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处的车在黑夜里长鸣,去往的是一家酒吧。
贺邳穿着制服从车上下来,徐处之也慢一步跟上,这还是他们两人第一次一起去见温瀚引。
半个小时前,他们接到这边侦察官的电话,说是温瀚引的财物失窃了。
因为这边出事了,所以许多侦察官一起行动,让这边直接清场了。此时偌大的酒吧里只有温瀚引一人。
温瀚引两手戴着镣铐,背在身后,腿上也戴着脚镣,由两个侦察官押送着,见到了b区侦察处的两位贵人。
叶念闻跟在身后,但是似乎是因为白天的事情,徐处之并没有让他在自己身边呆着。
“你们终于来了,这个模仿我的贼居然偷到我头上来了!”温瀚引第一句话就奠定了今晚审讯的基调。
“气死我了,这个拙劣的贼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不说,这次直接偷到我头上来了,他也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偷,而且还不怕死,居然敢偷到侦察官头上来。”温瀚引难得一次那么多话。
贺邳说:“我们怀疑是你自己偷的,监守自盗,报假危情。”
“我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温瀚引冷笑一声。
“可是只有你有这样的能力。”贺邳立在那里,表情不容置喙地说道。
“我有这样的能力就是我?我现在手脚都被拷着,一点尊严都没有,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那么多人盯着我,我能有机会偷了徐负责人、偷了你、还偷了邱大领导的家里?”
“我要是有这本事,我早就逍遥法外了,还能在这里服刑?”温瀚引又冷笑了一声。
“别吵了。”徐处之皱眉,打了个圆场,“先说说怎么回事,什么东西丢了?”
“你们知道我喜欢喝酒,不仅如此,我还喜欢珍藏酒,这是我的个人财产,并不来自于偷窃,所以你们没办法管我,我在保险箱里珍藏了两瓶82年的拉菲,结果昨晚失窃了。”
“谁能证明有这么一个保险箱,并且保险箱里面有酒?”
“领导,我可以证明,他的确是前几天放了两瓶酒进了保险柜。”一个女侦察官出来作证道。
徐处之点点头,又公事公办地问了一些事情,然后才扫了贺邳一眼,和贺邳一起出去。
门口,叶念闻做记录,贺邳说道:“前三个都是侦察官,这次却偷了一个贼,这是什么意思?而且这个贼居然输给了另一个贼,被另一个贼盗窃成功了。”
“可能是想混淆我们的视线,不想我们顺着这个思路找到确凿的人选。”
“那他盗窃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他下一个盗窃对象又是谁?”
“温瀚引保险箱的密码是关键。”
“但是他却对此讳莫如深,宁愿不告诉我们保险箱的密码,宁愿承受失窃的结果,也不愿意告知我们保险箱的密码。”
“这是犯人的隐私,他这次是受害者,如果他不愿意说,我们无从去了解,我们没有这样的权限。”徐处之淡淡道。
“你说得对,四起案件,最大的关联在这里转向了。”
“现在有个疑问。”徐处之说道。
“你说。”
“黄金、现钞都好出手,那绣鞋呢?最初的绣鞋,他打算怎么销赃?”
“这倒是个问题,绣鞋去哪儿了……”
——
叶念闻把车停到了附近的地下停车场,他从停车场出来,迎面就看到了在高档餐厅里靠窗坐着的林灿。
林灿依旧是一身高定,优雅华丽的像是一个公主。神色稍显黯淡地坐在位置上出神,引得周围几桌频频向她看去,猜测她是否是娱乐圈的某位女明星。
叶念闻愣了一下,快步走去,林灿见到他出来,却第一时间没有向以往那样迎接他,只是优雅从容地坐在座位上等待,并且还双手抱臂,姿态骄傲。
叶念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这是我的位置。”
“你愿意坐就坐,不然你可以站着和我聊。”林灿语气傲慢,她是富家千金,爱她的愿意和她拍拖的多的事,就算她喜欢一个人,她也绝对不会作践自己,放低自己,伏低做小。该有的姿态一定要有,不然卑微到最后一无所有。
“林灿,是我对不起你。”叶念闻说道,“我一开始也没想到这么多,谢谢你对我挺好的。”
“我对你好,你就这样对我,你就不搭理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复你。”
“那你最开始为什么要答应我哥来见我?”林灿不依不饶,她绝对不是个好说话的个性,她可以很弱势扮可爱,也可以很强势让人敬畏。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放掉叶念闻,如果不是有好感,那就是愚弄,主动愚弄自己,愚弄自己的人要为自己的行动付出相应的代价!
