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霜和苏沐溪二人,看着陆为安手中的那一页文稿,沉默不语。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动作。
便是三岁孩童都知晓,不可轻易签字画押。
白纸黑字,文书条约乃是具有誓言制约之力,若是在上面按下了指印,那便再无后悔的余地。
受制于人。
在这一瞬间,沈流霜的脑海里浮现这句话。
就在他迟疑犹豫之时,一旁的苏沐溪,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拇指按了上去。
沈流霜顿时抬头,看向她。
就连陆为安都目光有些惊讶,对她语气有些古怪地说道:“你不是说,不可随意轻信吗?”
苏沐溪冷笑了一声,“被祂拯救的又不只有你。”
比起对祂的信仰,苏沐溪自诩不比陆为安差,她才是祂最早最初的信徒!
“……”陆为安。
那你刚才还教训我!
“只是给你一个提醒,祂自然是不会对我们不利,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苏沐溪冷哼一声,对陆为安说道:“你可别傻傻地谁都信,当心被人卖了都不知晓!”
说到这里,她脸上表情顿时一暗。
没错,说的就是你,楚云逸!
陆为安:……
总觉得苏师妹受了情伤,认清了楚云逸那个人渣败类的真面目,断情绝爱之后,性情都大变了。
从前的苏沐溪,温柔婉转。
现在的苏沐溪,重拳出击。
在苏沐溪的拇指按在了文稿中的那个【是】上时,忽地一阵明光大作,从陆为安手中的那张文稿上,传来一阵明亮的光芒,刷的一下——
这光芒落在了苏沐溪身上,紧接着她整个人便消失不见了。
有过相同经历的陆为安,很快就反应过来,苏沐溪应当是进去了那个雪白贴满了纸张的奇异空间里去了。
“大师兄?”
等到苏沐溪身影消失之后,陆为安抬头看向了前方的沈流霜,眼神询问。
苏师妹已经进去了,那您呢?
“……”沈流霜。
看着面前很傻很天真的师弟,沈流霜不禁想要叹气。
他不像陆为安和苏沐溪两人那般心大,也不如他们二人那般,信任那位隐藏在文稿背后的大能。
沈流霜的身份,注定他顾虑的更多,也更为谨慎多疑。
所以,他无法如陆为安和苏沐溪那般,毫无顾忌随心所欲,这也正是他此刻踌躇无法做出决定的原因。
但……
“流霜,你自幼性子沉稳,八方不动,这既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阻碍。”
沈流霜想起不日前,他的师父亦是天问宗的掌门,对他所说的话:“修行之人,当随心随性,率性而为。”
“若事事约束己身,凡是瞻前顾后,那无异于是圈地为牢。”
“道心若是困于一地,那又如何参悟大道?”
身为天问宗大师兄,下一任掌门继承人的沈流霜,从来都是严加律己,时刻警醒自身,当以身作则。
不知不觉,竟反被这套规则所束缚。
沈流霜的修为已经很久没有进展,他被困于金丹后期已有很长一段时间,迟迟未能寻找到突破元婴的契机。
他的师父,天问宗的掌门便对他说了一句话:“你从不犯错,这很好。”
“但人非圣贤,谁能无过?”
“流霜,害怕犯错的人,是永远无法成长进步的。”
回想起这些,沈流霜的目光不由暗了暗,他望着前方陆为安手中的那张文案,许久之后——
他伸出了手。
沈流霜,将拇指按在了左边的那个【是】上面。
然而,无事发生。
“?”沈流霜。
他甚至大拇指还往下使劲地按了暗,但依旧是毫无反应。
“陆师弟,这怎么回事?”沈流霜抬起头,目光看向前方陆为安。
“哈哈!”
一旁的陆为安顿时汗流浃背,故作镇定说道:“可能是哪里出故障了,坏了吧?”
“我看看哈,检查下!”
他说着,然后赶紧把这章文稿收了回来,拿在手上仔细地盯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会没反应呢?
明明苏师妹那个时候,就没问题。
总不会是为了惩罚大师兄犹豫不决,不够坚定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至于吧!”
他嘴上是这么嘀咕,但是陆为安心里想的是,肯定是因为大师兄犹豫了,所以祂才惩罚他的!
“……”沈流霜。
我长了耳朵,我听得见。
陆为安装模作样地,拿着文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哎?
等下!
