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许夏不上班, 她起来后,给儿子准备了早饭,送他去上学后, 便在客厅听收音机。
天气太热,王秀芳拿绿豆去煮汤,凉冷后下午吃。
赵美在客厅里看孩子, 带了几天孩子,她越来越喜欢她们, “欢欢,看这里。”
小床里的小婴儿跟着赵美手里的拨浪鼓转头, 她们已经会笑了, 看得赵美心更化了。
“堂婶,咱家这两个孩子真好玩, 一天一个样。”赵美自己没生过孩子,现在对孩子很有好感。
许夏手里摇着蒲扇,“那是她们现在不会折腾,等过几个月, 两个人一块爬, 你根本看不住。更别说以后长大, 你看看赵驰, 只要我们没看到, 就去抓虫爬树, 皮厚得很。”
“小孩都这样,我们村里的小孩也是,一个个脏兮兮的,”赵美摸摸欢欢的脸,再去看看喜喜, 要是她也能有那么可爱的孩子就好了,可惜她的身子不争气,没能生一个。
听赵美聊到村里的事,许夏主动问村里现在怎么样,“还是大家一起干吗?”
“是啊,都这样啊。”赵美道。
许夏想了想,应该快了,就在这一两年会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等农民分到天地,不再挣工分时日子变会好起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中午吃过饭后,许夏要去午睡,结果她刚躺下,婆婆带着赵家几个人来了。
许夏从窗户看到了赵和母子,还有一个没见过的男人,她抓住赵美的手,“你在房间里先别出来,待会我喊你,你再出来。还有,你别害怕,现在是民主法制社会,就算是你爸妈,也不能强行带走你。”
“堂婶,我……”
“我都知道的,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该动手打人,我会帮你。”许夏安抚道。
赵美愣住了,她没想到堂婶竟然知道,眼泪瞬间滚落,她用力摇头,“我不和他回去,就算是死,我也不回去。堂婶,如果我回去了,一定会被他打死的。我和我爸妈说要离婚,但他们不同意,他们嫌离婚不好听,所以我只能跑出来。”
看赵美哭,许夏心中气愤又难受,她抱住赵美,“你放心,有我在呢,绝对不会让你回去的。”
她安抚好赵美,再下楼去。许夏走到婆婆身边,去看赵和三个人。
李倩主动道,“哎哟,这是赵晖媳妇吧,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漂亮。”
赵和和罗晨阳都看着许夏,特别是罗晨阳,他就没见过那么美的女人,皮肤白如玉,看着比村里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还水灵。
许夏浅浅笑了下,“哪能没变,现在都是三个孩子的妈了。堂嫂这次来,是顺路进城来吗?”
“不是的。”李倩看了何红英一眼,“我们是来找赵美的,这丫头也不和我们说一声,怎么跑你家来了?”
何红英见到李倩几个人,就知道藏不住赵美,只能把人带过来。
“我也好奇,怎么不和你们说一声呢?”许夏看着李倩,“赵美刚到我家时,身上都是伤,堂嫂你知道吗?”
李倩僵住,她以前有看到过,但女婿保证不会再打女儿。她转头去看罗晨阳,小声问,“这怎么回事?”
“妈,夫妻吵架,有点磕磕碰碰很正常。”罗晨阳心虚道。
许夏哼了一声,“磕磕碰碰能咳出巴掌大的淤青,能让人半夜逃跑,一路走到城里吗?”
她最讨厌罗晨阳这种男人,丝毫不给面子。
罗晨阳被落了面子,当即皱眉,没好气道,“你懂什么,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用你们外人来管,你把赵美喊出来,她可是我花了两百块彩礼娶的媳妇!”
“你是花彩礼娶媳妇,不是买媳妇,你这口吻说的,好像你花了两百块,赵美就卖给你们家,可以随意打骂了一样!”许夏知道有罗晨阳这种人,真正接触还是第一次,“你说夫妻吵架,那我非要问问,到底吵什么,要把人往死里逼?”
罗晨阳脸涨红,他发现自己说不过许夏,求助地看向大舅子。
赵和眉头微拧,就算妹妹受了委屈,他也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要打要骂罗晨阳,也该带妹妹回去后,他们自己一家人关起门来。
“堂婶,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哪能拿出来说,多不好意思。你先让我们把赵美带回去,我是赵美亲哥,我总不会害了她,你说是不?”
