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邳这两天都不再在徐处之跟前晃,徐处之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这天是易才谨约徐处之吃饭的正日,徐处之调休放假,但是他们约好了在b区侦察处碰面。
刚到上午,夏渠就亲自到了b区侦察处。休息的空挡,好多侦察官凑热闹围着夏渠。
“今天贺副侦察长上班吗?”徐处之问过一个在自己工位上工作的侦察官。
“上的,我刚刚还进去给他递过报告。”徐处之点头,走了出去,再门口还有些踟蹰犹豫,最终想到温瀚引说的“委蛇的老巢在b区”的话,敲了敲门。
“进来。”
“进来。”
“人呢?”
贺邳视角里,徐处之站在门口,他愣了下,条件反射就要笑脸迎人去接人,意识到自己有多狗腿丢脸低三下四后,内心暗暗痛骂自己!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他甚至连徐处之有对象都不知道,也难怪自己一点进度条都没有!
人家有对象,自己还暗暗献了这么久的殷勤!!
“夏渠和易才谨的饭局,你去不去?”徐处之淡淡道。
贺邳一从他嘴里听到王炸,下意识、不假思索地就想回复“去”,但是话到嘴边,好歹给他自己彻底压住了,徐处之还有有求于他的时候?
贺邳内心暗地里乐了。
自己天天粘着他的时候,他连自己这么厉害的一个人做他搭档都不愿意,自己忽然不舔他了,他倒好,主动跑过来勾引自己了!
他就是这样的,勾引了自己八年!自己是无辜的,这一切都是到处勾引人的徐处之造成的!
他这样的人就是一个祸害!一个感情上的祸水!
贺邳正在走神,徐处之也拿不定主意,他想着不去他不去算了,就要出去,贺邳心中越发有怒。
难道邀请别人连第二遍都不愿意吗?
贺邳故意踢了踢脚边的垃圾桶。
徐处之皱眉,但还是道:“谁惹你生气了?”
“你不会还记着林灿吧?”
“她是个小姑娘,你别和她置气。”
“我也是个小少年,徐委员长。”贺邳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懒洋洋道。
“我也有我的情绪,我也需要排解。”
“……你大度点。”
贺邳鬼使神差地忽然高兴了一点,高兴了一点之后,又陷入了更深的难受之中。
他对自己如此依赖徐处之深恶痛绝,同时也真正意识到了自身的问题所在。徐处之对自己是一片空白开始,自己对徐处之却有八年的妄想。
自己这边太傻逼了,徐处之那边却一无所有。固然是徐处之有对象,固然是那个对象还很好,固然是……
我呸。
贺邳绝对不会自己pua自己,自己让自己原谅,自己让自己自责内疚。
过不去的坎就是过不去,他就是要折腾徐处之,反正他不开心,他认识的人谁都不许开心!
贺邳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徐处之了,他在想象里把床都上了,现实里,他只是自己一个同事而已。而且一个还有对象。他甚至连徐处之的手都没碰过。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贺邳一贯如此。他要他们和平分手之后再无缝衔接让自己续上。关系存续期间,自己不高兴,他们俩也别想高兴,谁让徐处之欠他!!欠他八年点点滴滴!