雪白的文稿,竟还真浮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邀请次数1/1,次数已用完,剩余0。】
【请提升读者等级,以兑换新的邀请码。】
【更多读者权限等待解锁……】
陆为安:……
他瞬间睁大了眼睛,啊?
原来是这样啊!
“是我们搞错了啊,大师兄!”
陆为安顿时松了一口气,抬头对着前方沈流霜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语气轻松说道:“原来是我的权限,只够邀请一个人。”
所以不是为了惩罚大师兄不够坚定啊!
这让陆为安心里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沈流霜。
他自是看出了陆为安此刻的想法,他的表情太明显了,简直是不加掩饰,轻而易举便能看穿。
但,沈流霜此刻亦然。
他亦是如此想的,原来并非是祂在惩罚他,而只是因为陆师弟的机会用完了。
这让沈流霜不禁也松了口气。
也正是因此,让他意识到,他比想象中的更加在意……
更加在意那个隐藏在重重文稿后的祂。
神秘,深不可测,造化非凡……
这些都是祂。
沈流霜惊讶的发现,比起警惕,他或许更加信任祂。
他比自己想像的,对他更加不设防。
就在这时——
一道白光,从陆为安手中的文稿迸发而出。
随着白光一道出现的,还有苏沐溪。
就和之前陆为安那次是一样的,苏沐溪重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还真是如陆师兄所说!”
苏沐溪面色红润,洋溢着笑容,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光泽,对着陆为安和沈流霜语气兴奋说道:“我进去了陆师兄所说的那个奇异空间,也看见了那巨大的贴着空白纸张的墙壁……”
她将她被传送进去那个雪白奇异空间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基本上,就和先前陆为安所说的一样。
只除了一些细微的差别。
“所以,你在上面签名了吗?”陆为安好奇地看向她问道。
“当然!”
苏沐溪毫不犹豫说道,“只要签了名字,就能够和陆师兄你一样,拥有这页神奇的文章。”
“而且,以后我走到哪,这页文稿就会跟到哪!”
说到这里,苏沐溪的神色亦不由兴奋,松了口气说道:“以后总算是不用受制于人,受制于方位。”
像是先前,她和陆为安进去秘境试炼时,就只能指望沈流霜每日前来接收文稿,然后攒起来,等他们回来再一起看。
这种被迫断粮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苏沐溪已经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你说得对!”
说到这个,陆为安也兴奋了起来,很是赞同说道:“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不能及时看到文稿了。”
“也不用再麻烦大师兄了。”他补充了一句道。
沈流霜:……
他看着前方沉浸在兴奋与激动中的师弟师妹们,不知为何,心下涌起了一股难言无法说清的感觉。
就很不是滋味。
“说到这个,大师兄好快!”
苏沐溪一脸崇拜地看向前方沈流霜,语气敬仰说道:“不愧是大师兄,我以为我已经很快了,但没想到大师兄比我还快,出来的好早啊!”
“……”陆为安。
这一瞬间,陆为安他甚至都不敢转头,不敢去看旁边沈流霜的表情。
苏师妹你……
你是会说话的,有点本事在身上。
哪壶不开提哪壶,踩雷的本事一流!
“这恐怕要让苏师妹你失望了。”沈流霜语气淡淡说道,脸上身上平静,声音也冷静的毫无异常与起伏,“我并未有资格进去。”
“……”苏沐溪。
“……”陆为安。
陆为安脸上的表情更加痛苦了,痛苦面具!
大师兄他好在意!
他看上去简直像是要碎掉了。
【怎么回事?】
苏沐溪转过头,眼神看向一旁神色不忍直视的陆为安,向他无声询问道。
【大师兄他,被拒绝了……】
陆为安一脸沉痛的表情,无声回她。
【?】
苏沐溪她脸上表情更加迷惑了,什么叫大师兄被拒绝了?被谁拒绝了?
“事情是这样的……”陆为安暗中传音给她,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一遍。
“……”苏沐溪。
啊,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难怪大师兄会是如此表情。
苏沐溪顿时恍然大悟,她在这点上很能理解沈流霜,她叹了口气:“陆师兄,并非是师妹我要说你,在此事上你处理的方式,真是太差劲了!”
“太差劲了!”