“你要是能帮她,她还至于来我们家?”许夏起身去打电话,“我看你们是没把我当回事,既然这样,我把妇联主任喊来,让她来看看怎么回事。”
罗晨阳看许夏真要打电话,赶忙过去拦住,大声道,“赵美,你给我出来,别以为你能躲在这里一辈子,你是我老婆,你不和我回去,难不成要在城里偷汉子吗?”
楼上传来小孩哭声,罗晨阳转头跑上楼,许夏也跟了上去。
罗晨阳推开门,看到了赵美,抓着赵美胳膊就要走。
赵美手里还抱着欢欢,她挣扎着大喊,“别碰我,我不和你回去!”
只是她力气不如罗晨阳,还是被他拽出门,差点摔倒。
许夏冲上楼,看到罗晨阳在这里还动手,直接一脚踹在罗晨阳胸口。
罗晨阳摔在地上,胸口一阵阵地痛,不可思议地瞪着许夏,“你是泼妇吗,你怎么敢打我?”
“女人打男人就是泼妇,那你男人打女人,应该叫什么呢?叫畜牲吗?”许夏厉声道,看到李倩母子也上楼,她撩起赵美后背的衣角,露出一条长长的疤痕,“堂嫂,你我都是做母亲的,赵美不是你生的吗?你看着赵美被人这样欺负,你想的还是面子问题,你配当母亲吗?”
这时欢欢还在哭,何红英接了过去,她长叹一声,“李倩,都说当妈的最见不得孩子被欺负,你倒是狠的下心。”
许夏婆媳的话,狠狠扎进李倩心口。
“不是这样,晨阳你不是保证过,不会再动手吗?”李倩身子微颤,赵美是她的女儿,怎么会不心疼?
赵和没想到妹妹身上有那么长的伤疤,瞬间来了怒火,“罗晨阳,你怎么回事?夫妻吵架能伤成这样?”
罗晨阳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许夏又去问赵美,“今天事情总要解决,你来说,他都为什么打你,又打了你几次,还有你婆家人什么态度?”
她握住赵美的手,轻声安抚,“你别怕,你不说出来,你妈和你哥还是会让你接着忍。”
赵美擦了擦眼泪,怨恨地看着罗晨阳,“是从我第一个孩子掉了后,他就开始打我。他说我不会生孩子,都是我的问题,害他被人耻笑。我背上这条疤,是他喝醉了动手,我撞到柴刀上。那次去了医院,家里人都不知道。”
“至于我公婆,也觉得是我原因,才没有保住孩子,他们都是让我忍一忍。我实在是受不了,才跑出来。”
至于娘家,每次赵美开个头,爸妈就说哪有夫妻不吵架。
最严重一次,赵美在娘家又吵又闹,结果她爸说了句,“当初相亲时,是你自己同意了的,现在要离婚,绝对不可能,我们老赵家丢不起这个人。你就算是死,也得给我死在罗家!”
赵美一直记着她爸的这个话,所以她这次没有回娘家,而是跑来城里。
她带着侥幸心理,希望罗晨阳找不到这里,她就不用回去。
“我那是不小心!”罗晨阳辩解道。
许夏骂道,“一次是不小心,那后面呢?每次都是不小心吗?你真是畜牲都不如,还有脸跑来我家找人。你来的正好,既然人都到了,不如把婚离了,免得你一直纠缠。”
听到离婚两个字,李倩和赵和立马清醒,赵和当场拒绝,“不行离婚,这要是被村里人知道,大家会说闲话的。”
“你觉得村里人说闲话严重,还是你妹妹被打严重?”许夏看着赵和,“而且这个事是罗晨阳的错,要说也该说罗晨阳坏话。你当哥哥的,不想着护着妹妹,遇到有人多嘴多舌,就该大嘴巴抽过去,然后把罗晨阳干的事说一遍。”
“别说什么肯定是原因,罗晨阳才会动手这种话。生不生得出孩子,又不仅仅是女人问题,说不定是他罗晨阳自己不行!”
许夏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让赵和哑口又白了脸。
罗晨阳更是恼羞成怒,“你说什么呢,明明是她赵美留不住孩子,你别赖在我身上?”
“是谁的问题,以后总有机会知道。”许夏拉着赵美下楼,“今天要说的,是你们以后的问题。”
她凑到赵美耳边小声问,“你确定了,要和罗晨阳分开?”
赵美很肯定地点头,“我绝不要和他一起过!”