“你……”
徐处之也不知道坐在工位上的贺邳怎么了,以往这个时候,他早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和自己吵架了,今天却一动不动坐在工位上,不过眼神却比以往都凶悍狠辣,直勾勾地盯着他,叫他有些难受、不自在。那里面赤裸得有许多他完全看不懂的东西,那眼神像一头狼,一头极具攻击性的头狼,吃人不吐骨头,带着几分邪气,反而使他的容貌更加逼人。
他的长相其实更适合邪气一点的表情。会让他整个人更加生动真切。
“你去不去夏渠和易才谨的饭局?”徐处之长身玉立,处里开着空调,大冷天,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下面配一条西裤,人立在门口,温其如玉,宛如一个德才兼备的君子,他气质清冷淡然,韵味十足,十分耐看。外在明明是偏软,圆融如水,内里却有非常多硬的成分,像竹子,一截一截,挺拔高耸,直插入云,让人隔着大老远可以感受到这人的坚定、不容置喙。他复杂、截然相反的气质让他格外吸引人。他分明是个外柔内刚的人。
徐处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己这几年其实极少时候才会对外界其它人说重话。哪怕心里是不满意、不喜欢、厌恶,嘴上说的基本也都是绝不会让人下不来台的客套话,他自己也的确喜欢这样,因为这样的确可以让自己省下许多时间专注做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事情,避免和非常多自己不认可的人交往,完全杜绝无效社交,但是偏偏遇上贺邳,自己前几年强硬的那一面露了出来。当然这也是贺邳自找的。他的确对自己极度没礼貌。而且他的非常多处事方法自己并不认同。
自己和他就好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
不答应就不答应。事不过三,徐处之直接放弃,也不说话,转头欲走,贺邳望着门口那个虚伪至极的“谦谦君子”,说:“来都来了,请人一点诚意都没有的吗?”他语气这几天依然维系着阴阳怪气。
贺邳其实也不懂,为什么徐处之明明讨厌他,每次自己不找他,过两天他就会来找自己。徐处之好像在钓着自己,他在勾引自己!贺邳越发肯定了这一点。
——徐处之想占自己社交便宜!自己的确太有他可以有所图谋的了,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图谋的是自己什么,但是空穴来风,势必有因!这家伙铁定没安好心!都有女朋友的人了,还勾引其它男人,甚至连性别都不一样!徐处之远比他想的要坏,要深邃!自己到目前为止连看都看不透他!贺邳心中越发提防。嘴上却比谁都说得快。
徐处之愣了下,心底厌恶更深,但是他有更复杂的其它考虑,只思忖了几秒,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依旧淡淡道:“你不去就算了,我喊其它的同事去,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贺邳在为自己叫苦,他在他妈的徐处之嘴里连句好话都听不到,自己真他妈贱,太贱了!他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当初到现在到底有多贱!倒贴了半天,结果人家有对象!
徐处之忽然轻哂了一下:“我的搭档可能想和我一起去。”
贺邳原本还大摇大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闻言手里装模作样拿着的玻璃茶杯差点直接摔碎了。
眼前的徐处之明明离得很近,却仿佛永远隔着疏离的薄膜,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边,给人的感觉精致而冰凉。他垂落的额发总是会遮盖他眼底种种情绪。他所有的棱角仿佛都被时间磨平,留下外界温润不伤人又难以读懂触及的圆。
他很少笑,尤其是发自内心的笑,贺邳知道几乎约等于没有。这一笑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贺邳鬼使神差就道:“我去。”
他刚说完这两个字,下一秒,徐处之已经转身走了。
“……”
“操,玛德!!!”
贺邳在心中大吼怒吼——他就是个工具人!!
——
虽然是不情不愿,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能再反悔,贺邳还是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夏渠和徐处之坐在一起。
两人就坐在一侧,贴得很近,贺邳心道徐处之也真是不检点,都有女朋友了还和别的女的,尤其是长这么漂亮火辣的女人坐在一边。
夏渠正在和徐处之聊天,两人坐得极近,几乎像是上学时候学生询问老师问题一般贴靠在一起,夏渠娇滴滴地说什么,徐处之就淡笑点头,画面看上去十分和谐。不少侦察官工作之余都往这边看。
“咱徐负责人前两天才来了女朋友”
“老大最近桃花运好旺盛!”
“一个比一个漂亮!这个是明星,这个还没上一个漂亮,老大的正派女友真牛”
夏渠见徐处之对自己的态度异常地和蔼,心中有丝惋惜,不由自主地想,要是易才谨也这么对自己就好了,易才谨对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从来都是她等待他给自己发消息,决不允许自己主动去找他,而且从来只有利益往来,根本不牵涉感情。自己对他的无私付出在他那里被视为洪水猛兽。
“徐老师,听说易老师曾经在你这里实习过?”