她还强调了一遍。
陆为安听后不由感到了委屈,“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我也不想这样的啊。”
他觉得委屈,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就是你这副态度,才让人觉得恼火。”
苏沐溪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不知道你有多幸运,作为被选中的那一个人,你永远不知道,你有多幸运。”
对于没有被选中的人而言,他的“幸运”,即是他们的沮丧失落、羡慕与不甘。
闻言,陆为安不由怔住。
苏沐溪也不去管他的反应,而是转头对一旁的沈流霜说道:“大师兄,或许可以用我的。”
闻言,沈流霜抬眸看向她。
便见,苏沐溪手中出现了一张雪白的纸张,和陆为安手中的那一张是同款。
“在那个奇异空间里,当我写下自己的名字那一刻,这张纸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苏沐溪说道。
顿了顿,她对沈流霜继续说道:“我刚才发现,我似乎也有邀请他人注册读者账号的机会。”
“虽然只有一次。”她补充了一句。
闻言,沈流霜不由怔住。
他目光朝着苏沐溪手中的那一页雪白的纸张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苏沐溪邀请你们进行读者账号注册,是否同意?】
【是/否。】
这一次,沈流霜毫不犹豫伸出了手去。
他修长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是】上面。
随后,一道白光亮起——
沈流霜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好快!”
一旁的陆为安见状,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等到沈流霜的身影消失不见,看不见人了,他才敢吐槽说道:“这回这么快,大师兄是担心再被拒绝吧?”
“这都是谁的错。”苏沐溪目光瞥他一眼。
“……也,也不是我的错啊,我也不想的啊!”陆为安叫屈说道,那邀请的机会用完了,总不能怪他吧?
“大师兄,他和我们不一样。”苏沐溪望着前方沈流霜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说道。
“?”陆为安。
苏沐溪其实都明白,沈流霜并不像她和陆为安那样,信任书写这些文稿的那位大能。
他始终对祂保有一份质疑与警惕。
或许是因为他不像他们,被祂,被这些文稿拯救了人生。
“但我觉得……”苏云烟低声说道。
“什么?”陆为安听到声音,转头看向她,语气疑惑问道。
“没什么。”苏沐溪对他摇了摇头,不欲多说。
但她始终觉得,大师兄最终也会和他们一样,如他们信任祂那般,信任祂。
因为祂是如此慈悲,拯救众生。
众生皆苦,唯有神佛可渡。
很快地,一道白光闪现——
消失的沈流霜,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大师兄!”
陆为安看到他,顿时激动地迎了上去,语气迫不及待:“如何,大师兄?”
沈流霜并未多言,只是手中出现了一种雪白的纸张。
和陆为安、苏沐溪同款的那种。
见状,陆为安的眼睛顿时一亮,“大师兄,你也有了!”
“现在我们大家都有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可不就是。
一旁的苏沐溪闻言,心下赞同:这下他们全都有了,也不用天天和陆为安争抢文稿了。
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文稿。
“但我好像没有邀请他人注册读者账号的机会。”沈流霜苦笑了一声,提示他读者权限不够。
是他不如陆为安和苏沐溪坚定吗?
不如他们虔诚,所以不被信任吗?
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陆为安和苏沐溪听后,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相同的凝重,不患寡而患不均,他们都有,就大师兄没有。
糟糕!
大师兄,他看上去好像好在意的样子!
他看上去,好像快碎掉了!
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陆为安和苏沐溪在心下暗道。
“不知道今天写了什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了!”陆为安大声说道。
“就是,就是!那还等什么,不如一睹为快!”苏沐溪立马也紧接着说道。
然后他们二人纷纷低下头,朝手中的文稿看去。
等陆为安和苏沐溪看见那上面的第一行字时,便不由愣住了。
只见上面写着——
【被赘婿吃绝户后,新娘重生回大婚当夜。】
此时,另一边蜀山剑派——
屋内。
林神秀写完稿提交之后,整个人就往后靠在了座椅上,神色懒懒地在那里发着呆。
感觉被掏空了。
每次写完稿,她都有一种被榨干的感觉。
感觉码字比修行还累。
林神秀宁可去修行,去打坐,去练剑,也不愿意码字……
要不是码字可以让她变强,她写个屁!
不写了,不写了!
等她修炼成修界第一,暴打了龙傲天和他那狗比师父之后,她就再也不码字了!
她要去抓一群作者来,把他们关小黑屋,那皮鞭抽他们每天码字,一天不写十万不能停下!
“叩叩叩!”
就在林神秀发着呆,畅想着翻身做主人的美好未来时。
房门被人敲响了。
咦?
