他们代理你的出版事宜。另外，我们很欢迎你这样有才能的小说作者，希望下一本可以在J.Lynne文学网站看到你的优秀作品。你的J.Lynne。】
自从给乔琳发了邮件后，席拉好几天都心神不宁，不断地打开邮件仔细去查看J.Lynne的回信，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收到回信。
不过她并不觉得是J.Lynne故意没有回复她，她也在作者论坛上看到许多作者说是要给J.Lynne发邮件自我推荐，恐怕J.Lynne每天都会看到无数封类似的邮件吧。
就在她不抱希望的时候，席拉却忽然收到了来自J.Lynne的回信。
看到J.Lynne竟然曾经看完了她的小说，并且第一时间就给戴尔出版社推荐了她的小说，席拉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原来，不是没有人看到她的小说，原来，她差点就可以出版，就像是《人人都爱莉莉安》一样，她的《星光表白》说不定也可以被华纳兄弟买去，制作成电影，她也可以成为一个知名的作家……
可是一切都是假设，谁叫她轻易就相信了别人的煽动，谁叫她删除了小说，还跑去了贝塔斯曼集团文学网站，并且发表了自己的小说……
这一刻，席拉心凉了，沮丧一股脑地向她砸来，砸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颤抖着手，在泪眼朦胧中又看了好几遍邮件，J.Lynne说他们很欢迎她这样有才能的作者，所以，只要她下一本回到J.Lynne文学网站，那么，她的小说迟早都能发表，也会被拍成影视吧，因为J.Lynne夸赞她的才能了……
下一刻，席拉吸了吸鼻子，收敛了自己的心情，擦擦眼泪，重新在J.Lynne文学网站上注册了自己的作者名字。
同一时间，有许多的作者意识到，虽然大的出版集团很正规，很权威，可惜他们的重点不是女性文学领域，她们还是回归J.Lynne文学网站的怀抱吧。
J.Lynne文学网站后台的注册量再次迎来了一小波高峰。
这边，乔琳回完邮件，看看时间，没想到自己差点就错过这么重要的邮件，可是她一个人又不可能整天把时间耗费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上。
*
接到了《回声》的顾问工作，乔琳便又开始了早起去编剧室上班的短期工作。
乔琳并不是这部电视剧的主笔，只是顾问，会提供一些修改意见，就和上次《纽约律政母女》那个时候的工作模式几乎一样。
可是那次她是小说的原著作者，这次，她只是网站的创建者，当然，也是这部正剧题材小说的推荐人。
HBO在纽约的办公大楼是在美洲大道上，布莱恩特公园二号楼，这栋楼有15层高。
外立面墙体是高反射的玻璃外墙，很是炫目，看着就很漂亮。
虽然上辈子没有上过一天班，但乔琳也是很喜欢看这些高楼大厦，幻想着自己能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楼里，站在高处，从落地窗向远处看去，那心情一定是非常心旷神怡的吧。
当然，只是想想，让她一直去朝九晚五的上班，她恐怕就不喜欢了。
来到编剧工作室，乔琳见了主笔和几位编剧，大家第一天便开始讨论这部剧的具体改编工作，乔琳被分了一集剧本。
但这次，因为乔琳已经有好几次编剧的工作经验，竟然被主笔分了前三集的剧本工作。
乔琳：“……”不是吧，这和当主笔有什么区别？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过惊愕，主笔都被逗笑了。
“这本小说是你推荐的，你也有《纽约律政母女》的编剧经验，我听说上一次你就写过第二集 ，没有问题。”主笔笑着说道。
乔琳默然，不是她不想写，而是她此时想起了当时读这本小说的那些意难平。
“什么？”主笔朱恩。伊夫林奇怪地问道。
乔琳摇摇头：“是这样的，您读完这本小说，有没有觉得心口压着一股气，这股气似乎无处安放？”
朱恩。伊夫林挑眉，显然是没想到乔琳会提出这一点。