“是的。”
贺邳在那纳闷,怎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徐处之一句不答,还得费自己老大劲儿才能知道个一星半点,换了个女人,徐处之这就有问必答了。难道他这个年纪了还没有脱离女性对他的诱惑吗?他越发心中不忿,无声地哼了一下,但到底知道这是正事,不是自己乱发脾气的时候,见二人未发觉自己的到来,默默停在原地。
徐处之也有些纳闷夏渠怎么会对着他问易才谨并不太能接受的自己的过去,但是他有他的目的,而这样自己的目的能达到,所以一反常态地几乎有求必应一般地应和着:“他很好学,什么东西都学得很快。”
这话若是易才谨在现场,大约是要误以为徐处之是在嘲讽自己了,但是夏渠未必会这么认为。夏渠这会儿满眼都是徐处之。
“徐老师,你觉得易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夏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和徐处之待在一起的时候有和易才谨一样的心动心跳的感受。她在内心里暗暗腹诽,望着徐处之的脸,眼底闪过一些光亮。要是易才谨的性格和徐处之一样好就好了,但是她眼底的光亮随即被她给掐灭了。
徐处之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自己买一个包呢,易才谨虽然吝啬小气,但到底是大明星,能帮到自己的地方很多。从物质条件上来说,徐处之和易才谨根本不能比。
徐处之愣了一下,回答得非常保守:“他非常优秀。”
“徐老师,你没说实话。”
“易老师这些年其实对你一直有抱歉有愧疚。”夏渠的声音莺啼燕啭,让人听到身子就酥了半边。
“易老师经常和我说,如果当初是你来演《拨云见日》,今天红透半边天的就是你。”
徐处之笑了,心说这也太虚伪了,连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了,但他想着温瀚引的话,还是依言道:“没事,我不在意这些。”
“易老师也一定要我向你表达一下他的抱歉,他的粉丝不是故意去黑你的,”夏渠说,“事实上您肯定也知道,饭圈文化,主子是不一定能控制住自己的粉丝的,他本人对你极度抱歉,所以这是这顿饭的来意,还请你大人有大量——”
要是以往贺邳肯定冲上去和夏渠掰扯了,可是现在他发现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毕竟徐处之看似一脸享受,而且自己这冲过去算什么?什么也不算,他高兴的时候自己就是搭档,他不高兴的时候就明明有女朋友还勾搭自己!贺邳这么想着,立在原地。徐处之却先一步发现了贺邳的到来,忽然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和夏渠介绍道:“这是我搭档。”
贺邳因为那个笑彻底愣住了,过了两秒醒转过来,非常想闪自己两耳光。他一定是中了徐处之的蛊!徐处之一定是给自己下蛊了!自己真是倒霉催的。
夏渠见到贺邳出来,想到易才谨说的话,又想到了自己的利益,眼神微微闪烁。
她还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帅的男人。他和易才谨、徐处之是截然不同的帅气。她从前以为,帅气就是易才谨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都是不对的,或者都是有缺陷、极度残缺的。温和冷淡才是王道,才是最吸引她的男人的样子,但是见过贺邳之后,她不这么觉得了。
上次这人虽然是满带火药味儿,对自己语气极重,让自己不爽,但是后来自己回去后对着这个人从头到脚搜了个遍之后,那点气就完全在对方光辉至极的个人事迹上烟消云散了。他是侦察官的神话,他在事业上一点都不比易才谨差,所以那些对自己的不友善在自己这里都变成了成功人士的一点小脾气。
更何况她想起了来之前易才谨对自己的吩咐。
夏渠现在有一点后悔了。早知道优秀的男人这么多,她也未必要和易才谨深度捆绑至此。
“贺领导,你也在啊。我还以为今天你也休假呢。”
贺邳心说她不是两人都打听清楚了才非要来的他吃屎,本来懒得搭理她,望见一边对夏渠有求必应的徐处之,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的火,忽然也不冷不淡地答道:“是的。”
夏渠眉间一喜,没想到这样的如此高高在上的两个男人都不约而同对自己和颜悦色,尤其是她百般搜索调查的据说脾气极差极坏不受约束的贺邳也应和了自己,一时之间有种说不出的飘飘然,但她好歹还记得自己身上带着的任务,马上道,“易老师也崇拜仰慕您许久,跟我说了,如果您也在,您也愿意的话,他觉得兴奋乐意之至。”
