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瑜送走爸妈后, 立马给赵驰写信。
大学的生活很不一样,周瑾瑜需要自己洗衣服、住八人间宿舍,宿舍里还没有独立卫浴, 得去大澡堂洗澡。
一切都很不习惯。
不过到了大学,同学们素质高了很多,周瑾瑜不会找人麻烦, 也就没人为难他。
他没有加任何社团,每天上课、图书馆, 最多在学校里逛逛,除了和舍友一起去吃饭, 没有其他新朋友。
很多时候, 周瑾瑜都会想,如果赵驰在, 赵驰一定会加入篮球社,然后交到很多很多朋友。
他会想有赵驰的日子,也想过是不是该主动迈出一步,和身边同学多相处一下。
国庆节, 宿舍有一半同学回家, 剩下的几个人, 商量着出去逛逛, 周瑾瑜本想拒绝, 但话到嘴边, 变成了可以。
十月金秋,公园里有许多人在。
舍友蒋明是南方来的,第一次看到北方秋天,拉着周瑾瑜看这看那,“这片树叶好好看, 我要拿回去当书签。池塘里是什么?”
周瑾瑜说不知道。
“我忘了,你也是南方人,虽然你没我南。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上个厕所。”蒋明放下包就跑,肚子有点急。
周瑾瑜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池水,直到一个声音,让他回头看去。
“还真是你,我以为看错人了。”秦婉笑着和周瑾瑜打招呼,“你也来逛公园吗?”
周瑾瑜说是,“我和舍友一起来的。”
“我也是,我舍友去上厕所了。”秦婉看了看周瑾瑜,“赵驰呢?以前你们形影不离,他没考上首都的大学?”
“他去读了军校。”周瑾瑜道。
“难怪。”秦婉回头看了看,没有看到舍友,又不知道怎么聊天。
这时蒋明跑回来,见周瑾瑜在和漂亮姑娘说话,眼睛立马亮了,问,“瑾瑜,这是谁啊?你认识?”
“她是我老乡,学跳舞的。”周瑾瑜对秦婉的了解,还是火车上,他爸妈和秦婉妈妈聊天,他才知道一些事。
蒋明一直在看秦婉,察觉到不礼貌,才急急忙忙转头,这时他们其他舍友也来了。
秦婉的舍友和她一样,都是舞蹈学院的学生,外形靓丽,蒋明他们都是青春大学生,蒋明立马提议一起游玩。
等回宿舍后,蒋明一直旁敲侧击,问周瑾瑜和秦婉到底熟不熟。
“真不熟啊?”蒋明越说越高兴,“那我是不是有机会?”
“有什么机会?”周瑾瑜没听明白。
其他舍友补充一句,“蒋明想追人家呗,瑾瑜你也太单纯了,你就没喜欢过姑娘吗?”
周瑾瑜长到那么大,就没幻想过爱情,被舍友这么一问,认真想了想摇头。
几个舍友看周瑾瑜这样,都很惊奇,不过转念想到周瑾瑜平常正正经经,倒也不奇怪。
这天之后,蒋明就开始追求秦婉,有空就往舞蹈学院跑,直到快放寒假时,秦婉明确拒绝了蒋明,蒋明回到宿舍大哭。
周瑾瑜反而没有再见过秦婉,还是放寒假后,在家属院里碰到。
“你要去赵驰家里?”秦婉问。
周瑾瑜说是,“他今天放假回来,我去看看他。”
“哦。”秦婉看了看周瑾瑜,和周瑾瑜说了再见。
周瑾瑜到赵驰家时,赵家人已经吃过饭,赵驰在和家里人喝茶,看到他立马招手。
“周瑾瑜!”赵驰兴奋起身,“你可算来了,我妈说请你中午来吃饭,你怎么不来?”
周瑾瑜想着赵驰回来,赵家人肯定会过来,那么多人在,他不自在就没来。
这会看到赵驰,先和堂姨夫他们一个个问好,再去看赵驰,“我妈中午也做了饭,要是不吃完,她明天又要吃剩菜。赵驰,你好像长高了?”