“对不起,你很好,是我不好,我有喜欢的人了。”叶念闻神色戚戚艾艾说道。
“你有喜欢的人了?!”林灿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你拿我逗着玩呢?!这么快,前几日你还和我一起吃饭!”
“对不起,我心里一直都有喜欢的人,对你,我……”
“那我算什么,你个垃圾!”林灿忽然站了起来,指着他破口大骂。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玩心那么重,我有自己的意中人。”叶念闻叹了口气,他似乎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是对上林灿还是愿意哄上一哄。
“好,今天你把话说清楚了,我林灿绝不回头,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好?不过就是我哥哥手下的一条狗!要家境没家境,要——”
“我家里可有钱了!”叶念闻抗议道。
“能有我家有钱?”林灿哼笑一声。
“我未必比你差!”叶念闻也哼笑一声。
林灿拎着自己价值几十万的包,转头就走:“晦气!”
——
地下停车场,林灿停了车,从车上下来,刚走了没几步,就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这群人看上去是混混,有黄毛的,有花臂的,林灿心道不好,语气极为警惕地说道:“你们是谁?”
“哈哈哈,我们是谁?你很快就知道了!”其中一个花臂的说着就用脏手抓上了林灿的手腕,另外几人也立马跟上。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我哥哥是谁?!”
“你哥哥是谁?”
“我哥哥是徐大侦察官,你们敢对我做什么,你们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小姑娘,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有这么多话可以说,待会儿你可就说不出来了。”
“你们要做什么?”
“你放心,有人花了钱,买你的命,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你放过我,我给你们更多钱。”
“真的吗?”
林灿眼见有戏,危机中越发镇定,以钱诱惑。
几个混混一时有些犯难,还是其中一人说道:“我们不怕她,但是我们怕雇主!这不是钱的事情,这是命的事情。”
“对头对头,是我们糊涂了!”
林灿心道不好,袖中的手紧握手机,她手无缚鸡之力,被一群人绑起,塞上了一辆面包车。
——
“领导,我和林灿说清楚了。”办公室里,叶念闻立在徐处之跟前,耳提面命地说道。
“我说清楚了我不喜欢她,领导抱歉,对不起,我之前不该对你那么唐突——”
“说前面的话就可以了,后面的没必要说。”
“好的好的。我和林灿说清楚了,我不喜欢她。”叶念闻依旧凑在徐处之跟前,即使是回话完全了,还是不肯走,逗留在这里,哪怕是徐处之骂他,他也爱听。
“徐负责人,你今天的计划是什么?”
“徐领导,等会儿中午一起吃饭吗?”
“徐领导,你今天加不加班,不加班的话,晚上打算做什么……”
徐处之正在查案综,他一会儿说一句一会儿说一句,徐处之有些烦不胜烦:“小叶,你出去吧,多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单位是单位。”
“好的。”叶念闻有些委屈巴巴,但还是三步一回头地出去了。
叶念闻前脚刚出去,后脚徐处之的手机忽然响了。
徐处之神色淡淡地扫了眼手机消息,顿时脸色大变。
【哥,我被绑架了,救我!】
徐处之腾地从座位上站起,脑内飞速旋转,深吸一口气,先是打了个电话给家里确认。
“外公,林灿在家吗?”
