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法兰克福书展的会议主题是“通过互联网销售版权”。
10月13日， 上午10点，有超过300人参加了这次国际版权总监会议。
在法兰克福会展中心3号会馆的M国展区内，乔琳和雷蒙德的展位被挤得水泄不通。
原因是， 乔琳这边的展位的背景墙上挂着一块亮起的电脑屏幕，滚动播放着J.Lynne女性文学网站的版权页面。
这些都是网站成立以来，所有作品的版权登记信息。
而且， 这个网站的域名便是乔琳的笔名。
虽然乔琳的笔名在国外没有在M国响亮，但展位简介上的作者信息里，清楚的写明了她过往的所有作品。
也就是说，有很多人可能一时之间想不起她的笔名，但那些作品改编的影视剧还是如雷贯耳的。
尤其是影视界， 对这方面更是了解。
很多人都在问询乔琳的那些作品的国际版权，以及J.Lynne文学网站的那些作品的影视版权和翻译版权。
尤其是最近爆火的那部作品，黑马电影《看不见的他》的影视版权。
虽然黑马电影版权一定会水涨船高， 可再涨高， 故事还是那个简单的故事， 场景也是那些简单的场景， 注定了成本不可能高的。
“你好J.Lynne， 我是德国贝塔斯曼出版社的海因茨，”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挤到展台前，手里攥着打印好的网站作品清单， “我们想签《看不见的他》的德语纸质书版权……”
雷蒙德在一旁将对方信息记下来，稍后大家会详谈版权的事宜， 还要咨询过作者意见。
“你好J.Lynne， 我们是英国BBC影视的制片人，我是艾拉，”艾拉举着笔记本电脑过来， “《纽约律政母女》的英国版权还在待交易状态吗？”
乔琳点头：“在的，您留下信息，稍后我让我的经纪人和你谈……”
“你好J.Lynne，我是日本集英社的版权经理佐藤，”一个日本人手里拿着一本翻译好的网站版权信息页面，“我们想要把网站的这些作品全部引进日本，做成日更连载和电子书架模式……”
……
乔琳和雷蒙德忙得飞起，最后，佐藤当场签下了网站10部言情小说的日文电子版权，还额外预付了50万美元作为J.Lynne女性文学网站日文版的联合运营费用……
德国的纸质版权，英国的影视版权，日本的电子版权、荷兰出版社的短篇合集，西班牙的影视改编权……
还有很多来询问J.Lynne作品影视改编权的，乔琳全都交给了沃克利去谈判，废话，她是有经纪人的。
今天，她是以文学网站和出版公司代表人的身份来的书展，又不是以作者的身份……
当乔琳和雷蒙德带着这么多的成果，返回纽约的时候，便交给了版权编辑来处理剩下的事情。
回到家，乔琳还来不及去把艾玛接回家来，沃克利的电话便来了。
“华纳兄弟给出70万美元版税，采用票房阶梯分成，当北美票房突破5000万美元，分2%，突破一亿美元，分3%，如果后续发行DVD，或者授权电视台播放，额外有1.5%的收益……”沃克利低头，看着纸上记录的重点，继续说道，“哦，华纳提出了可以让你担任联合制片人，全程参与剧本改编，选角，但需要和你签订下一步作品的优先购买权，他们承诺可以提前支付20万美元的预付款……”
乔琳眨眨眼：“听上去有些复杂，意思就是赚得越多，我拿到的越多，而且竟然让我做联合制片人？”
沃克利笑笑：“我们最近和华纳兄弟合作太多次了，他们的高层很看好你。”
“那其他人怎么出价？有什么条件？”乔琳没有立即决定，开口问道。
只有听听其他影视公司的条件，才好对比。
“派拉蒙的基础版税是65万美元，承诺影片制作预算不低于3000万美元，无论票房高低，均按照北美票房的2.5%固定分成，同时提供5%的电影周边产品收益分成……”沃克利笑笑，“这个固定分成就很有利，他们可以让你指定核心编剧成员，若影片票房超过1亿美元，还有额外的10万美元爆款电影奖金……”
乔琳点头：“确实听上去对我有利，哪怕扑街了，都有钱拿，不是按照阶梯分成。”
沃克利：“确实，派拉蒙给的条件很好。”
乔琳：“所以，还有吗？”
“当然还有20世纪福克斯，也是我们的老合作伙伴，他们给75万美元，而且签约后30天内，会一次性付清。”沃克利顿了顿，笑道，“这是可以立即拿到手的钱，而且是三家里最多的基础版税，另外，北美票房分成为2%，但是有额外的全球票房保底分成，如果全球票房低于8000万美元，仍然按照8000万的1.5%分成。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承诺，将会利用福克斯的全球发行网络，让影片在海外20个国家同步上映，但需要你配合至少五个国家的首映宣传……”
