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骛只是轻飘飘一眼就收到了赵妥的瞪视, 下一瞬,他身旁的官员压低声音和一旁的官员说悄悄话:“你说,那南国皇子是不是在瞪你?”
那官员狐疑:“瞪你吧, 我什么都没做啊。”
这一小撮都开始窃窃私语,裴骛反倒一言不发,直到身旁的官员戳了戳他:“裴大人,你觉得他瞪的是谁?”
裴骛:“应该是宋大人吧。”
“啊?”问话的官员愣住。
裴骛认真道:“你瞧那柱子, 是不是刚好能照到宋大人的影子,依此可见, 他瞪的是宋大人。”
宋平章:“……”
简直荒谬。
无论他们如何猜测也猜不出来, 而那南国皇子瞪了好几眼, 阴森森地收回视线, 随着使团离开。
而几位大人对裴骛的分析深信不疑,断定南国皇子是在挑衅,决定过几日给他点颜色瞧瞧。
除去第一日朝贡,第二日上香, 第三日就是重头戏了,当日大夏武士会和南国武士比骑射,连百姓也可以观看。
只是能观看的地方有层层官兵把守, 只能从一个角窥见其中, 不过百姓们也都热情似火, 将那一角挤得没什么落脚的地了。
裴骛是文臣, 陪着去也就是赴宴, 姜茹原本还没有要去看的打算, 架不住宋姝怂恿,便也跟着去了。
不过她们要好一些,骑射场地最近的一处别院老早就被宋姝给盘了下来, 她们正好可以在顶楼看,底下的场景一览无余。
这一日皇帝不会出现,就只是两国使臣之间的交流,虽说只是使臣间的交流,可两方代表的都是背后的国家,容不得半点差池。
礼部的程旭负责主持,由两边各派十名武将,这第一项就是比射箭。
大夏有一个神箭手楚山河,如今在殿前司任职,虽说大夏轻武,可毕竟有这么久的底蕴在,单比射箭,几乎是十拿九稳的。
先出的是大夏武将,最高是五分,每人可以射三次,取三次之最高。
大夏这边开了个好头,第一人便得了四分,而南国武将则是三分。
过半时,大夏十五,南国则是十四。
接着就到了楚山河,他拉开长弓,三回皆是上等,记五分。
一瞬间便拉开了差距。
到第十人时,差距已经彻底拉开,大夏已经二十七分,南国才二十二,就算是闭着眼射到天上,也已经是赢的结局了。
第十人上场后,射中次环,三分。
南国使者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勉强稳住了心,也射了一个次环。
大夏以四分之差,胜过南国。
栏外的百姓们早已按捺不住,欢庆之声响彻云霄,也有不少文人争相上前,要为大夏武将献颂诗。
大夏这边的官员倒是低调,都说着些谦虚的话,可脸上却是憋不住的笑。
百姓就不像官员那般内敛,欢呼声音一波比一波声浪更大,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
而南国的使臣也一开始就只说着娱乐娱乐,当不得真,但真正败了之后,脸色都不大好看。
尤其是赵妥,起初分数没有拉开之时他还能勉强维持平和,等分数拉开了,他的脸也黑了下来。
姜茹和宋姝趴在窗前,场中景象一览无余,裴骛在的地方离宋平章很近,就在离主座最近的一侧,裴骛端坐在场上,倒是不像其他官员那么憋不住,面上淡定自若。
宋姝拍拍姜茹:“你看见场上的武将没?”
姜茹:“何事?”
宋姝这个问题可谓是废话,每回她拐弯抹角问些什么,就一定是在憋着点什么坏。
宋姝扭捏道:“你觉得场上方才射箭的人中,有没有谁像是如意郎君?”
姜茹方才光顾着看射箭和裴骛了,哪里注意到看脸,她绞尽脑汁想了想:“有谁长得很俊吗?”
应该没有吧,不然她怎么可能没注意。
她在场上环视一圈,越看越觉得没谁能比上裴骛,裴骛虽然没有上场,姜茹也觉得他射箭一定也很厉害,毕竟裴骛听连天上的鸟儿都能射到。
只不过宋姝既然都这么问了,姜茹也就帮她瞧瞧,武官们都穿着整齐划一的黑色衣裳,看得姜茹脸盲症都要犯了,挑花了眼,也才勉强从中挑出一个。
她指着武官中最高的那一个,道:“就他吧,个子高,身材也不错。”
宋姝扫了一眼,此人就是方才三回都拿了满分的楚山河。
她仔细瞧了瞧:“长相是不错,射箭也勉强吧,就是官位低了点……”
实话说,这个年纪能做到高位的几乎没有,更何况是大夏的武官,升职更是难上加难。
姜茹好笑道:“他官位低也影响不到你啊……”
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宋姝说的什么如意郎君,她表情变得稍微奇怪了些:“你方才那话是何意?”
宋姝抿唇,苦恼道:“我太公叫我趁今日瞧瞧,可有谁看得上眼的,我年纪也不小了,该指婚了。”
姜茹震惊:“你才几岁就指婚了?”
