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内外总共就四个人,这声谢副院长叫的是谁不言而喻。
刹那间魔术师瞳孔地震,好悬再一次喊出声。
从来没有玩家在副本里当职的先例,何况还是这么举足轻重的职位!
魔术师咬牙切齿地反应过来,这混蛋一开始就没说真话。他也是脑子长包,居然傻乎乎地信了那些忽悠人的说辞。
如今他敢肯定,裴余绝对是NPC,而且还是和谢叙白同一档的特殊……等会儿?
那人喊的不是裴副院长,是谢副院长。
——姓谢?
脑海中划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魔术师直勾勾地盯着谢叙白,如遭晴天霹雳!
和惊疑不定的魔术师两人相比,谢叙白的反应要淡定得多,似乎并不意外他俩的到来,微微一笑:“没想到你们会先过来,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人。”
说完,他转向一旁的医护人员,温声说道:“谢谢你帮我搬东西,杨医生是吗?”
被谢叙白看向胸牌上的名字,医护人员顿时脸上潮红,腰板都挺直了三分。
谢叙白笑道:“我这边要招待一下朋友,麻烦你帮我给院长说一声,我过会儿再下去,让他们不用担心。”
杨医生忙不迭地应声。
电梯关闭前,他透过缝隙朝魔术师两人瞥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歆羡和丝丝敌意看得魔术师有些胃疼,似是玩笑般开了腔:“没看出来啊,你们医院还热衷于搞个人崇拜。”
谢叙白莞尔:“当然不,难道说你的粉丝是因为所谓的崇拜才与你性命相托,不畏生死?”
队友在旁边满脑子雾水,魔术师一顿,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见谢叙白用精神力托起立柜和盆栽朝前走去,皱着眉头在原地犹豫两秒,也跟了上去。
没几步路,他们来到副院长办公室,紧挨在院长办公室的右手边。
自谢叙白“消失”后,裴玉衡便将这个房间封存,平时除了清洁工外,禁止其他人进入。
后面遇到医院扩建,又让工人仔细翻修过一遍,墙壁雪白,地板锃亮,装潢简洁明了,看着和新的一样。
谢叙白顺手沏茶:“随便坐。”
魔术师停在门口,视线跟着那一双洁白修长的手,沏茶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
如果不是见过谢叙白大尾巴狼的模样,他还真会被这一副儒雅无害的模样迷惑住。
见魔术师站在原地不动,谢叙白也顺势停了手,两人视线一碰。
魔术师表面不动声色,实则腰背肌肉微微紧绷,不可避免地警惕起来。
当初疯子和傅倧一战,谢叙白借机吸收信仰之力,金光普照,圣洁动人,他在幻象中看见久违的故人,骤然心神震颤,一度将谢叙白误以为真正的神。
直到事后,魔术师才猛然惊醒。
塑型、造势、宣发……这一系列举动和娱乐圈大力造星有什么区别?
他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非常清楚粉丝一旦被蒙蔽思想,陷入一股脑的狂热,会变得多么疯狂。
而谢叙白在大部分玩家心里的地位,明显已经到了,不,应该说远远高出了正常程度!
——那么作为一个NPC,谢叙白获取玩家的信仰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今后是否会站在玩家的对立面,利用玩家的信服崇敬带来灭顶之灾?
又或者只是上位者无所事事,一时兴起和他们来了一场消磨时间的游戏?
无限游戏就是一场十死无生的陷阱,所有看似无害纯良的羔羊背后都藏着一张血盆大口,哪怕谢叙白表现得再友善,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魔术师毫不怀疑,现在的谢叙白绝对有颠覆一整个玩家群体的影响力和实力,这样的人如果成为他们的敌人,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室内陷入死一般沉寂。
队友觉察到气氛紧张,心里打鼓,不敢吭声。
谢叙白的目光还是那样平静,宛如一面照见阴影的明镜,直看得魔术师呼吸一滞,后背冷汗直冒。
也是这个时候,谢叙白终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说实话,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还在怀疑,你会不会是那名特殊NPC谢叙白伪装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魔术师一愣。
他的记忆力算不上差,没几秒,当初和谢叙白初遇时,自己那番讨好献殷勤的话模模糊糊地在耳边响起。
【……现在看来,哪儿能啊?你可比那个所谓的谢叙白厉害多了!别人都说他之前不出手是扮猪吃老虎,但我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有制服诡王的实力,面对一个严岳都需要委曲求全……】
嘶!这不就是当着正主的面蛐蛐人,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吗!