“目前这三家给的条件最好，所以，你有什么想法？”沃克利把决定权给了乔琳自己。
乔琳不得不佩服，经纪人太厉害了，哪个作家剧本还没有写呢，就能拿到三大影视公司这么好的条件，不仅给分成，还给保底分成，还有预付版税，一次性到账，哦，甚至还让她去当联合制片人？
“所以，你怎么想？”沃克利提高了声音道。
乔琳刚才在发呆，主要是仍然不敢相信这些条件。
“哦，我们继续和华纳兄弟合作吧。”乔琳直接道。
沃克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有些惊讶，显然，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能讲讲你的想法吗？”
乔琳清了清嗓子：“这三家给的条件都太好了，我刚才是在恍惚，主要也是我自己对这部作品没有什么自信，不过我对这部电影的剧本改编有些想法，所以我需要成为联合制片人，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只有这样，我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让电影的方向不至于走偏，另外，我更加喜欢阶梯分成，这就好像一场赌注，输了，我不要钱，赢了，该拿多少就拿多少，如果是和福克斯合作，扑街了，公司反倒还要给我分成，那我是不可能拿的。”
这是乔琳的原则，如果扑街了，人家给她，她都没那么大的脸吧，相反，如果赚得多了，那么阶梯分成当然更好了，所以，有多大本事，就拿多少钱，而且她还是联合制片人，可以保障剧本不会被魔改，还能自主选择合作团队，创作自由度更灵活。
“听上去很有道理。”沃克利缓缓道，停顿片刻，这才加快了语速，“好吧，我去和华纳联系！”
说完，沃克利便立即挂了电话。
*
既然已经把剧本卖出去了，那她还没有完成剧本，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准备去接了艾玛回家，就开始迅速完成剧本写作。
不等她出发，雷蒙德打来电话 ，说是待会把艾玛送回炮台公园。
既然雷蒙德要送艾玛回家，乔琳也不耽搁时间，快速收拾了行李洗漱好，又简单吃了碗泡面，略微休息后，便进入了写作状态。
现在，她有些后悔前段时间忙着连载第二部 科幻小说，没有先写第一部的剧本，现在她就只能超级时速完成了。
不过幸好，她在写小说的时候，大脑里就是有画面的，所以，这个剧该怎么拍，她这个来自后世的作者，又非常喜欢看科幻片，还是有概念的。
但这部片，她不打算花很多钱，因为归根究底，这是一部软科幻言情片，里面会有一些动作戏，没有硬科幻那么烧钱。
本质上，乔琳还是希望自己写的所有剧本都能尽可能减少成本，这样才能以有限的投资成本，赚取更大的利润，她还是想把以小博大的名头坐实，让影视公司想起她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强烈的印象，那就是乔琳的剧本很省钱，同时能够创造票房奇迹。
不一会儿，雷蒙德便按响了门铃。
艾玛见到妈妈，笑着道：“妈妈，休说你们这两天在德国和许多人签约了国际版权。”
“是啊，非常忙，我和休一直在和其他国家的人说话。”乔琳让开门，让孩子和雷蒙德进门。
让孩子自己去洗漱，乔琳抬头看向雷蒙德，眨眨眼：“我恐怕这半年要非常非常忙了。”
雷蒙德挑眉：“是《记忆黑市》的剧本卖了出去，你要去出差跟组做顾问？”
乔琳抿起嘴，不知怎么的，突然心里一沉，感到压力倍增，皱起了眉头。
“什么？”雷蒙德上前，揽着她向着沙发走去。
“不，这次是联合制片人，我拥有选角的权利，首先我需要尽快完成剧本的写作，当然，我也可以在剧组一边拍，一边写，这并不是最难的，可是，制片人！万一扑街了怎么办？”乔琳深吸一口气，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选择了华纳了，可是如果不是自己做制片人，她是真的无法保证在2000年2月底让这部电影上映。