如果她没记错,宋姝也才十八吧。
宋姝蹙眉:“我十八了,寻常女子这时候就算还未成婚,也早早就先订婚了。”
姜茹表情僵硬,宋姝这个年纪放到现代也才刚高考完吧,这有什么可急的。
姜茹问:“那你可想成婚?”
宋姝点点头又摇头,她叹道:“想成婚,又不想,我总觉得自己还能帮太公做很多事,不想离开他。”
也能理解,姜茹想了想,道:“也不要急,说不定你的如意郎君哪一日就能见着了呢,总要接触接触再说,贸然成了婚,以后日子不一定好过。”
“你没有对谁心动过吗?总要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吧。”姜茹说。
说到这个,宋姝倒是纠结了起来:“倒是有,但是……”
姜茹:“但是什么?”
宋姝垂下眸:“先不说了吧。”
一看就是有了些姑娘家的心事,而且她心中的那个人还是个不能说的,姜茹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我还以为你没那个心思,原是心里已经有人了。”
宋姝脸颊微红,是默认了,再一看姜茹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忍不住反击:“那你呢,你就没有什么心上人吗?”
姜茹还真没有,她现在想的就是好好过日子,只要裴骛在就很好了。
她自然也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同宋姝说的,听了她的话,宋姝奇怪地看她一眼:“那你往后就和你表哥过一辈子?”
一辈子不好说,她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是个问题呢,姜茹沉吟道:“看情况吧,如果我们能一直活下去。”
她看裴骛也不是会娶妻的,毕竟前世她都二十五了,也没听说摄政王有娶妻,自始至终都是孤家寡人。
只是这一世有她了,裴骛算是多了个表妹,那就不算孤家寡人了。
宋姝表情出现了一会儿空白,她忍不住道:“你就这么缠着你表哥,他往后娶妻可怎么办?就算你们是表兄妹,他的妻族能容得下你?断会把你扫地出门。”
姜茹想也不想:“不会的。”
宋姝:“你是说他不会把你扫地出门,还是不会娶妻?”
姜茹信誓旦旦:“自然是不会娶妻。”
“那万一娶了呢?”
姜茹毕竟有前世的经历,至少知道裴骛二十五岁是不会成亲的,就含糊道:“反正他二十五以前不会娶。”
“那他过了二十五岁呢?”宋姝穷追不舍。
姜茹:“……”
她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而且一想到裴骛有娶妻的可能,她就觉得很不舒服,就像是原本制定好的计划被打乱,倒不是不喜欢这个可能出现的人,主要还是她没想过如何接受这种可能。
但是宋姝这么一说,姜茹想到这个可能,就有些心里刺刺的,她沉默片刻:“到时候再说吧。”
宋姝一看她就没给自己打算,原本还想刺她几句,但是看姜茹不太高兴,就说:“也没事的,若是你表哥对你不好,我便叫我太公收你为义孙女,往后你便是我宋家人。”
姜茹扯了扯嘴角:“真是谢谢你啊。”
她也不想入宋家族谱,她还想姓姜。
谈话间,场上两边的臣子又进行了一番交流,即兴赋诗。
裴骛被宋平章推出来,姜茹连忙推推宋姝:“看,我表哥。”
宋姝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她对裴骛的看法和她太公宋平章一样,知道此人有才,不过却是不可接近之人,无论何时,他对别人总有种疏离感,明明没有表现出来,可她就是这么觉得。
就是奇怪,这么个冷心冷面的人,对自己的表妹倒是珍重。
裴骛自不必说,他的诗文是一流,只是那边的声音太小,姜茹没怎么听清,她脸上有些遗憾,道:“还是离太远了。”
周围的大夏文臣在起哄,裴骛平静朝众人点头示意,就要退回去。
然而就在这时,赵妥站出来了,自先前骑射开始,他就对自家使臣的失败耿耿于怀,现在见大夏又出风头,心里顿时生出不满。
他上前道:“裴大人文采过人,就是不知大夏的文臣在骑射这一方面如何?”
裴骛淡淡抬眸,知道赵妥的意思,只是说:“既是文臣,骑射自然比不过各位武将。”
赵妥的突然发话让他身侧的使臣都惊了惊,就知道这祖宗又要搞事情了,可是方才就输得一败涂地,如今就算是赵妥要再比,也不该找裴骛。
裴骛既是文臣,赢了就是赵妥胜之不武,输了就是南国废物,连一个文臣都打不过。
无论如何,丢的都是南国的脸。
连栏外的百姓都忍不住一阵嘘声,嘲讽赵妥实在没格局。
赵妥问出这句话,不仅是报昨日之仇,也是想杀一杀裴骛的锐气。
宋平章连忙阻止:“殿下,先前的比试已经结束……”
赵妥却打断他:“我只是看裴大人合眼缘,想与裴大人切磋切磋罢了,不算比试。”
说着不算比试,只要上场了,就都默认是比试了。
周围的所有人都静默无声,为裴骛忧心起来,裴骛抬眸,淡声道:“我看殿下也十分亲切,谈不上切磋,殿下喜欢,那裴某自然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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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啦,可以拥有多多的灌溉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