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套完整的冥虚剑法。
林神秀屹立在寰宇当中,注视着太阳里的那位神灵,眼中倒映出祂执剑碎虚空裂星辰的身影。
等到所有的剑法演绎完毕,太阳与那位太阳中的神灵,消散不见,化为点点金光,如梦似幻。
“……这就是冥渊剑仙的传承吗?”林神秀注视着前方犹如泡影一般,化为虚无的神灵,不禁喃声说道。
完整的,冥渊剑仙传承。
包含了一整套冥虚剑法,与……一滴太初古神的神血。
饮下神血之后,她能感受到体内的力量,翻天覆地的变化,跃升至另一个层次。
那是现在的她,难以企及的,属于神的力量层次。
借由这滴神血,她获得了属于神灵的力量。
或者说,神灵凭依在她身。
此刻,她是她,又不是她。
她是太初古神,那位巫族信仰的圣祖神灵,在人间的化身,力量的凭依承载者。
林神秀:难怪周弘升疯狂地想要得到这滴神血,神灵的力量,远胜于人类千年万载苦修。
她现在觉得自己强的可怕!
无所不能,势不可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如果我想毁灭世界,亦不过是一剑的功夫。”林神秀握紧了手中的太霄剑,喃喃说道。
力量,当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当你掌握了无上的神力,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你还是你吗?
纵观古今,迷失在力量中的人不计其数……
近的便有周弘升,楚云逸……
为力量,不惜化身为恶鬼。
“不过,世界那么美好,没事情毁灭世界做什么?”林神秀似自言自语说道,然后轻笑一声,“等我哪天不想活了,在拉着全世界给我陪葬吧!”
“至少现在,我还挺想活的。”
如此说着,她身上的气息顿时一松,浑身愉悦轻快。
此时前方——
一扇金色的大门缓缓浮现,门扉上古老的神纹,交织成太阳的形状。
而林神秀足下的星河,也朝前延展而去,熠熠生辉的银白星河,通向前方那扇金色门扉。
林神秀:意图太明显了!
这是要她过去,打开那扇金色门扉吗?
她目光盯着前方那扇眼熟的金色古老大门,略一思索,然后抬脚朝前走去。
“希望这次门后面,不要是一群红眼妖魔鬼怪在等着我。”林神秀沿着星光铺就的道路,来到这扇金色大门前。
然后,她伸手打开了门扉,一脚踏入其中。
一瞬间,犹如跨越了星河,巨大的日晷急剧倒转……
斗转星移间——
林神秀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宏伟庄重的宫殿内,她抬起头,朝前看去,眼中不由闪过一道惊讶。
只见前方,殿上。
一坐,一立两个人。
两个人,她都很熟悉。
坐在殿内上方神座上的,青发青眸,犹如万千山峦中那一抹最纯粹绿意的俊美清冽青年,不正是她的老朋友,昆仑山主吗?
或者该称呼祂为,东木青帝。
相比于她认识的那位虽然清冽出尘的昆仑山主,前方的那位青帝,身上的非人感更重。
祂那双青翠剔透的眼眸中,无一丝一毫情绪,犹如是两颗漂亮的琉璃珠子,冰冷纯粹。
不见一丝一毫人味,充满了非人的神性。
“汝,所求何物?”青帝注视着下方来人,清冽冰冷的声音响起,犹如山涧清泉缓缓流动,冰凉而消暑。
立于下方的同样是老熟人,头戴金冠的颀长高大青年,那张脸庞过分的年轻与漂亮,如同是一朵艳丽盛放的牡丹,郎艳独绝。
巫族特有的高鼻深目,在他的身上,平添艳色。
“……”林神秀。
她瞧着那份过分美丽艳色的容貌,因为过于吃惊,而不自觉睁大了眼眸。
这,这未免太惊人了吧!
太不神圣了!
长成这样,居然是神职人员!
难怪一直不露脸!
