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巾搭在脑袋的瞬间,滚烫水汽扑面,凶手拽下毛巾,面目狰狞,暴跳如雷:“我艹你X!”
哪怕他已经痊愈多年,也接受不了有东西碰到自己被烧伤的脸!
女人似乎被他一脸凶相给吓到了,直到凶手看清她的长相,话音一滞,不敢置信地喊出声:“姑妈?”
女人才蓦然瞪圆眼珠子,怒气冲冲地拧住他的耳朵:“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姑妈!告诉我李勇,你刚才想艹谁?啊?”
“不是。”李勇顾不上躲,错愕地看着女人,“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提到死字时李勇一点忌讳的态度都没有,语气漠不关心,就像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女人表情瞬间变了:“死什么死?合着你一直盼着我死?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了这套房子也落不到你的手里,我就是丢了捐了也不会给你!平时被人背后指三道四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搁我面前窝里横?我费钱又费力辛辛苦苦把你救回来你就这么报答我?平时供你吃住又哪点对不起你?跟你那两个讨债鬼爹妈一样,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话说到一半,女人的眼眶就红了一圈,强压着涌动的泪水。
蒙圈的李勇终于在女人尖利的咒骂里回神,看见这一幕,不仅没有愧疚心疼,反而一阵窝火。
他自幼就和父母分开,两口子到大城市打工,把他寄养在姑妈家,每月定期给汇点生活费。
原本他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姑妈因为身体的原因没要孩子,脾气不好的姑父看在钱的份上对他也算尽心尽力,相当于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
但突然有一天他爸那边就不汇钱了,又过了两年他妈也没了音讯。他姑妈去找过几次,最后一次回来时脸色很难看,骂骂咧咧地说他爸妈都死了。
李勇知道他爸妈没死,也很反感姑妈这么说,但她偏不,每次都骂得很难听,还指桑骂槐连带他一起骂。
但凡他有去找爸妈的心思,姑妈就会当场变脸,骂他没良心,骂他是白眼狼畜生,不给钱还克扣他的伙食。
他没忍住当场怒骂回去,摔碗掀桌子,然后动了手,他姑父知道这件事后不分青红皂白摁住他一顿狠揍,鼻青脸肿的他两天没敢出门见人。
尖酸刻薄的姑妈一家,狭小破旧的住处,缩衣节食的生活,被迫寄人篱下的处境。
这段过往一直被李勇视作不幸人生的根源,不愿意回想,可现在谢叙白把它翻了出来,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李勇感觉到了屈辱,涨红着脸拽住姑妈的胳膊:“说够了没有?!”
他蓦然站起身,双眼发红像是能喷出火来,用力撕拽姑妈的脸皮:“哈!我知道了!你是想通过这种方法羞辱我对不对?你以为伪装成姑妈就能让我痛苦吗?我告诉你想错了,我根本不把他们放在心上!给我变回去,不然我杀了你!”
姑妈尖叫:“李勇?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嘭一声房间门被人用力撞开,五大三粗的姑父出现在门口,再下一秒李勇的侧脸爆出剧痛,被冲过来的姑父一拳头打倒在地。
“畜生东西!你刚才在对你姑妈做什么?”
李勇蜷在床边头晕眼花,看见姑父怒不可遏的脸和那高壮的身体,吓得噤声,又被人劈头盖脸狠狠踹了几脚,痛得七荤八素,惨叫连连。
挣扎中,李勇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扯了出来,是两条长长的吸氧管!
