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是哪里?”温瀚引被贺邳引着,到了一栋豪宅前。

“我家。”贺邳点着根烟,吸了一口,把香烟屁股按灭在门口电梯的烟灰缸里。

“你居然让我去你家?”温瀚引愣道。能够去别人的住宅,说明这人不把自己当外人。毕竟自己的住宅是最私密的地方。

“我是第几个去你家的?”

“你要不要这样问,太暧昧了。”

温瀚引咳了一声。

贺邳刷了卡打开了门,引着戴着手铐的温瀚引进去,温瀚引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回找我,又有什么事?”

“我没事不能找你吗?”

“你觉得你这么说有信服力吗?”

“温瀚引,你偷东西了。”

温瀚引陡然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在装。”贺邳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后背倚靠在沙发上,张开双腿,一副惬意且高高在上的模样。

“我没有。”温瀚引有些恼怒,“你平白无故来邀请我去你家,我还以为是多么好的事情,结果你要在这里冤枉我?”

“这种事只有你能办到,我不先带你走,你也会被别人带走,别人对你可就没我对你这么好态度了。”

“我说我没有你相信吗?”

“你先坐下来。”

温瀚引慢一拍慢吞吞坐下,自嘲道:“我现在可真后悔和你来你家。”

“放心,你之后会更后悔。”

“……”

“说吧,为什么要偷绣花鞋?”

“什么绣花鞋?”

“你自己清楚。”

“我真的没有!”温瀚引怒了,“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就因为我以前是个惯偷,所以你这次就觉得是我?”

“这逻辑没错啊,不怀疑你怀疑谁,只有你偷东西品味才会这么高,监控里一点记录都没有,还能知道如此强悍的保险箱的密码,你觉得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知道了,”温瀚引冷静了下来,“是不是有人模仿我作案?”

“好了,你终于说了一句有建树的话。”贺邳说道。

“你之前在激我是不是,你想看看我的反应,你害怕是我干的?对不对贺邳?”

“你也不算太笨嘛。”

“真的不是我,你愿意相信?我早就金盆洗手不干了。不然的话,这手铐可奈何不了我。”

贺邳不答,只是道:“吃点吧。”

温瀚引的火气刚稍稍下来一点,看到贺邳掏出的外卖:“…………我真是来错了。”

“别看我,我不会做饭,你是贼,我是侦察官,我能请你吃外卖已经很不错了。”

温瀚引心底有些微微的受伤,眼里有了一丝茫然。

他是贼,难道一辈子就是贼吗?为什么他改了,一旦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自己?

“为什么模仿我?”

“先吃两口。”贺邳招呼道。

温瀚引佯装没事,甚至慢慢露出了满脸笑意,仿佛他还是那个从容不迫、温文尔雅的反正人员。

“你刚真的吓到我了。”温瀚引笑说。

“别当真,你要验一验的,不然没法交代,不是我的话,也是别人,这事儿还不如我来做。”

“你真的相信我?”

“你说什么,我才会相信。”

温瀚引心说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无条件的信任,暗自苦笑一声,说道:“他和我以前的盗窃案很像?”

“一模一样。监控里没有记录,还破解了密码。”

“那你们有几条思路,第一条,监控是不是被人阻断了,是不是在那个盗窃时间点断电了。”

“没有。”

“那这条排除。”

“你们不怀疑监守自盗?保险箱的所有者为了利益,自己拿走了绣花鞋,然后宣称绣花鞋丢了?”

贺邳若有所思:“还有呢,还有吗?”

“如果不是监守自盗,你们就得去了解,可能得知密码的人。”

贺邳“嗯嗯”两声。

“找你来还是有点用的。”

“真的有人模仿我作案。”

贺邳说:“先说明,依然不排除你做案的可能性,毕竟对你一个江洋大盗来说,拿到现场的不在场证明实在是太容易了。”

“我知道,”温瀚引已经不会因为这样的话而感到受伤了,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调试好了自己,“所以我如果辅助你们办案,可以减刑吗?”他笑道。

“当然可以,但是你要我们怎么相信不是你?”贺邳也是为温瀚引好,今天带走他的不是自己,必然是别人,很可能是徐处之。

温瀚引恨得牙痒痒:“我也想知道谁败坏我的名声。”

“对了,”温瀚引说,“之前无脸人逃走的事情,你们有后续了吗?”

“没有。”

“他逍遥法外,到底是个隐患。”

“是这样的,但是没办法,人已经跑掉了。”

“你们要多留意小心,他现在在暗处,你们现在在明处,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偷袭你们,到时候真的是危在旦夕。一个这种级别的罪犯,悄无声息躲起来,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

“我知道。”贺邳点点头,“我还是需要你的帮助,但是可能会对你采取一些安全措施。”

“我能接受。”温瀚引点点头。

——

第二天临晚,徐处之正准备打电话请林灿单独吃饭询问案情,出门的时候没注意碰到了叶念闻。

叶念闻没想到自己撞到了徐处之,一时大惊失色:“负责人没事吧?不然我就罪该万死了。”

“没有没有。”徐处之站定。

“负责人这是准备去哪里?”

“一个饭局,询问案情。”徐处之随口说道。

叶念闻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在徐处之探寻的眼神里,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地说道:“负责人,我可以去吗?”

“你想去?”徐处之似乎愣了一下。

“是啊,我刚来b区侦察处,手脚慢,懂得又少之又少,大家都排挤我。”

“以后他们排挤你你跟我说。”徐处之淡然说道。这是他的地盘,他不许允许同事之间互相排挤。

“好的好的,那我可以去吗?”