贺邳扫了眼徐处之。徐处之没说话,事到临门忽然有些犹豫。“他算了吧,他今天还有事。”
“不打紧,就中午一顿饭的功夫,光午休时间就够了,就看贺领导愿不愿意赏脸了。”夏渠欣笑盈盈道。
贺邳心中还有气,就是要找个地方找场子,咧嘴一笑,二话不说答应了。
——
高档会所门外,守门的人接过夏渠递过来的会员卡,一脸微笑地欢迎夏渠和跟在夏渠身后的两人进去。
徐处之刚进,就对夏渠抱歉道:“我去趟洗手间。”
夏渠愣了下,怕节外生枝,但是这种最基本的需求绝对不可能满足,她脸上的犹豫一闪而过,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但还是怕出事的道:“我就在这边等你。”
“贺邳也去。”
贺邳愣了下,心说徐处之可真骚,花样真多,他以前怎么没看出徐处之还有这么话多主动的一面,事实上他内心里的小九九、城府算计比谁都多。以前他还担心他被易才谨玩,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真的是脑子坏了傻逼。
“哦,是,对,我也要上。刚在车上偷偷跟他说了一声,结果下来反而忘了。”
贺邳现在就抱着充分了解徐处之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的打算,所以既然如此,他也来者不拒。
到了洗手间,贺邳大脑里忽然闪过了八年前的那个场景。
他和徐处之的孽缘还得从八年前说起。
当时自己因为和几个犯罪的小喽啰蹲在马路边聊天,被巡逻的侦察官发现了,当成了一伙人,抓进了侦察处暂时关押起来。
结果就遇到了当时就已经在侦察官圈内颇有名气的五级侦察官徐处之。
那会儿自己还未成年,离十八岁差两个月,徐处之估计是听其它侦察官说到自己,对自己如此年纪轻轻就手脚不干净恨铁不成钢,于是就跑过来训斥自己,也是在厕所。
贺邳忽然心情愉悦了一点儿,这么看他们是有亲密的交接的,徐处之当时看过自己的兄弟。
但他的心情随即又阴郁了下来,说不定他都和他女朋友睡过。
而且他是怎么看别人的兄弟面无表情的?
“贺邳?”
“原来你真的会主动和人说话?”贺邳哼了一声。
徐处之也愣了一下,他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还是皱眉道,“你想办法回去吧。”
贺邳也愣了一下:“不是你说我是你搭档?”
徐处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临门一脚居然反悔了,这种事以前他绝对不会这样,只会嫌侦察官去的不够多,“你回去吧,这边有我一个人够了。”
贺邳怒了:“你当老子猴耍呢?”
“抱歉。”徐处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内心有一点微微的烦躁。
“你不上厕所啊?就为了和我在厕所里说话。”贺邳乐了,不知为何心情又好了一些。
徐处之显然对自己婆婆妈妈非常厌恶,连带着显得有一丝焦虑,只是没有泄露出去,在自己内心里:“他们有点怪异,我是听你的话,得去查一查,你回去吧。”
“你怕我出事?”贺邳纳闷道。他居然怕自己出事?他居然真的是个人,而不是个工作机器。
“是。”徐处之意外地坦诚,也认为这个事情自己办的太糟了,左右摇摆,优柔寡断。
贺邳这会儿乐了,连带着话也多起来:“那你怎么不怕自己出事?”
徐处之的眉宇之间,骄傲一闪而过:“我不会出事。”
“……”贺邳哼了一声,又有丝不爽,好吧,是非常不爽,“你觉得我不如你?”
“……”徐处之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你才回来,你和我处理的危情不一样,我是各种危情都接触过,你主要是面对大型危情或者最恐怖最危险的罪犯。”
贺邳说:“你是说俩业务能力范围不一样?”
“是的。”徐处之道。
“那你也太小瞧我了吧!咱走着,我要是有个怕字,我输你五百块钱。”
“……”徐处之心说自己真的是多虑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过既然这样,他已经说出去了,自己内心的那一点愧疚也好了。
“那你注意安全。”
徐处之说完,就要第一个出去,贺邳在身后突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徐处之猛地低头,愣了好一会儿,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在心中升腾,但那感受稍纵即逝,一两秒就消散了,以至于他都在心中暗怪自己大惊小怪,但还是略略皱了下眉道,“你这是……”
“哦。”贺邳立马松了他的手,“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觉得男性性功能在求偶环节重要吗?”