他捂住陡然憋闷的胸口感到一阵窒息。
于是李勇又想起来,其实自己成年之后就搬离了姑妈家,谁知道他租房的地方有人违规把电瓶车搬到楼里充电,引发火灾。
他租的是串串房,就是房东为了多收租金,打通隔断墙,将原本的三室一厅改造成七、八个房间,连厕所堵上坑后都能再当一个房间住,用木板隔断,粉刷当墙,这样的地方消防安检自然不过关。
于是火势一传开,几个板房瞬间被引燃,而他在床上玩着手机,无知无觉地被卷入汹涌火海。
虽然姑妈家花大钱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他的人生在这一天就已经毁了。
面部大范围烧伤,伤疤狰狞,变得不人不鬼,小孩见到直接吓哭,正常人也是不敢直视退避三舍。
呼吸道严重受损,必须一直佩戴便携式呼吸机,伤及脏腑,再也碰不了体力活,吃饭的时候都不敢大喘气。
躺在病床上痛得哭爹喊娘的李勇,那段时间格外痛恨起姑妈一家来,为什么要把自己救活,忍受这样的折磨。
受惊的姑妈扶着桌子,她怔怔地白着脸,似乎寒了心,可一看李勇喘不过气浑身痉挛认错求饶的样子,到底是含着泪冲上来扯住自己的丈夫:“够了,够了!他现在的身体不能再折腾了!”
一番拉扯,姑父终是妥协,恨恨地把李勇丢在床上。
看着李勇手忙脚乱地把吸氧管重新塞进自己的鼻孔,其他什么都没顾上,不道歉也不解释,眼底还透出一抹不服气的阴狠,这一刻姑父对李勇的厌恶达到顶点,扭过头对姑妈说:“你就惯他吧,早晚有一天要被你惯出事!”
姑父气冲冲地走了,姑妈和李勇相顾无言。姑父走后,男人就像触底反弹,气势瞬间又足了,还在用质疑冷漠的目光审视她,像一只欺软怕硬的鬣狗。
半晌,女人心灰意冷,通红眼眶颤着声音冷冷地说:“你,现在就把自己收拾好,然后去干活。这间屋子我们打算租出去了,明天你就搬到地下室,我们不会再给你钱,也不会再供你吃穿,更不会再管你,剩下的日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李勇鬓角青筋一跳,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女人这副好像为他付出了很多的语气。
特别是提到这套房子,他咬牙切齿:“当初要不是你们耍阴招让爷奶把房子给你们,爸妈也不会因为钱闹离婚,更不会出去打工不回来!我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这套房子本来就有我们家一份,现在你们要把房子租出去,凭什么?”
一瞬间,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女人缓缓露出惊愕的表情,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原来你就这样想我们。”女人气到脸皮发颤,从牙缝中挤出字来,“是你爸妈说的,这套房子是我们耍阴招得到的?他们怎么不说当初爸妈生病瘫痪在床,是谁一把屎一把尿地给他们养老送终,又是谁冷血薄情,临到爸妈葬礼才回来看一眼,一回来就闹着要分房子和爸妈的棺材本?!”
“你真的是,你,你!”
图一时口头之快的李勇心脏一咯噔:完了。
五分钟后,李勇连人带行李一块被姑父丢出家门。
他们家在一楼,老小区住的又多是退休大爷和大妈,白天长椅、亭子里几乎都是人,看到李勇被赶出来,立马投来怪异的眼神,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无数道看热闹的目光像尖针扎在后背,头顶阳光直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热意反倒让李勇发慌,因为这感觉太真实,不像是幻觉。
直到这时他才真的慌了神,见姑妈要关门,连忙伸脚抵住门,死乞白赖地恳求:“不,不是,姑妈,我刚才脑子不清醒,那些话都是我说着玩的……”
姑妈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心软,还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这一下直接踹中李勇的烧伤,他痛得脸皮扭曲,急忙把腿缩了回去。
“是说着玩的,还是憋了多年的心里话,你自己清楚。”姑妈的语气冷得仿佛要掉冰渣。
如果李勇多仔细关注下她的表情,会发现女人的眼里始终含着一汪泪。
最终这汪泪在李勇的诋毁下一点点干涸,如同她对李勇的最后一丝不忍,最后一点期颐。
就像徘徊着迟迟没有往生的魂灵,终于狠下心斩断对尘世的留念。
“以后你别再来我家,我家的门也永远不会再对你打开。”女人居高临下地冷笑道,“最后告诉你一件事,你爸在你六岁的时候就在外面找小三,还生下了一个私生子,正在大城市里搂着他的小老婆快活呢!你妈后来也找了人,现在孩子估计都上高中了,还对我说你要是敢去打扰她的家庭,她就掐死你!你想要去找他们,尽管去。”
李勇听到这话,如遭雷击。
“我原本以为,是我以前说话不留嘴,对你太苛刻,所以才让你……呵,现在看清楚了,你们一家子都是狼心狗肺的贱货。”
女人像看脏东西般扫他一眼,满眼嫌恶痛悔,嘭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滚!”
