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似汹涌潮水扑面而来,人群躲在屏障后面被逼得步步后退。
徐队长和其余巅峰成员举起双手顶在最前面。与半神悬殊的力量差距让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在与天抗衡,额头冷汗直冒,力量飞速消耗。
其中一人不经意扫见地面凸出一个小鼓包,瞳孔骤缩,来不及做出防备,绿色藤蔓从中钻出,唰一下如毒蛇狰狞咬向该队员的眉心!
“糟——!”
千钧一发之际却见宴初一闪现到该成员面前,金光如刀斩断绿芽,又变成火焰将藤蔓燃烧殆尽。
同时他蹲下身,手掌朝下按在地面,金色光浪从掌心迸发而出,似涟漪一圈圈地朝四面八方荡开,将几个还未破开的土包狠狠地压在了地下!
正在与藤蔓交战的许清然和【重力】玩家对视一眼,叫道:“我们也来帮忙!”
手背徽记瞬现,金色神力涌入摇摇欲坠的屏障,顿时光彩焕发,将原本猖狂的藤蔓逼得节节后退。
人潮之中,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行动——是史蒂芬。
他大跨步来到被藤蔓寄生的玩家面前,接受过神力赐福的他有着比新生神眷者更加老道的作战经验,不需学习适应就顺利唤出了金光。
抬手往前,五指隔空一抓,金光如钩索渗入皮肤毛孔,竟然硬生生地将藤蔓从被寄生者的体内抓了出来!
看着阴郁年轻人轻描淡写地将藤蔓拍碎,丢垃圾一样甩掉残渣,其他人纷纷震惊地瞪大眼睛。
“这家伙这么强的吗??”
“不对等等,我们是不是忘记了,这家伙好像是守关BOSS啊!”
“对啊!肯定强!”
史蒂芬如法炮制将几名玩家体内的寄生藤蔓全部消灭,听到谈话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嘴角,内心腹诽。
——我能对付酒神藤蔓跟强不强没关系。羡慕么?佩服么?平均每星期两次的抗寄生训练试试看呢?
——哭加两倍训练时长,敢求饶直接加三倍。就white这种惨无人道的训练方式,栓条狗来都不会把这些藤蔓放在眼里。
但史蒂芬也心知酒神还没有动真格,不然凭对方叫人闻风丧胆的恶名和能力,他们不可能应付得这么轻松。
万众瞩目之下,貌若古希腊美神降临的青年走下台阶。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矜持、缓慢而优雅,蕴含期待的目光收敛地半垂着,举手投足不能说用心,只能说刻意到让人深感矫揉造作的地步。
仿佛不是在走向玩家,而是踏着红毯觐见仰慕已久的国王。
然而。
与青年虔诚羞赧的神情相对应的,是身后惊天动地的震响。
大地动荡震开一条横跨数百米长街的裂缝,遮天蔽日的巨影喀拉喀拉地从中爬出,高楼建筑轰然垮塌,坠入它身下不见底的裂缝。
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形骷髅守卫,仅是露出的半截身子,就和异化成巨人BOSS的史蒂芬体格不相上下。轻轻抬臂,就像撞碎豆腐般将周围的建筑一扫而空。
它微微弯身,黝黑无瞳的眼窟窿里如同太阳高悬云霄,大片阴影如潮水吞噬黑塔大门,盖过玩家的头顶。
所有玩家的视野顿时一黑,唯能看见亮着幽暗绿光的菟丝子在巨型骷髅的身体上欢快缠绕、起舞,如同操控傀儡的丝线。
手脚冰凉,不寒而栗。
青年的视线略过众多惊惧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人群正中的宴初一,不无爱怜心疼地说道:“white,我知道,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所有的压力指责都要你挺身出面去抗,你没有一刻轻松过,更没有一刻感到开心,真正地做过自己,别担心,我这就来解放你。”
水墨空间。
谢叙白深深地吸了口气,啪一声落下一子。
棋盘世界。
金色线条如风掠过玩家的身侧,清瘦的人影从高空降落在地。
抬头的刹那间,让众人看到了他的长相。
五官端正,面容清隽,不看他的眼睛,这绝对是亲和力拉满的一张脸。
然而沧桑岁月沉淀在他眼底,千难万险琢磨他的言行举止,使他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威严。
使徒公会的人绝不会对这张脸陌生,那是谢叙白担任第一使徒时的相貌。
比起宴初一,这张久违又熟悉的脸明显对第七使徒更有冲击力。
第七使徒怔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喃喃道:“white……”
white没有看他,用金光捏出匕首,平平无奇,巴掌大小。
第七使徒回神,眨眨眼,轻笑出声,完全没把那把匕首放在眼里:“用这么一把小匕首就想对付我,white,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他已经发现white的实力比鼎盛时期差上一大截,单凭等级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
加上white还要顾及身后那群累赘,他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自信将人拿下。
却在下一秒看见white将匕首倒转,锋利的尖端直指自己的心口,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刺了下去!
