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说到底, 若不是言不正名不顺,裴骛现在都能直接篡位,他只摄政, 是十足地给皇帝面子了。

皇帝黔驴技穷,先是和北齐打仗输了,现在又被鲁国打进家门,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反抗裴骛的底牌。

裴骛言明自己将会摄政, 也不再多说,接了旨便带上自己的人离开, 徒留皇帝孤零零地坐在御座之上。

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在这时候触皇帝的霉头。

皇帝强撑着的身子终于在这瞬间彻底耷了下来, 他缩在御座中,明明只是十几岁的少年,正应该最有朝气的年纪,却仿佛一个耄耋老人。

禁军和侍卫跪了一地, 皇帝猛然抬眸看向大殿中的苏牧。

方才苏牧是和裴骛一同进殿的,然而他仿佛透明人一般,如同陈家和宋平章还在时那样, 总是只躲在角落不发一言, 好似他多么无害。

皇帝目光转向他, 忽而冷笑一声:“苏牧, 你故意的。”

苏牧面露惊讶:“官家何出此言。”

不知何时, 皇帝身边的禁军已经如潮水般散去, 连起居舍人都被强行带走,大殿内只剩下苏牧和皇帝二人。

苏牧依旧隐没在黑暗中,皇帝盯着他那半明半阴的脸, 那张宛若蛇蝎般惊心动魄的脸,是带着毒刺的,总是伺机要向他动手的,无端让皇帝觉得阴冷。

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道:“你不就是怨我提防于你,如今魏名已除,我又只能受制于你。”

时至今日,皇帝依旧怨恨先帝,怨恨他给自己留下这么个烂摊子,怨恨他给自己留下苏牧,他曾经只能听苏牧的,现在还是只能听苏牧的。

甚至到了现在,他被裴骛制衡,到头来还是只能再听苏牧的话,因为只有他才能帮自己夺回大权。

苏牧只是微微俯身,他言辞恳切道:“魏党蒙蔽官家,梁王所为都是为了官家。”

说得好听,皇帝气愤地看着苏牧,无能狂怒般将桌上的奏折扫落一地,到此刻,他不得不再次寻求苏牧的帮助:“那你说,他插手政事,我往后又该如何自处?”

裴骛一个异性王,以这样的手段夺了他的权,这是多大的耻辱,往后文武百官又该如何看待他。

苏牧终于状若无奈地笑了下:“官家担忧这么多做什么呢?如今鲁国与齐国来势汹汹,梁王接了这烂摊子,不见得是好事。”

苏牧那张妖艳的脸绽放开笑容:“让他为官家扫平障碍,不好吗?”

“若是他做到了,官家便坐享其成,若他做不到……”苏牧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那他这梁王位子坐得也不稳,他再想摄政,又如何能服众?”

皇帝表情阴晴不定,听到后面总算产生了一丝动摇,虽然苏牧说得很有道理,他却还是有疑虑:“可是……”

他想问苏牧,若是裴骛当真打赢了鲁军,连燕山的失地也收复了,他该怎么办?

然而苏牧打断了他:“官家,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皇帝看着他,眼睛里仅剩的一缕光亮也消散了,他喃喃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倘若当初宋平章没有被他暗算,倘若当初他不忌惮宋平章,会不会就没有这么一天。

他声音极小,苏牧没听清,“嗯?”了一声,皇帝摆摆手:“你下去吧。”

苏牧这才作揖告退。

……

裴骛领着他的人离开皇宫,魏党之人都被押到城门,气红了眼的百姓们只一个劲朝他们扔石子,魏名在最前面,脸颊都被石子打出了血,官兵想拦却拦不住,只能任由百姓动手。

城门处喧嚣极了,混乱中,一队车马自城门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姜茹透过帷幔的缝隙看着街道上的场景,一年没回来,汴京的变化并不大,只是总觉得有种萧瑟的意思,姜茹将视线收回,心里雀跃地估算着还有多久能到新住处。

因为裴骛要入宫,姜茹不方便一起跟着,现在裴骛叫人来接她,也就意味着裴骛很顺利地从皇宫回来了。

马车在街道上行了又约两刻钟,终于停在了一处陌生的府邸前。

这处府邸离皇宫很近,位置正好能眺望整个皇宫,姜茹跳下马车,他身后的马车内坐着的是程灏,程灏也正被小厮扶着下马,姜茹快步走过去扶他。

快要走近时,姜茹听见了马蹄的哒哒声,她抬眸望过去,高头骏马上,裴骛一身绯色袍服,如松风明月,皎皎如玉,姜茹原本想要走向程灏的脚步就这样顿住,眼睛都随着裴骛跑远了。

程灏摆摆手:“去吧,不用你。”

姜茹是很想去找裴骛,可是要顾及礼数,她犹豫片刻,程灏又朝她摆摆手,她才欢快地转过身,忙朝着裴骛跑去。

走近了些,她仰头望着裴骛,裴骛低下眸,目光温和地看她,绯红袍服翻飞,姜茹只感觉一阵清风拂过,裴骛已经下了马,站在姜茹身侧。

姜茹的手被裴骛握住,裴骛牵着她,问:“累不累?”