科幻电影？哪怕只是软科幻电影，要在四个月内完成选角拍摄，以及特效和后期制作，还要在2月底，赶在年初互联网泡沫破裂前上映？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乔琳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够说服华纳兄弟这么干了！
“说说怎么回事？”雷蒙德奇怪道。
乔琳却问他：“一般科幻电影要拍摄多久？”
雷蒙德想了想，才认真道：“根据好莱坞电影制作的一般规律，像是科幻片，一般创作周期要比其他的电影更长，从宣布立项到影片上映平均需要两年时间。因为影片的特效场景过于复杂，可能需要前期3-5个月的筹备工作，另外，后期也需要3-6个月的处理。”
这下子，乔琳整个人都要蔫了，她果然是想得太简单了。
“该死，为什么他们不在暑假的时候来买剧本？”乔琳一脸的生无可恋。
“为什么这么着急？”雷蒙德有些不理解。
乔琳在心里默默叹气，因为她想要赶在明年3月份之前上映，用互联网泡沫炸裂的时间和上映的电影强关联，给观众一种精准预期的震撼，这样至少可以保证电影不至于扑街，到时候买个广告什么的，或者雇几个水军，稍微带带节奏，这电影说不定还能大爆。
但是，如果她的计划不成功，那她也不能保证电影不会亏本了。
“只是希望赶在明年初上映，毕竟，这部电影和千禧年的恐惧有关联。”乔琳胡乱解释了一句。
有些话不能说，只有她自己知道，因为她的剧本都没有想好怎么改呢。
“那为什么不和制片人商量一番，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雷蒙德斟酌道，“你是制片人，如果真的想要四个月内完成，或许可以提前做好详细的拍摄计划，后期可以边拍边做，采用多组拍摄同时进行的方式，提高拍摄效率，另外，特效，也或许可以减少场景搭建的时间，加快进程，使用一些虚拟的拍摄技术。”
乔琳微低着头，闻言，这才抬头向他看去：“4个月真的可以完成一部科幻片吗？”
“难道不是软科幻言情？”雷蒙德强调道。
乔琳点头：“你说的也是，我想这部剧其实只是用到了一些特效，到时候可以和特效公司商量加快进度，减少特效场景，另外，所有的进程都要加快，后期也要好好沟通，应该是可以的吧。”
不可以也得可以，不然她的剧本就必须全部推翻重写，那还不如这本不要卖了，重写一本好了。
*
华纳兄弟纽约办公室。
当制片人听到乔琳要在4个月内完成这部科幻电影的时候，表情是有些震惊的。
按照华纳内部的讨论，他们当时讨论了许久，结合乔琳几次拒绝其他影视公司，或者电视台的编剧主笔工作邀约，才想到了让她做联合制片人这个条件。
最后证明，果然乔琳在众多影视公司中，最终选择了和华纳继续合作。
可是，他们是看重了乔琳的票房号召力，以及独到的眼光和剧本编剧能力，不是让她胡来啊。
“你知道一部科幻电影正常的拍摄流程吗？”卢卡咽了咽，换上了一抹安抚的笑意，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无奈。
“我知道，我已经被科普过了，但是你也知道，我这部科幻电影不是硬科幻，不一定需要非常多的特效场景，而且我可以一边拍一边写剧本，后期也可以同时进行，我们可以多方位同时拍摄，主要是我这部作品的题材就是和千禧年，这个恐惧与新奇的概念相关联的，如果错过了2月的新年后上映期，或许不利于电影的宣传和票房。”
见乔琳一本正经的，显然是对正常的科幻电影拍摄过程有过了解的，卢卡这才开始认真思索这种可能性。
但是，作为制片人，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要保证所有人员到位，经费到位，这是一个非常具有挑战的工作，现在，他要在四个月内完成，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紧缩眉头，卢卡将视线锁定在乔琳那姣好的皮肤上，明知道她已经28岁，可看上去却有一种年轻人什么也不怕的勇气，所以，果然还是他老了吗？
指尖敲着桌面，卢卡缓缓道：“4个月，从筹备到上映，这个项目像是在走钢丝。首先我们需要确定擅长拍摄科幻，动作以及具有浪漫爱情电影拍摄经验的导演，看看谁有档期，另外，还要组织选角，看看哪位一线演员有档期，需要商谈演员和导演的薪酬，另外，组建美术、摄影、服装、道具部门，找特效公司，以及和后期沟通，对了，这部剧需要用到许多纽约地标场景，所以，也要提前申请……”
好吧，卢卡说到一半的时候，乔琳已经开始头疼了。