有赵美这句话,许夏便知道后面该怎么做了,等大家都到了客厅,她看着罗晨阳道,“赵美嫁到你们家,每天辛苦干活,还被你打成这样。如果你想拿回彩礼,那是不可能的。”
“凭什么?”罗晨阳不服气。
“就凭你不干人事,你要是不离婚,我就把你的事宣传到十里八村去。反正赵美以后在我这里,她不会回去了,也不用担心被人指指点点。”许夏知道罗晨阳想什么,想要回全部彩礼,门都没有。
罗晨阳不同意,“你想都别想,想要离婚可以,两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那就不离,一直拖着吧。”许夏道,“但你也别想再结婚,看看谁着急。如果你敢和别的女人结婚,那就是重婚罪,要去坐牢的。”
不管罗晨阳说什么,许夏都有应对的说法,气得罗晨阳去看岳母,“妈,您也要看我们离婚吗?”
李倩非常纠结,一方面心疼女儿在婆家遭遇,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做不了主。
早知道,应该让家里男人过来。
赵和更是下不了决断,他觉得妹妹也有不对,不然好端端的,别人都不打老婆,怎么就罗晨阳会打?
看李倩母子说不出话来,许夏下逐客令,“好了,你们可以走了。赵美在我这里安全得很,既然不谈离婚的事,那就回去吧。”
何红英也赶人,“我这里不欢迎你这种人,滚吧。”
她又去看李倩,“你又不是孩子多,你要想清楚,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女儿一辈子幸福更重要。别拎不清。”
李倩被说得哑口无言,她去看女儿,想拉住女儿的手,结果女儿避开了。
“小美,我……”她顿了顿,“我先回家和你爸商量商量,好吗?”
“妈,你和我爸说,我是绝对不会回去和罗晨阳过日子的。他要是不离婚,那他罗家就真的一辈子断子绝孙。”赵美打定主意不回去,她的前半生都听爸妈的安排,但其实已经憋屈很久了,她绝对不会妥协。
李倩感受到了女儿的决绝,她知道自己再劝和,女儿就不会认她了,只好拉着儿子走了。
罗晨阳骂骂咧咧离开,“赵美,你想一分钱都不给地离婚,做梦吧你,老子生生世世都不会放过你!”
关上大门后,何红英担忧道,“夏夏,万一罗晨阳真的拖着,那小美以后还怎么结婚?”
“妈,罗家有好几个孩子,却只有罗晨阳一个儿子。您觉得,是他们着急娶妻,还是赵美急着嫁人?”许夏冷静分析,“赵美在罗家吃了那么多苦,要是把钱都还给罗家,岂不是白吃苦了?”
“您放宽心,咱们尽管拖着,罗家肯定会按耐不住。就算赵美先有了喜欢的人,我也有办法逼着罗家离婚。”
何红英看儿媳妇胸有成竹,稍稍放心一些,安抚赵美道,“你安心在这里干活,家属院有警卫,只要你不出去,其他人都拿你没办法。”
许夏也是这样说,“就算要出去,你也跟我们一起。罗晨阳不会轻易死心的,说不定这会就在家属院门口蹲着。”
事实上还真这样。
李倩想回家和爱人商量,她到家属院门口指责罗晨阳不该这样对她女儿,“你也是有家人的,怎么能对赵美下这样的狠手?”
罗晨阳却不觉得自己有错,“您不懂我们夫妻的事,我都说了是意外,我又不是故意的。”
“每次都是意外吗?”想到女儿的伤,李倩心痛得很。“罗晨阳,你要是个男人,就干不出这个事!”
“我怎么不是男人了?”罗晨阳最讨厌别人说他不是男人,“我告诉你,你们家想一分钱不退就离婚,门都没有!我就在这里蹲着,我不信她赵美一辈子不出来!”
罗晨阳不肯走,他守在家属院门口。
傍晚许夏让弟弟去看了一眼,说罗晨阳还在。
“让他蹲着吧,他能蹲一天两天,不可能蹲太久。”许夏道,“毕竟在城里的每一天,不说睡觉,就是吃饭都要钱。”
“姐,万一他死撑着,有个好歹怎么办?”许丰收问。
许夏笑了,“那是好事啊,你还担心他啊?他要是死了,离婚证都不用拿,赵美直接解放了。”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说他要是死在家属院门口,对家里名声不好。”许丰收道。
“没事,明天我就去凉亭里坐着,别人能说,我也能说,让大家都看看他罗晨阳是什么样的人。而且你放心,他罗晨阳又不是三岁小孩,真要撑不住了,肯定会回去。”许夏道。
第二天许夏就去凉亭里,遇到熟人,就把罗晨阳的事说了个遍。
第三天一早,罗晨阳就回去了,因为城里开销太大,他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