第七使徒的表情从轻松自信到惊愕恐慌,脑海啪嚓一声脆响,心神俱震间仿佛挣脱某个束缚,不管不顾猛冲过去:“white!不!!!”
忒修斯来不及将他拉住,猛一摇晃,嘴角渗出点点血渍。
看着第七使徒如丧考妣狂奔而去的背影,他瞳孔微微瞪大,心里仿佛日了狗。
——第七使徒挣脱了他的精神控制,他受到了反噬!
——看一眼就受不了?就这种定力也好意思说解救谢叙白?小学生假前死线赶作业都比这坚定!
忒修斯知道谢叙白是苦肉计,但是第七使徒不知道。
在那极限到微秒的时间里,white刺下去的动作被拖曳成慢镜头一样的定帧画面。
第七使徒清清楚楚地看见匕首破开衣服布料,血渍朝外渗出,仿若某个噩梦般的场景轰然重演,他头皮发麻,疯了般地拉住white的手:“快停下!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第七使徒是真的慌。
经历过最终之战的人谁不知道white真的能搞死自己,他向来都是对人狠,对自己更狠!
white撩开眼皮,和第七使徒对上眼,淡声道:“看来你还认我这个前队长。”
第七使徒慌道:“怎么可能不认?你在说什么呢?”
是队长,是长官,更是将低年龄段使徒们一手带大的大哥哥,如师如父。
年轻指挥官点点头:“那就好。”
第七使徒看着他陡然冰冷的眼神,心脏狠狠一咯噔。
然而这个距离想退已经晚了,说时迟那时快,white反手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嘭一声脆响,人直接被抽出去三米远,倒地时满口腥甜,吐了血。
纷乱的战场万籁俱寂。
史蒂芬不知道想到什么,一脸幻痛地撇过脸。
white踱步来到第七使徒的面前,气势凛冽,冷若冰霜,拽起他的衣领:“我有没有说过不能对无辜之人下手?”
第七使徒下意识抱住脑袋辩解:“没有,只是控制!其他人是想杀我,我才……嗷!”
“我有没有说过吞噬血肉会加重你的精神负荷?”
“我我我错,啊!”
“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为了赢下游戏,上层决策殚心竭力,作战部队视死如归,几十亿玩家的奋力挣扎你是看不到吗?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给我提咖?”
谢叙白愤怒到手抖:“我说过自己很累吗?我说过自己不开心?需要你来解放我?嗯?!”
“啊!我知道错了,别打脸white!啊!”
众人:“……”
不,不是,这对吗?
前一秒还不可战胜逼格拉满的敌人,下一秒宛若犯错被教育的小孩一样在陌生的年轻人手底下哭天抢地,并且丝毫不敢还手。
众玩家——特别是布莱恩。
作为被第七使徒折磨过的败者,体会过希尔一视同仁蔑视所有活人的倨傲,看到这画面,忍不住揉眼,恍恍惚惚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有玩家发现端倪,喊道:“你们快看那个陌生人的手背!他也是谢叙白的眷属!”
众人一看,white快速起落的手背上,果不其然映着谢叙白的神眷者徽记,倒吸一口凉气,想要说点什么,半晌,又淡定了下来。
他们能说什么?
已经震惊到麻木了。
——不是我吹,无论是玩家还是BOSS,副本里但凡厉害点的大佬都和我神有密不可分的关联。
忒修斯神色阴郁,突然目光往上一瞥,原地起跳。
嘭!
一道蕴含着凛冽神力的金色光刃正落在他刚才的位置,劈出一道偌大的裂痕。
谢叙白一击没能得手,再度逼近,金色光刃如暴雨梨花,掀起万千气浪砸向忒修斯。
电光火石间他的眼睛变成璀璨金眸。
对上那双金瞳的瞬间,忒修斯脑海似被重击,不可控制地恍惚了一下,凛冽金光铺天盖地将他切成碎块!