“…………”徐处之愣了好一会儿,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好了好半晌都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人一本正经,要多研究姿态有多研究姿态,搞得好像他说的话很正常,自己才是那个奇怪保守的人。徐处之不搭理他,就要走,贺邳又问了一遍。
徐处之皱眉,心说自己绝对是对他太好了,但还是面无表情地回复道:“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是否定的答案?”
徐处之额上青筋暴跳,但还是好歹按捺住了:“你想听到肯定的?”
“我不想,不对,我想,不对……我也说不清楚。”
“如果我只是性吸引别人,那我感觉我像个工具人,但是如果我性都不吸引别人,那我感觉我不像个男人……”
“……”徐处之心说,你简直是有病。
徐处之转头就走,贺邳没再拦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嬉笑怒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对徐处之真的一点都记不起自己而感到失望。
在这样一个如此还原的场所,又问了相同类似的话,他依然记不起来自己,徐处之是真的彻彻底底把自己忘了。
他原本因为徐处之主动和自己说话好了不少的心情又降到了谷底。
这绝对是他从回来到至今最难受的一天。
贺邳悄悄叹了口气,转头又非常自恋地对着镜子撸了把自己漆黑的头发。
他和八年前一样帅,甚至脱掉了稚嫩,比八年前还帅,徐处之却记不得了。但是这不打紧,忘了就再记起来,记不起来就重新认识下。
贺邳忽然盯着自己的右手,那只刚刚似乎抓过徐处之手腕的右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偌大的别无旁人的厕所对着镜子比了个“耶”。
自己真得去看看白莲花小三指南,先做朋友,等人家分手了再想办法转正。
——
“他俩人呢?”
高档会所的包厢里,易才谨坐在主位上,夏渠坐在最下首。
他穿着一身高定西装,佩戴了爱牛仕的领带,手腕上是西持的名表,嘴角永远噙着仿佛是圆规画出来的弧度一丝不差的笑,全身上下连最细微的毛孔都仿佛被精心打理过,要多成功人士有多成功人士,也足以见他对这段饭的重视。
但他全然释放真实的自我的情况下,显得虚伪又高高在上。
“去洗手间了。”夏渠不知道什么原因,对易才谨没有以前那么热络了。
如果当年的自己遇到易才谨感觉是天上掉馅饼的话,那这几天和贺邳和徐处之的来往,提升了她的眼光下限,让她知道了原来世界上还有和易才谨差不多优秀的人。
“你怎么没去盯着?”
“我喊助理去盯着了,在男厕所门口对我不太好。”
易才谨皱了下眉。但也没再说什么。
“两位这边请。”易才谨听到这一句话,立马坐正,又噙上和电视上如出一辙的笑容,脊背挺直,甚至有些靠在椅背上,微微抬着一点下巴,从别人的视角刚去,显得高高在上又精英干练,让人下意识仰望和服从。
他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姿态,但是进来的两个人却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场投射所压弯了骨头,一点谄媚、紧张、害怕、喜悦等等情绪都没有,只是要多稀松平常有多稀松平常地进来了。甚至两人还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话,丝毫没管里面还有人坐着。
易才谨望着徐处之,眼里仿佛蒙了一层厚厚的雾,真实的神情让人丝毫无法瞧得真切。他坐在原位上一动不动,人仿佛一座冰雕雕塑。
“徐老师,贺老师。”
“你们这边坐。”夏渠主动站起身来,给徐处之和贺邳安排座位。
徐处之安排在了请客方的右手,贺邳安排在了请客方的左手。m国请客吃饭右手为大。
贺邳见到这样的安排,略微有些不高兴,道:“为什么不让我俩坐一起?”