“对啊,在学校天天锻炼,吃得也多。我不仅高了,肌肉也更大了,你捏捏我胳膊,是不是变粗了?”赵驰举起胳膊,抓着周瑾瑜的手。
周瑾瑜看了眼,“确实更壮了。”
“那可不,你怎么还是弱不经风的,是不是上了大学,都没锻炼了?”赵驰说这样不行,“寒假你跟我去打球,男人啊,身体得壮实一点,才会让人有安全感。”
周瑾瑜上大学后,确实没再锻炼,在家都是迫不得已,没人监督,他宁愿起来看书,也不会去跑步。
这时赵明问了句,“你们兄弟俩上大学后,有谈对象吗?”
赵驰撇嘴道,“谈什么对象啊,我都见不到女的。”
周瑾瑜摇摇头。
“那不行啊,你们趁年轻,在学校里找合适的。”赵明八卦道,“要是学校里找不到,等你们毕业了,只能相亲了。赵驰,你以前人缘那么好,现在寒假回来,约几个高中同学玩玩,说不定感情就有了。”
他笑着去看弟弟,“让你儿子早点结婚,别像志远一样拖那么大,等我孙子上大学,我都不懂能不能走路。”
赵晖笑,“孩子的事随他们,我不管那么多。”
大人们开始聊部队的事,赵驰看周瑾瑜没兴趣,拉着周瑾瑜出去玩。
赵欢欢看哥哥要出去玩,赶忙拉着妹妹一起跟上。
赵志远的儿子最小,见其他人都走了,他也想出去玩,结果跑到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等孙丹凤跑出来看孙子,怎么哄都没用,只好牵着孙子出去找人。
房子里,许夏没听到哭声,也没见大嫂回来,就知道怎么回事。
她在和秦二妞说下岗的事。
秦二妞的单位解散了,她不得已下岗,拿了下岗的钱,找了几次工作,结果只有餐馆的服务员要她。
“服务员太辛苦了,实在没必要干这个。”许夏知道弟弟家还欠着贷款,没了工作,肯定会焦虑,“你想想,你去干服务员,一天八个小时起步,挣不到钱,家里的事还管不到。”
“可是不挣钱,只靠丰收的工资,家里紧巴巴的,日子不好过啊。”现在实施独生子女政策,秦二妞生不了二胎,就想着好好培养孩子。
但她不工作,就没钱给孩子报兴趣班,更别说其他的了。
“你听我的,你去租个门面,自己干是累了点,但挣的钱不少。”自己的亲弟弟,许夏愿意帮忙操持,“我知道你没经验,不敢干,我和你一起干,怎么样?”
“可是姐,你不是不想工作了吗?”
“我是不想工作啊,但我还想再买一套房。你看我三个孩子,我只有两套房子,这怎么分?”
许夏笑了,“要是谁少一套,等我百年后,他还不得去挖我坟头?”