碎块不见流血,猛然间炸成黑色星点,表面溢出不祥的猩红血气,半空中凝结出一张巨大而狰狞的人脸。
人脸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嘈杂纷乱有回音,宛若无数个男女老少齐声开口,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下手这么狠干什么,你不是不在意吗?”
是的,忒修斯在谢叙白出手的刹那间便意识到了。
对方并非不相信他手里有对抗系统的制胜方法,而是不相信他的人品,准备制服他之后再逼他开口。
白子4颗对黑子3颗,难怪谢叙白有恃无恐敢放手一搏,真是好算盘!
没等谢叙白继续出击,人脸笑着往后倒下去,眨眼间化作黑红色线条,丝丝缕缕地渗入大地。
大地再度震动!这一次的震动可比巨人骷髅出现的时候要厉害得多,地面裂开无数裂缝,各种奇形怪状狰狞恐怖的怪物潮犹如地狱小鬼爬了出来,嘶吼此起彼伏。
如果第七使徒有余力看上一眼,多少会认出那是他吞噬过的无数王国公民,此时通通化作亡魂再现世间!
看到这2浩浩汤汤的规模,玩家们差点眼前一黑。
可是它们的目标不是玩家,甚至不是谢叙白。只见数不清的怪物同时转身,黑压压一大片,践踏引起地面颤动,快如闪电地向后跑去。
后面有什么……等等!淦!
徐队长愕然怒吼:“快阻止它们!它们要破坏登塔的通道!”
第七使徒被揍得不断吸气,头晕眼花地瘫在地上,听到动静想要起身看看情况,被white拎了起来,条件反射地抱头:“真真真认错了!别打了……”
却听见white说:“帮我。”
第七使徒怔愣一瞬,又听见white平淡的嗓音响起:“只有你能帮我了,让你的藤蔓阻止它们。”
!!!
霎时间鞭炮齐鸣烟花绽放火树银花流星当空!
第七使徒想也没想地抬起手,巨型骷髅一脚抬起,掀起滚滚尘烟,嘭一声将几十只公民亡灵踩成了纸片!
这事并没有结束。
第七使徒的菟丝子对活物致命,因为它会吸收生命力,然而这些亡魂与傀儡无异,根本不存在血肉和生命力这种东西!死掉后立马像吹气球般迅速膨胀,继续前进。
绿色藤蔓如潮水般冲过去拽住它们,勉强牵制住它们的脚步,一秒不到,亡魂的身体虚化如幻影,直接让藤蔓们抓了个空,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
谢叙白见状,准备操控所有棋子直接向黑棋发起攻击,鱼死网破也好,他不能让通道被毁,不能有半点犹豫。
可也是这个时候,一根触手缠上水墨空间谢叙白的手腕,语气有点酸。
【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谢叙白一怔,回头看去,对上邪神躯壳金红色的眼瞳。
后者偏了偏脑袋:【好吧,等一下记得夸我。】
冰凉的黑雾从他的嘴唇拂过,留下一片湿润的涟漪。
满脑子该如何破局的谢叙白瞬间产生一丝微妙的异样:祂刚才说话有这么利索吗?
于是谢叙白眼睛飞快一转,看到了黑雾里的小半块荆棘黑冠。
另外一大半去了哪儿?
很快谢叙白就不需要思考了,因为黑雾当着他的面蛄蛹两下,把剩下的小半块黑冠逐渐融入自己的身体。
就好像把黑冠吃下去消化掉一样。
黑雾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不等谢叙白做出反应,唰一下钻入棋盘开裂的缝隙。
——那道系统警告忒修斯,将他往棋盘上抡时砸出来的缝隙。
吞噬黑冠获得进入棋盘世界的通行证,再渗入缝隙以绝对安全的方式进场,绝不影响谢叙白的布局。
棋盘似活物疯狂颤抖,抗拒邪神的入场,催动规则试图阻拦,被邪神躯壳冷眼拍碎。
祂动手不复对待谢叙白的温柔克制和忍耐,充满暴虐和怒火。
事实证明邪神的逆鳞不是那么好触碰的,人压抑久了会爆发,而邪神是火山喷发。
祂决定入场时,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
“你要干什么宴朔——”
与此同时,棋盘世界雷声大作,天空乌云遮蔽。
万千公民亡魂就像被按下暂停键,猝然僵滞在原地,敬畏骇然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只因它们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游戏王国最至高无上的,王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