夏渠愣了下,赔笑道:“这样的话您就做下首了,两边做才能配得上您俩的位置。”
“我和徐处之是好同事,坐一起有什么公事要探讨一下还能聊一下,这么坐……”
徐处之:“好了,贺邳,毕竟是人家请吃饭……”
徐处之心说,贺邳虽然到处插科打诨,嘴里跑火车没个正经,关键时候还挺好用,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他正走神,夏渠极度为难,暗暗扫了眼易才谨,易才谨没有说话,望着贺邳的眼神脸色似乎有些阴郁。
两边僵持着,贺邳丝毫没有要妥协的意思,徐处之也帮着再说客气的话,人却始终没有坐下来。
易才谨低头望了眼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朝夏渠点点头。夏渠这才松了口气,两边的威压都大,但显然贺邳和徐处之这边威压更大,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多的缘故。
夏渠对易才谨眼底有了丝失望。她显然越发觉得自己当初实在是有一点点饥不择食,因为是在最坏的时候被人救起的,所以就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没有易才谨好。
看到现在居然是易才谨先妥协,她越发有一丝难受,生怕自己挑错了男人,跟错了男人,利益少了。
夏渠引着徐处之坐下,然后又引着贺邳坐下。
徐处之暗暗皱眉。按照职称,自己比贺邳还低一级,按理说应该是先安排贺邳坐下,可是夏渠却先安排了自己。这是不是说明,自己比贺邳对他们更加重要?还是说这只是个烟雾弹?
“徐老师,这么些年仰仗您,才有我今天。”易才谨含笑说。
“是你自己的本事。”徐处之也丝毫不含糊,不想和他套近乎,淡淡道。
易才谨近乎完美的笑有了一丝裂痕裂缝,但还是神情高高在上、虚荣至极道:“徐老师,您有什么要我帮助的地方,您尽管说,您的职业不比我们,为老百姓付出的多,得到的却不多。”
“我觉得我得到了许多。”徐处之冷冷道。
“是的,是我低俗了,现在有许多老百姓喜欢你。”
贺邳知道易才谨是什么成分了。这种傻逼难怪徐处之这么多年都懒得搭理。他之前以为他居然能站这么高是有几分真本事,现在看来,被风口吹上去的猪罢了。
易才谨道:“徐老师,当年在你们处里呆了三个月,还得多谢您的照顾。”
“应该的。”徐处之都是用最官话的官话在回复他,显然是对他懒得搭理。
易才谨说什么,徐处之都原封不动地反弹了回去。滴水不进,嘴上没让易才谨占到一丁点儿便宜。易才谨的神色越发难看,没想到他精心打点安排一切,到头来却一分好都没占上。
他想到什么,唇角浮过一丝笑意:“徐老师,您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徐处之佯愣道。
易才谨还是为了自己往下说了下去:“后悔当初没有辞职。”
“我很幸运。”徐处之说。
贺邳毫无场合意识地大笑出声。
“都光顾着说话了,还没吃饭。”易才谨脸色阴沉,还是打圆场道。
一顿饭的时间,夏渠的眸光一直在徐处之和易才谨身上逡巡。
她不知道徐处之和贺邳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的确从事业上来说,易才谨要多有钱有多有钱,一年至少几千万进账,现在又在做生意,努力一点一年一两亿都不是梦,而他们侦察官的工作,一个月几万块都是多了,他们和易才谨的经济条件完全是天差地别!更何况易才谨还有那么多人喜欢。
徐处之的话,因为自己的惊人事迹被曝光出去之后也拥有了一批事业粉,但是论贺邳,他是真的又没钱又没人爱,自信又是从哪里来的?
可是自己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被他们这种浑不在意的气质所吸引了,一顿饭的功夫频频往他们身上看去,仰慕地看着易才谨的时候比平时要少了至少一半。
易才谨似乎也注意到了潜在主导权被别人抢走,心下极度不虞和不安,一顿饭里频频发言要把主导权抢回来,却不知道怎么的,被二人轻而易举化解,整整一端饭,一句话都没讨到好。
——
二人走后,夏渠还对二人依依不舍,眼神望向门口的方向,人却只能坐在这里陪伴易才谨。她正走神,毫无征兆地,易才谨给了夏渠一耳光,夏渠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眼泪才流了下来,她委屈道:“易老师。”
“你是不是喜欢上徐处之或者贺邳了?”易才谨暴怒说。
夏渠愣了下,压下心底那丝对徐处之和贺邳异样的好奇和探索欲,声音稍稍发轻:“老师,我没有。”
“你这个贱女人!”易才谨怒道。
他拿起手里的玻璃杯就朝夏渠身上砸去,夏渠躲闪不及,直接额头受伤,额头被砸了个鲜血淋漓。夏渠吓坏了,马上跪下,声如蚊讷,连连道:“老师,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
“你认不认错?”
“老师你冤枉我了!”