可能她不适合做制片人吧，原来一个制片人需要做这么多事情啊……
但是，一切已经晚了，因为《记忆黑市》的剧本已经卖了，签字也签了，电影扑街，她就没有钱，好名声也没有了。
电影爆了，她就大赚一笔，她和电影共存亡。
所以，乔琳只好硬着头皮，把这个制片人做下去。
“那个，我知道，需要做很多东西，我的意思是，我们提前做好计划，可以多线一起开始。”乔琳说得有些心虚。
这不是废话么，这么庞大的工作，她和卢卡是联合制片人，两个人必须一起解决。
卢卡这次是真的被她气笑了，可是又没有办法，因为乔琳刚才说的也算是一个合理的理由。
而且，莫名的，卢卡就总觉得乔琳身上总是或多或少有些运道，又有能力，又有运道，那还不如放手一搏呢。
年纪大有坏处，那就是不敢冒险，但是也有好处，比如，卢卡这么多年制片人，也不是白做的，这些对那些初出茅庐的人来说，很难，可对卢卡来说，也不是不能解决的。
所以，关于四个月的拍摄期的问题，卢卡也算是默认了，后面，他自己去说服公司高层。
“好，那么，我们先来看看这几位导演人选，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乔琳在这些导演人选里面，竟然看到了唐季礼的名字！
“这位Stanley Tong，档期没有问题吧？”乔琳指着唐季礼的名字问道。
“有档期，Stanley Tong曾经是《红番区》的导演，现在在CBS为《过江龙》做执行制片，他擅长拍摄动作片，指导电影的酬金，大概在一千万美元……”卢卡说道。
乔琳：“……”
卢卡见她忽然不说话了，奇怪道：“什么？”
“等等，我们的预算大概是多少？”乔琳还想要减少预算，所以，不可能去请这么贵的导演的。
“大致是3000万美元。”卢卡道。
乔琳摇头：“你说要请一线演员，那么一个导演，两个主演，3000万美元都不够吧？”
“虽然是科幻爱情，我宁愿把钱花在特效场景和动作指导上，也不愿意花在导演和主演上。”
卢卡：“……”
“你的意思是全部启用新人演员，和新人导演？”卢卡是真的要崩溃了。
如果全部都是新人的话，一点票房号召力都没有，电影岂不是注定要扑街，又不是低成本爱情电影，虽然是软科幻，但也是科幻大制作。
“不，导演有没有便宜一点的？最好是拍摄过科幻的，动作的，也有爱情电影经验的。”乔琳眼珠子转了转，想要从脑海里找出这么一个导演来。
万一被她想起来哪位在这个年代正好在扑街，不被人看好，被她捡漏了，那样岂不是很棒？
卢卡摇头，但并没有否定她：“我可以去找导演经纪人问问。”
乔琳点头：“行，最好是以前曾经拍过很好的电影，但最近几年扑街了，不被人看好的那种，应该会比较便宜一点。”
卢卡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乔琳的离谱言论了，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最后，两人又说了演员全部都是新人演员，以及，卢卡负责利用华纳资源，联系纽约本地特效团队，提前预定纽约实景场地，比如废弃的地铁站、布鲁克林大桥等。
说好了这些事项，两人开始分头行动。
大头都是卢卡在负责，毕竟人家才是这行的大佬，乔琳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写完改编剧本，帮着一起选角。
于是，生活好像忽然开始进入了生死时速状态，这倒是让乔琳梦回疯狂赶榜单的日子。
见她是真的忙得飞起，雷蒙德干脆来到炮台公园大厦六楼，主动承担起了这边的工作。
毕竟最近网站卖出去太多国际版权，需要做决定的事情太多。
中午，雷蒙德从酒店定了午餐，两人一起在办公室吃午餐。
现在，乔琳已经没有心情回家做饭了，能省时间，就省时间。
如果不是雷蒙德，乔琳可能会经常忙到不记得吃饭。
就在这个时候，卢卡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卢卡的嗓音里透着些疲惫：“目前我们找到一位导演，档期和薪酬，以及擅长的风格都很符合，已经在联系他的经纪人了，档期没有问题。”
乔琳：“哪位导演？”
“阿尔伯特。派恩，曾经执导过科幻电影《洛城异形》，还在1990年执导过动作科幻电影《M国队长》——”
乔琳：“《M国队长》？”这么大牌的导演吗？薪酬能便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