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会不会怪她的问题吗?
这番话倒说得姜茹不知如何是好了, 裴骛信任她简直信任到了一个很离谱的程度,姜茹语塞:“我把你的钱全部卷走,你也不生气?”
这句话或许根本不用问, 姜茹也知道裴骛定是没有脾气的,先前朝廷发放的田产粮食等福利被姜茹拿去了,裴骛也是一句话没说的。
果然,裴骛虽然没说生不生气, 却是将钱往姜茹的方向推了推:“收下吧。”
姜茹忍不住问他:“我先前把田地租出去了,你知道吧?”
裴骛:“知道。”
“那么多的地, 钱可是全进我兜里了, 现在你的俸禄还要一起给我?”姜茹又问。
裴骛并不在意:“嗯。”
好好好, 她这是遇上菩萨了, 姜茹说出了东亚父母最常用的一句话:“那我先给你收着,以后你要用我再给你。”
裴骛说:“好。”
拿了裴骛那么多钱,姜茹也不白拿,她进了房间, 从小金库里拿了点铜钱给裴骛,裴骛原本还不想接,她就说:“你平日也需要用钱, 总不能出门时两袖清风对吧, 收着吧。”
反正这钱也是裴骛的, 姜茹给得也大方, 待裴骛收下, 她还告诉裴骛:“不够了再找我拿。”
裴骛“嗯”一声, 将铜钱收好,放进了姜茹给她做的络子中,他虽然换了衣裳, 但这络子还没有摘下来,就环在腰间,放钱很方便。
姜茹盯着他的手,他手指很长,轻轻挑起络子的袋子,视若珍宝一般,将钱给放了进去。
姜茹盯着他的手,等裴骛把手放下以后她才眨眨眼,入夏后天气热了起来,傍晚的风也是闷闷的,姜茹随口问道:“你下次休沐是什么时候?”
裴骛算了下:“三日后。”
三日后,那有点晚了,而姜茹今日光顾着拿衣裳,忘了拿些材料回家,饮子的原料全在铺子里。
明日开业或许会很忙,姜茹没空兑现给裴骛做饮子的诺言,但是,今日还可以。
姜茹倏地抬头,目光澄澈望着裴骛:“你今日晚膳吃太饱了,是不是想去散散步?”
裴骛疑惑:“我没有……”
他话说到一半,对上姜茹灼灼目光时,意会了,遂点头:“是吃太饱了。”
姜茹会心一笑:“那我们出门逛逛吧。”
裴骛还想回去换衣裳,可惜姜茹没给他机会,她欢快地跑向门外:“你快点。”
裴骛走向屋内的动作只能硬生生转回来,跟着姜茹出了门。
姜茹的铺子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步行一刻钟就能到到达,入夜后,正是州桥夜市最热闹的时候,大夏的夜市已经很发达,三更闭市,五更又开,基本上什么时候过来都能有一口热乎吃的。
姜茹的铺子还未开,门锁是锁上的,姜茹掏出钥匙打开门,自己去柜台捣鼓,不多时就端出一杯白饮放到裴骛面前。
白饮就是加了酸奶的饮子,若是放在寻常,裴骛一般是不会尝试的,但这是姜茹做的,所以裴骛很放心地尝了一口。
酸甜口,带着一点芬芳果香,裴骛真心夸道:“好喝。”
“真的?”姜茹半信不信,“你可别唬我。”
裴骛认真道:“我不会说谎。”
这饮子姜茹已经试过了,先前还在铺子门口做了试吃,百姓们大多都是好评,姜茹暂且放了放心,原住民都说好,应该是真的可以。
况且,姜茹也相信小夏的手艺。
夜市通宵达旦,灯笼蜡烛齐上阵,将这汴河染得灯火通明,铺子里虽然只点了一个蜡烛,可长街的灯笼也足够将他们照亮。
人声鼎沸,两人在这喧闹的小空间里,独享这一刻的安宁。
裴骛低头喝着碗里的饮子,他喝得认真,是真的把姜茹给他做的饮子当成了美味珍馐,动作缓慢优雅,睫毛在他的脸上铺上一层小扇子,姜茹支着下颌,非常有成就感,看裴骛的目光都带上了慈爱。
一碗饮子喝完,裴骛原先七分饱的肚子这回终于十分饱了。
姜茹还想给他做其他的,裴骛实在喝不下,遗憾拒绝。
见姜茹还很惋惜,他安慰姜茹:“来日方长。”
两人都没怎么动铺子里的东西,将碗收拾好,蜡烛吹灭,铺子又恢复如初。
次日一早,姜茹等人就到了铺子里,经过前几日的宣传加上开业福利,这铺子来的客人很多,姜茹忙活到中午,连口饭都没吃上。
到下午,姜茹总算能稍稍喘口气,填饱了肚子。
这会儿人虽然少了些,铺子里也还是坐得满满的,姜茹在柜台负责收钱,小夏小竹做饮子,小方小陈负责揽客加跑堂。
小方跑着跑着,突然站到了柜台前,动作隐蔽地朝姜茹招手,姜茹疑惑地朝他投过去视线,小方就压低了声音:“小娘子,裴大人来了。”
姜茹讶然抬头,正好看见门外走进来几个穿着官袍的人。
裴骛,纪超瑛,宁亦衡,这三人都是翰林院的,一起来也正常,除了他们,还有两个姜茹不认识的官员,应该也是翰林院的。
还有一个好久不见的郑秋鸿,自他被分到军器监丞这个官职后,他整日过得苦哈哈的,简直像被流放。