林神秀目光朝前方房门看了一眼,心下疑惑这个时候,谁啊?
她从座椅上起来,然后走了过去,将门打开。
“林道友。”
站在屋外的,赫然是不久前才刚见过面的御剑山庄大小姐,周明姝。
竟然是她。
林神秀看着门外站着的周明姝,脸上闪过一道惊讶,她怎么来了?
看见周明姝出现在这里,林神秀的第一反应是,朝她身后看去。
唔,空的,没人。
“道友在看什么?”周明姝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问道。
“没什么。”林神秀摇了摇头说道。
“是在找楚云逸吗?”周明姝说道。
然后不等林神秀反应,她便继续说道:“他不在这儿,兴许是又去找他的哪位师姐师妹了吧。”
她语气云淡风轻,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是淡淡的。
“……?”林神秀。
咦?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周大小姐怎么是这么一个态度?
好诡异!
林神秀看向面前周明姝的目光都不对劲了起来,大小姐的一句话,直接颠覆林神秀对她的认知,或者该说是,刻板印象。
对于这位御剑山庄的大小姐,林神秀所知不多,或者说不熟,不认识。
她知道的是原作小说里的那个“周明姝”。
而原作小说里的周明姝,是怎样的一个人?
简单地说,一个试图依靠男人,相信男人,攀附男人,最后被她精心挑选一手扶持的心爱之人背叛害死的顶级恋爱脑。
但现在,出现在林神秀面前的周明姝,似乎和原作小说里有所出入?
好像,并没有那么……
恋爱到无脑?
“为何是这幅表情?”
周明姝看着她,语气疑惑说道:“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楚云逸,他素来女人缘不错。”
“唔……”林神秀听后,陷入沉吟。
总觉得,这个对话,有点诡异。
“算了不提他了,他和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无关。”周明姝说道,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似乎不太想提楚云逸。
林神秀:果然很诡异啊!
恋爱脑,她不恋爱脑了!
还有比这更诡异的事情吗?
就算是装的,就算大小姐一直以来对楚云逸所表现出来的恋爱脑是装的,但为何现在不装了?
或者说,为什么在她的面前不装了?
大小姐,她想要做什么?
林神秀目光看着她,眼神不由闪过深思。
“我来找你,是为了把这个给你。”周明姝对林神秀说道,然后将一块金色明亮的玉石,递交给了她。
“?”林神秀。
她目光疑惑地看着周明姝,“这是?”
“是金泊。”周明姝说道。
“在御剑山庄,凡是修行冥虚剑法的周家子弟,都需要自幼佩戴金泊,以更好的运转灵力驱使剑气。”周明姝说道。
见林神秀不解,她解释道:“冥虚剑法很特殊,对修行它的人,有着特殊的体质影响。”
“金泊,能调理体质,使修士更好的适应它。”
闻言,林神秀脸上表情更加惊讶。
虽然周明姝说的是御剑山庄的周家子弟,但实际上在御剑山庄能够修行冥虚剑法的唯有庄主这一脉的嫡系传人。
也就是,整个御剑山庄能够修行冥虚剑法,有资格修行冥虚剑法的人,唯有周明姝,和她那死去的兄长,御剑山庄的少庄主周恒元。
想到这里,林神秀的目光落在了周明姝手上的那颗金泊上。
这颗金泊灵光闪烁,圆润无暇。
一看就是上等极品。
贵重不凡。
不是轻易能够寻到的。
而林神秀和周明姝不久之前才刚刚分别,也就是说……
“这颗金泊是你的,还是你兄长的?”林神秀冷不丁问道。
闻言,周明姝顿时愣住。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你这人,还真是如楚云逸说的那样,敏锐的不行。”周明姝感慨说道。
林神秀听后,顿时翻了个白眼。
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楚云逸说这句话的时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这是我以前用过的。”周明姝说道。
顿了下,她继续道:“我兄长的那一颗,他一直都随身携带着,若真的是他的那一颗,我也舍不得给你。”
提及周恒元时,她脸上神色闪过一道悲伤。
但很快地掩饰了下去,“你不必担心,给你没其他意思,只是我用不上而已。”
“?”林神秀。
面对她疑惑的眼神,周明姝神色平静,云淡风轻说道:“三年前,我得了一种怪病,全身经脉逆转灵力倒流,已无法再修行任何剑法。”
闻言,林神秀不禁惊讶。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