“不在,怎么了,这丫头这几天都不太着家。”
徐处之不敢给林灿打电话,怕手机响了惊动那边,他挂了电话,快步走出去,正好碰上了迎面走来的贺邳。
贺邳原本还要调侃他这个点下班,话痨几句,见他神情有异,马上道:“怎么了?”
“林灿被绑架了。”
“什么?!”贺邳震惊不已,“要我帮忙吗?”
他听完徐处之条理清晰地描述:“你马上去查一下手机信息的发源地。我准备下。”
“好的。”
徐处之吩咐几个侦察官查了下手机信息的发源地,一人道:“显示在贝壳大街附近。”
“我们过去。”
徐处之没等贺邳,绑架案事关重大,稍微慢一点,绑匪都可能撕票,那是自己惟一的表妹。
叶念闻要给徐处之开车,徐处之摇摇头:“我开的比较快,你坐副驾驶。”
叶念闻愣了一下,又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异常的,便答应了,坐上了徐处之自己的车的副驾驶。
“领导,这件事你怎么看?”叶念闻显得紧张不已。“林小姐居然被绑架了,到底是谁干的?”
“你觉得是谁干的?”
“我也不知道啊,之前大家还都在几起盗窃案,怎么现在忽然上难度直接绑架案了。”
“是啊,这俩性质可完全不同,前者最多判个几十年,后者有可能死刑!”徐处之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静,语气淡淡的说道。
叶念闻显得像是如坐针毡:“领导,林灿可千万别出什么事,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
下一秒,自己的手忽然给拷上了。
叶念闻愣了下,忽然暴起,就要开门出去,结果徐处之已经先一步把车门给锁住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叶念闻的声音也变了,变得冷酷又邪恶。
“早就发现了。”徐处之掏枪,枪抵在了叶念闻的额头上。
“叶念闻”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那你为什么一直留着我?”
“我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偷我家,偷贺邳,偷领导,偷温瀚引,我都可以忍,但是现在——”
“你触犯到我的逆鳞了!”徐处之眼神要多冷酷有多冷酷。
“叶念闻”嗤笑一声:“其它的我都认,但是林灿的事情,这不是我干的!我发誓!”
徐处之愣了一下,语气依旧冰冷如霜:“你确定?你别诳我,我手上的枪不是开玩笑的。”
“我确定啊,算了,就是我干的,是我干的,你崩了我吧,反正你崩了我,林灿也回不来。”“叶念闻”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甚至在枪抵着自己的脑袋的情况下,动了下,脊背舒舒服服地贴靠上了座椅,甚至颇为享受地“呼”了一声。
徐处之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软肋?”
“我有软肋?那不是你吗?你就是我的软肋,徐大侦察官。”“叶念闻”语气要多嘲讽有多嘲讽,一点都不着急。能在枪支的威力下面不改色,足以显现出他的强大。
但是徐处之却一点都不害怕畏惧他的强大,反而是难得地嗤笑一声:“温瀚引。”
徐处之说完这三个字,就眼也不眨地盯着叶念闻的神情,“叶念闻”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在徐处之丝毫看不到的地方,袖中的手却一点点悄然握了起来。
“这是谁?我的盗窃对象,他的酒不错,我喝了。”叶念闻嬉皮笑脸道。
“你压根不喜欢我,装这么久,累不累,”徐处之忽然笑了,带着一种令人感到恐惧的睿智,“你喜欢的从来都是温瀚引。”
“何以见得?就因为我盗窃了他的酒?那我也盗窃了你家的绣鞋,贺邳家的黄金,邱傻逼家的现钞,是不是我也喜欢你们?”
“温瀚引包庇你了吧。他从始至终知晓是你偷的,尤其是你偷他,他在这件事上严重包庇了你,为了保全你,这样一个在意你的人,你愿意他加刑?”
“我现在说不说都——”“叶念闻”听着烦躁不已,下意识就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露出破绽了。
“你想怎么样?”他语气坚硬,冰冷异常。
“林灿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叶念闻”也不装了,“我有软肋,你又何尝不是呢徐大侦察官?”