魔术师表情一僵,看着好以整暇的谢叙白,瞬间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摸着鼻子问:“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谢叙白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将茶递过去,一脸心平气和:“你猜?”
看着面前冒热气的茶水,魔术师寒毛直竖,在会不会被毒死的猜想中挣扎半天,最后咬牙心一横,接过茶一饮而尽。
入口却是清甜沁香,回味悠长。
魔术师盯着青花瓷茶杯,再次怔住。
队友也犹犹豫豫地接过谢叙白递过去的茶喝了,惊喜得无以复加:“精神力永久性增加5点!我的天!!”
无限游戏进行到现在,当然不会缺少增益道具和技能,但永久提升玩家数值的珍稀道具,即使在黑市里也是有价无市!
更别提这加的可是精神力!
别看5点加成很少,要知道玩家精神力上限才100!且无限游戏对精神力相关增效限制极大,精神力一项基本随个人素质焊死,没有天赋的人苦练也得不到成效。
队友登时对着谢叙白手里的茶水眼热无比,这茶要是放在市场上,估计会让人争得头破血流!
魔术师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感到惊讶。
看着慢条斯理端茶浅呷的谢叙白,他在短暂迟疑后,猛地吐出一口气,坐在沙发上和人面对面:“完全看不透你,说吧,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
是他想岔了,凭谢叙白的手段和实力,想对付他们不过一个眼神的功夫,完全用不着和他们弯弯绕绕。
谢叙白应当看出了他的戒备和敌意,依旧选择以礼相待。
这种如同广阔天空包容万物的宽容,在和谢叙白视线交汇的某一瞬间,甚至令魔术师有些无地自容。
谢叙白挑眉:“我找你来就不能是单纯的叙旧和感激吗?”
魔术师有些意外,对上谢叙白真挚的神情,忽然有些脸热,扭扭捏捏地坐直身体:“咳,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话音未落,谢叙白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说对了,我确实有事拜托你。”
“……”魔术师瞬间感觉自己的一腔感动又双叒叕喂了狗。
他嘴角一抽,从善如流地让队友离开办公室在门口等待,又把直播关闭,大大咧咧地端起茶抵在嘴边:“说吧,什么事?”
谢叙白也没和他客套:“我准备终结无限游戏。”
这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榔头棒喝!
魔术师差点一口茶喷出来,紧张地左右环顾,生怕系统一道雷劈下来送他们去投胎,瞪大眼睛回头猛看谢叙白:“你——你图什么?”
和玩家不一样,NPC出生在无限游戏,身份和力量基本上是游戏赋予的,搞垮游戏意味着终结人生,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魔术师瞄着谢叙白淡然的脸色,很快回过神,以对方的性子,不至于自绝生路。
可是他仍旧想不通,谢叙白图什么?
谢叙白像是能读懂他的心思,轻轻一哂:“你是不是在想,像我这种神一般的存在,力量、地位、财富名望,在无限游戏里要什么有什么,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才做这种自掘坟墓的蠢事?”
魔术师连忙否认:“我可没说!”
谢叙白不置可否,继续道:“还记得你曾经问过裴玉衡是我的什么人,如今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的,他是我至关重要的亲人。”
他的语气极其平淡,可谁都能听出话里的认真。
副本通关,彩蛋揭露,系统明确告知玩家,裴玉衡被钦定为这场S级副本的诡王。
作为玩家,魔术师第一反应是忌惮,随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谢叙白最初上门找他帮忙的事。
可想而知,如果没有谢叙白中途干涉,裴玉衡将会经历何其惨无人道的摧残。
“不止是院长,还有我的妈妈,我家的狗,我的学生,我的朋友以及其他人。”谢叙白摩挲了一下金丝眼镜,“这场游戏毫无道理地拉所有人入地狱,把他们逼至绝境,欺他们至深,你告诉我——”
谢叙白抬起眼,一字一顿地道:“我有什么不弄死它的理由?”
他是涵养极好的人,平时都是温温和和,生气也不过冷下脸,却用上如此直白无情的陈述。
直到这一刻,魔术师才胆战心惊地听出谢叙白话里蕴含的滔天愤怒,和肃杀之意。
他应该感到忌惮或更深层次的畏惧,可对上谢叙白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那里面蕴藏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他仿佛看见平静的海面骤然席卷起百米海啸,汹涌冲岸惊天动地!
刹那之间,周围一切喧嚣退去,万籁俱寂,唯有心脏扑通直跳,一下快过一下,在魔术师的胸腔里横冲直撞,震响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