在座的编剧们也都抬头看向了乔琳。
清清嗓子，乔琳想起当时读完这本书的心情，看向编剧室里的编剧们，认真道：“是的，这本书无可厚非，写得非常好，有关职业的描述很细腻，非常专业，最后的大结局也是女主胜利了，但那失去的六年，和女主的工作呢？那么大的投行，区区八千万美元而已，对普通人来说似乎是个天价，但对于那些投行来说，又算得了什么？这时候读者们，或者观众们就会开始想，女主会回去原职吗？会得到应有的薪资吗？会被上级故意刁难吗？还会有数千个女主这样的女性职员遭受这样的对待吗？”
此时，编剧工作室里一片安静，有坐在角落的编剧出声道：“确实，我看完也会忍不住想女主到底去了哪里？后面呢，她和投行撕破脸了，还会有其他投行愿意接受她吗？”
其他编剧也纷纷点头：“是的，所以，我们也许需要把这部电视剧的结局稍作修改，让人难以忘怀，发人深省。”
“或者就是仔细交代女主最后的去向，给主题升华，令人感到圆满……”
“也可以简单交代一些女主之后的生活……”
编剧们开始讨论这部剧可以怎么修改结尾，让电视剧可以更加吸引人。
乔琳看过太多电影和小说了，如果说是写小说，对于她来说，苏爽甜总要占一头，但这部小说是个正剧，而且是将会被HBO改编的华尔街职业剧，本来的结尾没有问题，女主赢了，只不过花费了六年。
可是，这就有些普通了。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乔琳想了想，思索着说道，“你知道，有时候悲剧结尾往往会令人印象更加深刻，好人不一定有好报，而打赢了官司，表面上是胜利了，但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失败。”
编剧们都点着头表示同意她的看法，眼神投向乔琳，想听听她有没有更好的结尾修改意见。
“如果，我是说如果，结尾处，投行虽然与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达成和解，同意赔付了8000万美元的赔偿，女主伊芙琳也成功恢复原职，并且取得了应有的薪资，投行也承诺会进行一系列的改革，以增进妇女在公司中的受重视程度……”乔琳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这才继续道，“最后的结尾看起来很完美，所有的观众都很完满，但结局却陡然变换，镜头可以回到和解的那一时刻，比如，让镜头里出现当时双方和解时候的具体条款。”
主笔朱恩眯着眼，追问道：“什么条款？”
乔琳抿起嘴角，这才开口：“投行在与平等就业机会委员会达成和解的时候，虽愿意赔付所有的赔偿，但从始至终，和解协议里面，他们从未承认存在性别歧视的行为，而且，也并没提及过伊芙琳是否继续留在公司或者回到公司担任什么具体职务……”
编剧工作室里再次寂静，大家都是很有经验的编剧，又怎么可能听不懂乔琳的话呢？
是啊，这个结局就有很大的留白了，而电视剧不会再次出现女主的具体结局，可是只要这个镜头特意出现在电视剧的结局处，观众就会开始思考：这是什么意思？什么？那女主最后会怎么样？性别歧视依然存在，绝对不会消失。
写小说的作者都知道，你的小说不要直接告诉读者这里为什么要这么写，你需要读者自己来发现，这样读者才会有继续读下去的期待感，因为这些蛛丝马迹都是读者自己发现的，电视剧也一样，这样的结局打破了人们对于‘白雪公主终于和王子在一起了’的美好的惯性期待，把遗憾、不甘或者刺痛留在观众的心里，让故事的主题更有‘余震’，在观众的心中久久不散。
这就是所谓的后劲很大，这样人们才会记得这部电视剧，并把它推荐给自己的亲朋好友。
“最后，一行字幕出现在屏幕中央——同年，伊芙琳因不服从管理和不当行为被投行解雇……”乔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看向会议室的主笔，低声问道，“这样的结局怎么样？”
编剧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