原先约好要来拜访也迟迟没有过来,今日竟然得空出来了。
小方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刚好前一桌走了,他们收拾收拾就坐下了。
姜茹拿着菜单上前为他们点单,毕竟裴骛是特意带他们来照顾生意的,姜茹就给他们推荐了几样。
轮到裴骛,裴骛演技极好,装作正常顾客,点了一个刚才姜茹说好喝的款。
郑秋鸿演技不如他,一看见姜茹就咧开笑,朝姜茹挤眉弄眼。
这回轮到姜茹秀演技了,她装作不认识,没有回应郑秋鸿的“搭讪”。
每人都点了饮品,后厨开始做,姜茹就回到了柜台。
几个相熟的官员都开始聊起天,吐槽领导的风气不论何时都不会消失,比如现在,这几个官员开始肆无忌惮吐槽,郑秋鸿更是嚎啕大哭,哪里像姜茹刚认识时那个守规矩的书生。
上班不会亏待任何人,在古代也一样。
姜茹目不斜视地给他们上好饮子,又退回柜台继续吃瓜。
裴骛从来不会同她吐槽谁,每每姜茹问起,他都会说同僚们都很好,大人们对他都很照顾云云,哪里有现在这样精彩的瓜可以吃。
听到某尚书和某宰相大打出手,互相脱鞋砸对方时,姜茹噗嗤一笑。
这一笑,那几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姜茹瞬间冷静,扬起微笑:“几位客官想来点什么?”
其中一位官员犹豫不决:“她是不是笑了。”
另一位附和:“是笑了。”
两人犹豫不决时,郑秋鸿张望四周:“谁笑了,我怎么没听见?”
宁亦衡也装傻:“什么声音?”
纪超瑛埋头喝水。
两位官员怀疑自己,最后讨论无果,看向裴骛:“裴大人,你说话一向靠谱,你方才可有听见笑声?”
裴骛淡淡道:“我方才光顾着喝这饮子了,没注意。”
两位官员怀疑自我,对视一眼:我们真听错了?
裴骛又说:“两位大人不妨尝尝这饮子,方才说这么久,口渴了吧。”
两位大人听劝喝了一口,随后再次对视。
“好喝!”
那两人专注喝饮子不说八卦了,姜茹只能遗憾地收起耳朵。
裴骛他们只是趁中午时间来喝碗甜水,喝完就该回去当值,在裴骛的强烈要求下,几位官员都拗不过他,接受了裴骛的请客。
裴骛就站到了柜台前,解开络子,摸出一把铜钱。
姜茹:“……不用给了。”
裴骛:“要给的。”
姜茹:“收回去吧,别给了。”
裴骛就不用同她废话了,顺手把铜钱放到了柜台上:“我还要回翰林院,祝表妹生意兴隆。”
直到那抹绯红离开,姜茹才费解地自言自语:“这对吗?用我给的钱请客,又用我给的钱付给我,最后这钱兜兜转转不还是回到我这里了吗?”
不仅如此,还花出去几碗饮子。
裴骛有病吧?
有病的裴骛在铺子外追上了几位同僚,离开了饮子店后,几位官员更加肆无忌惮八卦。
一官员:“郑大人方才对掌柜的眉来眼去,我们可都看见了。”
另一官员:“是啊是啊,我还从未见过郑大人如此开怀。”
知道一点点内幕的纪超瑛:“竟然如此?”
宁亦衡看看裴骛,看看郑秋鸿,皱眉沉思。
纪超瑛和宁亦衡会试时也住在会馆,自然是知道姜茹和裴骛关系的,只是不知道竟然能扯上郑秋鸿。
若是姜茹在这儿,必要说上一句,郑秋鸿表情管理一向不好,第一次见面时仿佛狼外婆皮笑肉不笑,差点把姜茹吓够呛。
现在的礼貌打招呼,落在众人眼中反而成了眉来眼去。
只有这两位蒙在鼓里的同僚什么也不知道,还打趣起郑秋鸿,郑秋鸿天降大锅,连忙摇头:“我没有我没有。”
两位官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我们早就说了,郑大人忙得觉都没时间睡,竟然主动要和我们一起来,原来是这样的原因,郑大人你不厚道,还瞒着我们。”
郑秋鸿冤枉:“我不是啊,我只是和掌柜的认识,这才……”
一位大人打断他,并给予懂得都懂的笑容:“我们知道,都知道。”
郑秋鸿:“……”
就在一切越发混乱时,裴骛突然开口:“那掌柜的,是我表妹。”
两位官员都目瞪口呆,纪超瑛宁亦衡则是陷入沉思。
裴骛以为这句话会让这两位同僚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谁知这句话说出口后,两位同僚都露出恍然大悟。
裴骛辟谣成功,刚想松口气,那两位就异口同声道:“裴大人,我就说你今日怎么突然想喝饮子,原来如此!”
裴骛确实是因为姜茹才要来的,他不否认,所以他点头:“是。”
二位大人意味深长地笑了,随后继续异口同声:“你知道郑大人对令妹有意吗?”
裴骛:“……”
郑秋鸿疯狂摇手:“我没有,没有,裴弟,我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