徐处之给林灿发了个消息询问了一下,林灿毫不犹豫地爽快答应了。

“领导,我给你开车。”叶念闻非常自觉,坐上了徐处之车的驾驶座。

徐处之坐上了老板位,这是晚辈对前辈的敬意。

正是晚高峰,车行驶在拥挤的的道路上,眉清目秀的叶念闻说道:“领导这车有些年头了?”

徐处之淡淡地“嗯”了一声。

“怎么不换一辆,可以凸显身份。”

“我不在意这些。”徐处之回复道。

“那怎么可以?您破过这么多案件,德高望重,别因为一辆车被人小觑了。”

“那又怎样?”这的确是徐处之毫不在乎的地方。他陡然听到“德高望重”四个字,心说自己居然已经到了用这个词的年纪了吗?可他看了眼前面坐在驾驶座上的最多称之为青年的男孩,心说自己的确是人到中年了。

叶念闻长相干干净净的,可爱有余,眉清目秀,颇为俊秀。身长高挑,偏纤瘦。胳膊很白。这样的小伙在哪里人缘都很好。

徐处之想到了自己初出茅庐的年纪,那时候他也是单位里一个打杂的,屁颠屁颠地跟在前辈身后学,一点点往上爬,最后爬到了目前这个位置。那时候那叫一个通宵达旦,那叫一个夜不归宿,那叫一个单位就是家。

在这么想着,见到眼前这个十分上进的青年,便有了一两分好感。徐处之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曾经某一时间段的自己。

徐处之先发话道:“来单位感觉好吗?”

叶念闻愣了一下,握方向盘的手顿了下,才状似无事,语气轻飘飘地说道:“挺好啊,那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做好了,别人肯定就不刁难我了。”

徐处之嗅到了一丝不对劲,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有话就说。”

“负责人,我不是在告状,你既然问了,我就一定要说,不然不就是知情不报了。”

“你说。”徐处之皱着眉。

“是贺邳,贺领导让人给我小鞋穿。”

“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可能我长得就是不符合他的心意吧,谁知道呢。”

“……我改天和他说一声。”徐处之心说这叫什么事儿,贺邳这么大一人了,刁难人家小年轻。而且原因还不明。

——

“贺邳?”“诶,怎么会是个没见过的人?”

到了约饭的地点,徐处之先从车后座上下来,林灿欣喜地望着从驾驶座上下来的人,结果没看到自己的侦察官偶像贺邳,却见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孩子。

“他是我下属,才来单位不久。”徐处之解释道。

“哟,还蛮可爱的,长相不错呀。”林灿说道,“来来来,跟着姐姐,我们三一起吃饭就一起吃饭,你也别见外了,千万别不好意思,姐姐我很随和的。”林灿说着自来熟地拍了拍叶念闻的肩膀。

叶念闻张口,乖乖巧巧地说道:“谢谢姐姐。”

“哟,小孩子真讨姐姐喜欢,来,跟着姐姐。”

“林灿。”徐处之唤了一声林灿,有些受不了林灿这种随便的自来熟,这让自己很尴尬,毕竟一个是自己的同事,一个是自己的表妹。

“领导,没事的,我喜欢这样,我喜欢灿灿姐。”

“你怎么知道我叫灿灿姐?”

“刚刚徐负责人喊过了。”叶念闻依旧十分的乖,落在林灿眼里,喜欢的不得了。

“你自己才多大,”徐处之和二人一起往里面走,同林灿说道,“让人叫你姐。”

“我肯定比他大啊。”

“那是的,我二十二。”

“是吧,我二十四。”

“行吧行吧。”徐处之也不想纠结,他们处得来反而是给自己省事情,如果次次吃饭都和贺邳在这样剑拔弩张,那得多累啊。

“哥,你难得请我吃饭,有事吗?还是案子的事情。”

“是的,我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人。”

“你怀疑我这边出了问题?”林灿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我这边常联系的也就一些同学,还有一两个发小。”

林灿是m国传媒学院毕业的,学的是编导,但是现在还在等待就业。

“感情关系呢?”

“哥~”林灿脸红撒娇,“你把我当贼审问啊,而且这儿还有别人呢。”

“那我回避下,我回避下。”叶念闻说着,就要从饭桌上离去,林灿更加不好意思,“你回来!”

“这……”叶念闻犹豫不决,看向了徐处之,似乎在等待他发话。

“随他便吧。”林灿先一步发话了。

“我怕你有旁人在不和我说真话。”

“…………”林灿又羞又恼,“那他还是出去吧。”

“好的好的。”叶念闻耳提面命,马上就出去了。

“哥,你这小下属不错啊。”等叶念闻出去了,林灿说道。

“我以为你喜欢贺邳。”

“不不不,我有一万个不能喜欢贺邳的理由。”

“那叶念闻……”

“我想发展发展,你把他wx号给我,我闲了我就联系他。”

“他比你还小两岁。”

“那又怎么了?!现在流行姐弟恋,女大三,抱金砖,你知不知道,小狼狗什么的,最可爱了!”林灿把联系方式存了下来。

“……”徐处之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和她说话也有点费劲,“那你和什么人提过家里的保险箱吗?”

“我经常带同学和发小来我家里玩,所以你如果要从我这里盘查,工作量会很大,但是这也的确是一个思路。”

“哥,你看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林灿控诉道,“这种事情,你居然要请我吃饭和审犯人一样一点点问我!”

徐处之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自省自己这个哥哥的确做的有些不称职。

“但是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密码。”

那个保险箱是密码加指纹锁双路径的。

“哥,你不会怀疑我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也有嫌疑。”

“卧槽。法律太无情了吧。”

“法律一直很无情。”

“……”

“我道德上相信不是你,但是法律上还是要盘问你,希望你理解。”徐处之一到公事公办的地方,就语气专业,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