姜茹摇头,她更关心裴骛的事,就说:“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裴骛就道:“我也还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阶前,程灏站在阶边,等他俩走近了,程灏就道:“进屋再说。”

裴骛点头,几人就一同进到院中,这处宅子是裴骛今日挑的,位置很好,因为在皇城脚下,这院子是专门给皇亲国戚住的,院落大得出奇,比先前在汴京住过的宅子都大。

几人坐在院内的亭中,姜茹和裴骛挨着,只半日不见,两人都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挨得极近。

坐下后,裴骛将今日在皇宫内的事情都说了,姜茹听完,表情略微奇怪:“你又封了梁王。”

前世裴骛也是被封为梁王,先前姜茹和裴骛通过气,前世姜茹所有记得的事都已经写给裴骛,这个封号姜茹自然也是提过的。

裴骛“嗯”了一声,顺口道:“称号而已,不算什么。”

程灏好奇起来:“什么叫又?”

姜茹和裴骛对视一眼,都选择隐瞒,毕竟重生之事,说出来能信的人极少,好在程灏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这个话题也就没人再说。

裴骛既然要摄政,往后免不得要往皇宫跑,然而现在正是打仗的时候,若是他离开汴京,他这个摄政王可以说是有名无实。

裴骛初封王,一头扎进边关于他无利,但若是不去他又不放心,怎么做都不好。

而且今日是彻底得罪皇帝了,他带兵离开汴京,指不定皇帝会背后怎么捅刀子。

于是,就裴骛要不要离开汴京这事,裴骛与程灏两人讨论了许久。

裴骛是倾向于去的,即便现在他留在汴京,能做的无非就是拉拢朝中大臣,这些都是无用功。

程灏却觉得,朝中也有主将,他任指挥使,裴骛在后方,不仅能稳固地位,也能随时支援。

两方都各执己见,直到裴骛最后一锤定音,他只说:“若是国君亲自上战场,或许可以鼓舞士气。”

程灏一愣,当即便是反对:“这怎么行?”

皇帝年幼,现在上站场,若是在战场身亡,于大夏就是毁灭性的打击,可若是真的因为他,大夏胜了,就于裴骛不利。

裴骛淡淡道:“有何不可,他跟着上战场,不仅能鼓舞士气,也能牵制住他,免得他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似乎是有道理的,可程灏终究还是有疑虑,然而他还没能反驳裴骛,裴骛又接着道:“还请国公留在汴京接应,太平军也正在往北,若是汴京被太平军攻破……”

短短几月,太平军的势力已经越发壮大,前有狼后有虎,汴京也得留人守着。

程灏终于点头:“那便如此吧。”

此事定下,裴骛又与程灏讨论了接下来的起兵计划,程灏帮裴骛画了不少布阵图,入夜后才结束了他们的谈话。

姜茹听得脑子都快要炸了,离开时头都是晕乎乎的,裴骛他们讲得很清楚,姜茹听是能听懂的,古代打仗不如现代,很多时候都要借助一些外力,输赢不一定是看实力,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姜茹身心俱疲,裴骛倒是比她好很多,还能扶着她走路。

姜茹全身都赖在裴骛身上,等穿过回廊,快要走到他们的新房间时,裴骛索性将她抱起,抱着她走进屋内。

许是进宫一趟,裴骛身上沾了宫中的香料味,味道独特的龙涎香,直到现在也未能消散,姜茹抱着他,在他身上闻闻嗅嗅,蹙着眉道:“好闻是好闻,但是一想到你身上的味道和狗皇帝一样,就觉得不好闻了。”

裴骛从宫中回来还没来得及沐浴,闻言,他往后错了错:“那你别抱我了,我先去沐浴。”

姜茹也没来得及洗,她知道再过些日子就要去打仗,到时候很可能和裴骛聚少离多,她摇摇头:“不要,待会儿我们一起洗。”

裴骛顿了顿,没有说不好,那就是答应的意思。

姜茹坐在他腿上,将自己的脸贴着裴骛,她低声呢喃:“你今日和义父说了那么多,但是你们没有说我,我要跟着你一起去吗?”

上回姜茹跟着裴骛去南诏,是因为裴骛本身就知道他们和北燕打不起来,而且主要是处理陈翎,但是这回是真正的打仗,裴骛应该是不肯带姜茹一起去的。

姜茹自裴骛怀中抬起头,等待他的回答,裴骛沉默片刻,低声说:“抱歉。”

他说:“你留在汴京要安全些,有国公照应,我才能放心。”

姜茹知道的,这回事态严重,裴骛也是斟酌过后才决定不带她去的,只是姜茹不免难受:“你这一去,我是不是很久都不能再见到你?”

这种规模很大的打仗,至少也要几年才能打完,姜茹低下头,声音有些闷:“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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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更的有点少,好想完结!试试接下来几天能不能爆更到完结,大家觉得我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