每次,头戴金冠的巫族大祭司显露身形的时候,那张脸圣光普照,遮挡的严严实实,就不肯让人窥见其下容貌分毫。
林神秀猜测过他的长相容貌,但唯独没想到,他竟然是长这样……
生在巫族,委屈他了。
他该投身青丘狐族才对,这容貌,这风情,九尾妥妥的!
“吾所求,无非巫族的未来与延续。”容貌冠绝的巫族大祭司,低沉的嗓音响起在殿上。
“如尔所愿。”
青发的帝君如此说道,祂的掌中浮现一个玉白的净瓶,“饮下瓶中甘露,巫族将不受肉身桎梏,可修元神,炼气得道,成正果。”
“作为代价,巫族将永镇虚空万界门,直至命运的枷锁斩断,神魔永眠。”
林神秀看着巫族的大祭司从青帝手中,接过这个盛放着甘露的玉白净瓶,看着他将甘露带回巫族……
看着弥漫着死亡与绝望的巫族,饮下甘露。
看着他们因此,重获新生。
饮下甘露的巫族,在头戴金冠的大祭司带领下,前往了东方的尽头,在此建城,取城名为归墟。
归墟城下,便是虚空万界之门。
巫族世代镇守归墟,与自门内涌现出来的妖魔邪祟战斗,一代又一代,永不停息……
林神秀看着巫族的复兴,也看着他们的衰败……
“门后面的动静越来越剧烈,源源不断涌现的焰魔,杀不完除不尽,族中伤亡惨重,恐怕难以再支撑……”
“天上诸神纵情享乐,不知节制攥取天地灵力,只取不还,天灾大劫将至,孰人能救?”
“以人牲祭天地,换一时之安,非长久之计,只堵不疏,当洪水冲破堤坝,三界终将被湮灭吞噬……”
恐慌,绝望,不忿……
这般的声音,在巫族中不断响起。
最终,促使他,那位头戴金冠的巫族大祭司,做出了先人所做过之举。
他,饮下了神血。
那位为封印万魔始祖,无相魔神,而陷入永眠不醒的太初古神,太始天尊,留给巫族的三滴神血。
巫族的前任大祭司,在天地第一次大劫中,为保全巫族,与自虚空万界门中涌现的无穷无尽妖魔,而饮下神血。
将自身化为承载神力的凭依,以身堵门,封印了虚空万界门。
换取了巫族的一线生机。
而如今——
作为祂的继任者,如今的巫族大祭司,做出了与他的教导者相同的决定。
饮下神血,以身堵门。
祂成功了,但只成功了一半。
这一次的万界虚空门,未能被彻底封印,门堵上了,但只堵住了一半。
“……时机未到,向天索取的终将奉还,在这份祭天之力未回归天地,无相魔神的力量将永不停歇。”
青发青眸的东洲君王,东皇宫的那位青帝,对化身为神的巫族大祭司说道,“斩断命运的时刻,非在当下。”
此后,便是巫族大祭司将虚空万界之门连同整个归墟一起,封印在了一块小小的石头内。
这颗石头,由青帝友情提供。
传说中的,补天石。
为防止虚空万界之门复苏,巫族大祭司将整座归墟城连同虚空万界之门一分为二,另一半封印在了一处秘境碎片中。
虚空万界门所涌现的力量,将有一半会流向秘境当中,如此便可防止它力量的完全复苏。
那座秘境,便是天英宫。
归墟城被封印之后,残存的巫族在大祭司的率领下,前往了另一处隐世之地,自此隐世不出。
直至,数千年之后——
改天换地,神魔伏诛,自天地索取的力量,重新回归于天地。
三界秩序重塑,法则更迭。
巫族的大祭司,在此离开了巫族隐居之地。
“你要死了。”
彼时,走下神座,已是昆仑山主的青发帝君,望着前来的巫族大祭司,声音依旧清冽如山涧清泉,“封印虚空万界之门,消耗了过多的力量。”
不只是那份源自神血的神力,更有他自身的力量。
“我早在饮下神血那刻,便该死去。”依旧年轻容貌未改的巫族大祭司,声音平静无波。
他的教导者,巫族的前任大祭司,在饮下神血之后,以身堵门,付出一切,包括性命封印虚空万界之门。