他讽刺笑了:“而且你是侦察官,很多事不能做,我可不一样,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这上面你落我一截,温瀚引在你们手上,他安全得很。”
“真的不是你?”徐处之声线凛然地问道。
“不是,你爱信不信。”
“徐处之啊徐处之,我还以为我装得很像,原来你对我从来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叶念闻嗤笑出声。
“别装坏人,你也不想林灿出事,林灿对你很好。”
“我就是坏人,我天生就是坏人。我坏到骨子里了,坏透了,我无所不用其极。”
“你盗窃的事情,我们会按照法律追究你,但是你现在有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难道不想——”
“温瀚引判了多少年?”
“还有七八年。”
“那我的盗窃情况,我能判多少年?”
“按照数额,几十年吧。”
“…………我愿意帮你。”“叶念闻”深吸了口气,“你能不能先把枪放下?”
“不是你,但是和你有关,是不是?”
“徐处之,你也太神机妙算了吧,你让别人怎么办?”叶念闻认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最怕的就是有软肋,更何况自己的软肋如今死死地落在了徐处之的手里,他心里此时有无数的疑问,但是当务之急不是他,是林灿,他也知晓,他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想着过后好好地问徐处之,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道,“没错,这事儿的确和我有关,你知道无脸人吗?”
徐处之神色一凛:“你和他有交集?”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他辅助我盗窃,”“叶念闻”见到徐处之冰冷可怖的神情,“你别怪我啊,我就是闹着玩,觉得偷你们这群傻逼侦察官的东西好玩,我没想别的,所以绑架案不是我,我承认我盗窃,但是灿灿姐对我还算不错,我不至于恩将仇报……”
“你还有基本的道德观念。”
“是吗?徐处之,你发现了吗?你居然在夸赞我。”
徐处之放下了枪支,动作干脆利落地把枪支插到了自己的腰间。
“你说。”
“我怀疑是无脸人绑走了林灿,因为他和你们有深仇大恨……”
徐处之忽然扯住了“叶念闻”的衣服。
“你要干什么?!徐处之,你别兽性大发?!”“叶念闻”吓了一大跳,往后连连闪躲,徐处之直接扯坏了“叶念闻”手臂处的衣服,“撕拉”一声,“叶念闻”坏掉的手臂处的衣服移开,他的纤细的胳膊上露出了一个太极图的标志。
徐处之望着那个太极图的纹身,久久不能回神,“叶念闻”都被吓傻了,这会儿才回过神,看到自己露出了什么,吓得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又瞥了眼徐处之讳莫如深的神情,仿佛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凑近急切地说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对吧?徐处之,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八卦图?!”
“徐处之,你有问题,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叶念闻”的语气要多急促有多急促。
徐处之却丝毫没有搭理他,语气冷如冰霜,坚硬又残酷:“无脸人身上也有对吗?这是你帮他的原因。”
“对,无脸人也有。”“叶念闻”回答完了,才说,“完了完了,我什么都跟你说了,我怎么办?”
徐处之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平静,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了“叶念闻”的身上。
“徐处之,你还算个人。你这人真不赖,不对……”
“唉,你先去找林灿吧,这事儿赖我,我全责好不好?我就不该为了接近你去和林灿套近乎。”
“我帮你找到她好不好?我不想的,我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我现在也是反正人士,希望你能给我减刑,我一定配合!”
“你别想跑!”
“我跑不了,我手无缚鸡之力,我也就是会模仿,会学温瀚引偷东西,这都是温瀚引教我的,你能不能给温瀚引加刑,让他和我一样,同进同出?”
“…………”
“我叫陈明明,名字有点难听普通,没有委蛇那么帅,叫陆冰。也没有温瀚引的名字那么德行。”
“叶念闻。”
“你要是喜欢喊我这个名字也行。”
“我们先去找林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