易才谨又拿起了一个玻璃杯,夏渠见状连忙道:“老师我真的没有,老师,老师我是……”
“你还嘴硬!”易才谨额头上青筋暴跳,他没想到夏渠居然会因为那么一点的诱惑就转变心意,不再爱自己。人果然都是只爱利益没有感情的。人都是贪婪的,得到好的,想要更多,自己给夏渠的利益已经够多了,真的遇上相貌稍微好一点的,人还是贪婪无比。可恶可恨。自己果然是对的!
“老师,我是爱你的,只是他们的长相……我承认我一时迷惑,但是我还是爱你的,你看我不就留下了吗?”夏渠苦苦为自己解释,心中委屈万分。她默默无闻没有名分跟了易才谨两年,刚开始易才谨还好,对自己不错,可是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脾气越来越差,也就最近这一个月,他脾气差的时候开始动手打人了。
额头上的伤很疼,心口的地方更疼。她承认自己痴迷于物质,但她也是真的是爱易才谨的,易才谨就是她的命,因为易才谨是她最落魄、最无人关心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所以她在两年前他出现在生命里的那一刻,就奉她为自己世界的神明。
她只是不知道自己遇上徐处之和贺邳怎么了,有点自我不受控地想要关注他们,注意力追随他们。
易才谨望着夏渠一脸委屈的样子,就要继续打,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本来怒气冲冲大着嗓门像个暴君谁都不敢上去劝哪怕是一句的易才谨,却忽然老鼠遇到猫一般浑身战栗了一下,然后瞬间恢复沉默,像个小学生忽然站得笔直,左顾右盼,东张西望一眼,见工作人员大家都不敢看自己打夏渠,这才松了一口气。
掏手机的那只手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才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建树,扫了那条发进来的短信。
他愣了下,瞬间东张西望,浑身颤抖地更加剧烈,立在原地好久都躯体化反应一动不敢动。但他好歹是老演员,演技很快把真实的惧怕给彻底压下去。
片刻沉默,他又恢复了之前高高在上样子,甚至嘴角噙起了一丝礼貌从容的笑意,显得德高望重而温和容人,仿佛之前那个动手打人家暴的暴君是其它人,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一反常态,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身前,一把扶起夏渠,要多贴心有多贴心的从西装裤里掏出爱牛仕的丝巾手帕,自己稳稳握住夏渠的手腕,在她下意识的躲闪间不由分说地替她抹去额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轻柔,好像充满了爱意,昂贵的手帕被整个血打湿了,他望着脏兮兮的手帕,转头就不想要了,直接扔到了垃圾桶里。
夏渠的额头还在源源不断地渗血。
易才谨望着仿佛十分懊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是……”
他顿了顿,似乎是过了面子的那一关,解释道:“我刚刚是吃醋,关心则乱,气疯了,气昏头了,所以才打你。我以后,我下次肯定不会这样了。”
“我带你去医院。”
夏渠眼底慢慢染上一丝绝望。
夏渠也不知知道易才谨从什么时候染上了打人的恶习,但是他每次打了自己,过一小段时间就会恢复如常,过来和自己道歉,对自己好言好语、百般体贴,请求自己的原谅。
但是说他真的改了吗?下次如果他又因为什么事情发脾气,如果自己在现场,第一个倒霉的还是自己!
但自己却好像中了圈套一般,怎么都走不出来。她太迷恋易才谨打完自己对自己好的时刻了。所以为了他打完之后对自己百般温存,她甚至开始渴望易才谨打自己,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这就是爱情吧,充满了残暴和残酷。
她这会儿不再想贺邳和徐处之了,老老实实待在易才谨身边,易才谨亲自扶起夏渠,叫了工作人员来。
“你们把夏渠先送上车。小心点,别被人看见,不然肯定是大新闻。”
“知道了。”工作人员应和道。
“老师你呢?”夏渠有点纳闷和失落,易才谨居然不和自己一起走。
易才谨顿了下,因为夏渠话多而有点烦躁,但还是好着脾气回答道:“我马上来,我去趟洗手间。”
“好的。”
夏渠被送走,偌大包厢只有易才谨一人,易才谨才望着自己手机上那条短信:【别打了。打坏了没法用了。对夏渠好一点儿。】
他在包厢到处浏览针孔摄像头可能在的位置,浑身又开始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