门关上的前一刻,丈夫来到女人跟前,沉默地叹了口气。
一缕金光从他们的肩膀掠过,似乎安慰地轻拍,门后再没传出一丝声响,只余一片孤寂。
被拒之门外的李勇不死心,不断拍门说尽好话,也没能让门再打开,暗骂一声,气急败坏地踹了门一脚。
身后探头探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平日里听说过李勇的人品,都觉得他活该,对着他指指点点。
李勇听到那些话,恶狠狠地看了过去:“找死吗?”
他脸上大片暗红色烧伤疮疤,一皱眉,更显得狰狞可怖,加上杀人无数,浑身散发着骇人的血腥气,吓得那些人不敢再嘀咕,悻悻地走了。
李勇没工夫和他们扯皮,满脑子惊疑不定。
姑妈说的那些事情,他被抓捕枪决都不知道,谢叙白又是从哪儿得知的?
李勇作为店老板,知道要构建出一个真实的游戏世界难度有多大,可现在他扭过头,看向那些喜欢嚼舌根的八婆,破旧碎裂的地砖,无人修剪的杂草,简直无处不真实。
如果谢叙白有这样的能力,直接杀了他不是更痛快?
难道说,这里不是游戏?是他真的回到了过去?
X的!
李勇看着紧闭的大门,悔不当初。
如果真的回到了过去,再过不久女人就会出意外,而借酒消愁上了岁数的男人也会突发脑溢血去世。
他俩没孩子,房子最终还是会过户到他的名下。
可一切都被他的冲动给毁了!这两个老不死的一定会改遗嘱!
李勇没忍住又狠狠踹了门一脚。
现在要怎么办?
不。李勇不肯接受,阴狠地想,他一定还在游戏内,不是现实,不然他就彻底毁了!
也是这时,背后忽然有人惊讶出声:“李勇?你是怎么了,为什么地上全是衣服……”
李勇闻声回头,看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瞬间脑海里闪过一则报纸上看到的新闻。
【xx年x月x日晚,某男子在地下车库遭到撞击碾压……】
男人听到车子引擎轰鸣声猝然转身,迎着刺目亮白的车前灯光,始料未及地瞪大眼,被撞前一刻,他看清了凶手的脸,恐慌且错愕。
李勇清晰记得男人那时候的表情,更记得车子撞上男人后,反震到手握方向盘的掌心的触感,胸口在急剧加速的心跳里,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快意!
或许当时会慌张,怕被逮捕,但之后只剩下开心。
李勇回味着那无法言喻的感觉,凝视男人此时无知无觉的样子,一点点地挑起了嘴角,怪异地笑出声。
“没事,我和姑妈闹矛盾了,她说让我滚出家门,一辈子别回去,我知道她是气话。”
李勇直勾勾地盯着男人:“你能收留我两天吗,看在咱们当年一起从火海里逃出来的份上。”
男人稍作犹豫,但还是大大方方地答应了:“好。”
在李勇看不见的视角,一缕金光悄然落在男人的肩膀。
男人表现得比李勇还亢奋,眼珠子僵滞地转一圈,弥漫出森寒诡谲的气息,一不小心掐断了手指头,又赶忙装回去,小声地对金光说道:“谢谢您。”
李勇骂骂咧咧收拾散乱在地的衣服,没听清问了一嘴:“你悄悄咪咪瞎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男人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笑得灿烂畅快,“只是在感谢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