秦二妞自己绝对不敢干,但有大姑姐一起,她顿时安心。
许夏安抚秦二妞,“你放心,咱们不用干多大的饭馆,只要一个小门面,一个月能挣个两三百块就好。”
“哪能那么厉害。”秦二妞工资都没一百五,更别说两三百了。
“你相信我,肯定可以的。”许夏想的是,等饭馆经营起来,她就转手不干了。
她就没想工作,干饭馆主要是帮弟弟家增加收入。
秦二妞一向都听许夏的,有许夏一起干,她就有了信心。
许夏说干就干,第二天带着秦二妞去看门面,正好赵美公婆在的厂子,把沿街的房子拿来卖,他们厂的工人可以买下。
通过赵美公婆的关系,许夏和秦二妞租下一个三十几平的门面,年前找人装修,空个半个月,等元宵就能开业。
正月初二,许夏去给奶奶拜年,同时帮奶奶搬家。
许丰收住的筒子楼,奶奶年纪大了爬不了楼梯,许夏家是独栋房子。
“我和二妞要干饭馆,家里的事,二妞没空干。您又这么大年纪,让您在家里,我们不放心。您去了我那里,有赵美照顾,我和二妞才能安心创业。”许夏说了好久,老太太才答应参加。
王秀芳到了孙女家,趁着没人时拉住孙女,“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扶你弟弟,夏夏啊,你爸妈要是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暖心。有你这样的姐姐,是丰收的福气,奶奶拖累你们了。”
“您又说这种话,您何时拖累我了?小时候要不是您照顾我们姐弟,我们能有今天?”许夏握住奶奶的手,“您就安心在我家住着,您养我小,我养您老,天经地义的事。”
“至于开饭馆,我也是为了挣点钱。您是知道的,我用钱大手大脚,到现在一百块存款都没有,更别说再买一套房子。”
“你啊,确实能花!”说到花钱,王秀芳很心疼,“你家电视好好的,非要去换新的。一台电视多贵,但凡你省一点,早就买好第三套房子了。”
她笑着摆手,“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爱怎么花钱是你的事。不过你和二妞开饭馆,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不要刻意多给二妞。”
“行,我知道了。”许夏道。
许夏的饭馆还没开起来,就有好多人先知道了,王青花他们都说,等开业了一定去捧场。
赵驰更是四处宣传他妈妈做饭好吃,他们几个玩得好的,会到各自家里玩,他特意让妈妈留他们吃饭。
“妈,我都和他们说好了,让他们和家里多说说,等咱家饭馆开业了,总有人会去的。”
“谢谢你啊,我的好儿子真不错。”许夏在给儿子装牛肉酱,“这些是我做的牛肉酱,辣椒酱和黄豆酱都装好了。你带去学校后,也分给舍友们一起吃,要是他们觉得好吃,我再给你寄。”
“哼,他们就是一群饕餮,我带去的东西,没有他们不喜欢的。”赵驰看着桌上的牛肉酱,不自觉地流口水,“妈,您多给我两瓶呗,周瑾瑜那个小身板,他更需要这个。”
许夏点头说好,“家里做的酱都在柜子里,你要送多少,自己拿去他们家。”
她到现在,和许春碰见了,也当陌生人。处不来的就是处不来,不管两个孩子关系再好,她和许春都不会是朋友。
“行,我现在就去送。”赵驰办事风风火火。
等赵驰去学校后,许夏的饭馆也开业了,第一天都是朋友亲戚捧场,但她做得确实好吃,附近的人看到后,有些人来尝了个味道,都变成了熟客。
不过许夏每天固定了量,卖完就收工,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太累。
而且她主要目的是替秦二妞把饭馆办起来,等秦二妞自己能撑起来,她就不干了。
转眼间,到了九一年,许夏已经从饭馆退出两年,赵驰大学毕业分配了单位,但不在江城。
周瑾瑜继续读研,也没有回江城。
许夏已经买了第三套房子,她现在是彻底躺平了,三套房子每个月的租金,够她当零花钱。
家里吃的用的,都有赵晖的工资开销,日子别提多舒服。
秦二妞的饭馆扩了门面,她请了四个人在饭馆做事,生意很是不错。
这天许夏约着秦二妞去烫头,两个人从理发店出来,秦二妞拉着许夏回去。
“给我送菜的老伯家里有养蜂,我和他买了几斤蜂蜜。今天正好我们出来了,姐你跟我回去一趟。”秦二妞还住在教师公寓,这几年学校一直说要拆了公寓重建,所以她买的商品房在重新装修。
“行,正好我开车送你回去。”许夏学了开车,本想着自己买车,结果公婆听说后,表示送她一辆。
许夏刚说不用,婆婆让她不用客气,大伯哥家也有,她就欣然收下了。
教师公寓在学校里,许夏的车开不进去,两个人走路进学校。
楼道的墙壁已经发霉,不少墙皮掉落,许夏让秦二妞尽快搬家,“这房子太潮湿,尽管你们不是住一口,但长久下去也不行,容易得风湿,还有……”
没等许夏说完,她看到秦二妞家门口坐了两个人,一个胡子邋遢,头发又长又乱,要不是他喊了句“二妞”,她都没认出是秦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