“我命未绝,不过是使命未尽。”他说道,谈论起自身生死依旧是平静从容,“而如今,我已尽我之力,不负命运所托。”
青发青眸的昆仑山主未言,目光注视着他。
“在启程前往命定的终末,我尚有一事未竟。”巫族大祭司说道,然后取出那个月白玉瓶,“此物,请山君代为保存,他日有缘人自会前来取走。”
昆仑山主看向他,“昔年,太始天尊留下三滴神血,这是最后一滴,饮下它,你可再活万载。”
“长生,非我所愿。”巫族大祭司摇头说道,“命运选中的斩断枷锁之人,非我。”
“我将与巫族,永远消失在漫长星河中。”
这是他对昆仑山主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追寻着这位头戴金冠的巫族大祭司,林神秀看着他前往了那时候的仙盟,面见了当时仙盟的掌权仙尊。
仙尊听了他的来意,带着他前去见了另一位人。
“……此事重大,还请祖师裁定。”仙尊向前方古松下坐着的道者,请示说道。
而前方,坐在万年古松下,一袭紫色道袍容颜俊美清隽的青年,赫然是祖师爷风夷,成男版。
脱离了少年身形,青年版的东极帝君,风夷。
他容貌更为俊美,眉眼间的疏冷更甚,满身清隽风雅,堪称仙风道骨,不可直视其光华,“巫族为三界牺牲良多,镇守虚空万界之门,遏制无相魔神侵蚀三界,功德无量。”
“此番请求,可。”
在仙盟的鼎力相助下,巫族大祭司化身为冥渊剑仙,择一洞天福地,建御剑山庄,广收门徒。
数百年后,冥渊剑仙得道飞升。
成就剑仙之名。
但林神秀却看见他,只身一人,以身殉道。
他将他最后的力量,连同自身,化为一道封印,牢牢地堵住了补天石内的那座虚空万界之门。
这就是,冥渊剑仙,巫族的大祭司,以身承载神力,化身为神的凭依之人……
最终的结局。
林神秀想起了虚无彷徨海上遇见的,那颗金色的星星,祂的光辉即便坠入永夜,也依旧炽热燃烧。
化身为希望,吸引着无数迷失的亡魂,追逐祂的星光。
生灵趋光,追逐太阳,这是天地万物的本能。
巫真,这位以真为名的巫族大祭司,其一生,便犹如曜日一般,熠熠生辉,驱散黑暗。
在这之后,数千年过去——
世代与人族通婚的御剑山庄,其后人巫族血脉稀薄,当初巫族大祭司为巫族所创的冥虚剑法,已无多少人能够修行。
而这种变化,带来的最直接后果便是,他们已无力再镇压天英宫秘境内的焰魔。
焰魔,是自虚空万界门漫溢而出的无相魔神的力量,所化的妖魔。
最终无奈之下,那一代的御剑山庄庄主,做出了举办剑道大会的决定,其实就是招募外面的剑修强者,来当雇佣兵清剿天英宫秘境内的焰魔。
一开始,还算可控。
到后面,漫长的时间,改变了太多的事情,遗忘了太多事情……
御剑山庄亦遗忘了他们最初的使命,剑道大会逐渐地沦为一场死伤惨重猜测纷纭的不详道会。
巫族也好,巫族大祭司也罢……
这些,全都被漫长的时光所掩盖,埋葬于岁月的长河当中。
无人知晓。
直至林神秀,揭开了这被掩埋的历史尘埃的一角。
——看完了这些所有。
一切的一切,如泡沫幻影,转瞬即逝。
消散不见。
再次出现在林神秀面前的,是一站崭新的门扉。
金色的,古老的,神纹交织成一轮曜日的厚重大门。
似乎在等待她的抉择。
门后面,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是否,开启这扇金色古老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