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真诚地向你寻求答案,结果你告诉我什么?”
第五使徒一五一十复述当时的话:“你说只有吃饱了撑得慌的家伙,才会纠结别人恨不恨。而那些真正在挣扎的人,只是让自己每天顺利活下去,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谢叙白挑眉瞥向他,轻轻一哂:“我也没想到,只是讲了一句实话而已,居然会让活在象牙塔里的大少爷这么难以接受。”
第五使徒脸皮绷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蓦然冷笑出声:“所以啊,这位立于云端喜欢高高在上审视他人的大法官,你有预料到自己被那么多人背叛抛弃的下场吗?”
听到第五使徒在“那么多人背叛”六字上咬出重音,谢叙白的眼神微妙地闪烁一下。
紧跟着他的手臂一痛。
第五使徒用镣铐将谢叙白的四肢固定在刑架上,又用特制的铁索将他的两边手臂紧紧捆绑。
如今这道分魂被封印住神力,谢叙白试探性地挣动两下,果不其然,凭他自身的力气完全动弹不得。
如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好几名骷髅兵走上台,搬运柴火堆在谢叙白悬空的脚下,紧接着打开油桶,往柴火上浇油,劣质棕榈油的味道很快弥漫开,刺鼻难闻。
这像是某种征兆,霎时间台下成千上万的骷髅兵举起手中的尖刀长枪,兴奋地欢呼呐喊,声浪涤荡四方。
在它们头顶的云层上,一双幽暗的眼睛也在好以整暇地凝视着谢叙白两人。
眼睛的主人正是巨大化的三十层大领主,除去黑王以外第二强的BOSS,力量无限接近于神,体格高达上百米,挥一挥手臂就能掀起飓风。
它眯起猩红双眼,如同观看一场即将上扬的好戏,朝两人压低身体,满怀恶意。
沉重气压迫近,山岳般的身躯遮挡日光,黑暗如潮水笼罩整个领主城堡,压迫感十足。
如今的情况显而易见,谢叙白成为了大军行动前的祭祀品,分分钟就会被烧死的那一种。
但青年神色不动,面对千军万马的威胁仍旧泰然处之,一点都没有死亡降临前的恐惧和紧张。
大领主高扬的眉头顿时垮了下去,脸色阴暗,不悦到了极点。它单手虚空一抓一提,环绕在谢叙白心口的猩红雾气如同毒蛇般朝内猛然绞杀!
钻心般的疼痛突如其来,青年的脸色霎时间白了下去。但他咬着牙关一声不吭,眉毛都没有颤抖一下,仿佛这疼痛对他而言也不过尔尔,瞥向大领主的眼神带着浓浓的讥讽。
这一眼让大领主气得够呛,仿佛要骂什么但是克制住了,气急败坏地再次抬起手——
第五使徒突然说道:“你是真的不怕把邪神招来。”
话音未落,诸神的力量在谢叙白的身上爆发。强烈耀眼的神辉如同暴怒反击的狮群,嘭!地动山摇!
大领主猝不及防,被创出去几百米,捂住胸口一阵血气翻涌,没注意还踩扁了十几个骷髅兵,顿时一阵人仰马翻。
它盯着谢叙白满眼惊愕,随后转为难以遏制的愤恨。
系统的机械声冰冷响起:【难怪你会有恃无恐,原来是诸神赐福给你的底气,但你以为祂们的赐福能够持续多久?经得起多少消耗?】
大领主遮天蔽日的身体再度压下来,白骨般的利爪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骤然拍下。
同时诸神的神力自谢叙白身上冲天而起,两方力量交戈冲撞,剧烈冲击下轰然爆出五颜六色的神光,夺目溢彩!
高举火把和油桶的几个骷髅兵全部被冲成碎骨片,骷髅大军更是连退百十丈远,唯有神力保护的第五使徒双臂护头,还能顶着风浪的压力站在祭台上。
系统痛斥道:【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呆在这里?”
第五使徒怒骂一声,也是不客气,冷笑连连:“我早就说过了,white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他不可能毫无防备地跑来自投罗网,但你这个蠢货非要不信邪地招惹他!”
“最晚不过十分钟,他的那些支持者就会闻讯赶到,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孽!”
仿佛应召着第五使徒的话,黑塔地面震动不断,源源不断的震感从底下传来,一波更比一波剧烈。
那是玩家们正在各个大佬的指挥下,齐心协力攻破传送通道的限制。
各个层级最强的那批起义军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被一网打尽,剩余的污染物找对方法就能单守。
有莉莉丝的空间传送在,所有玩家抵达黑塔高层,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系统会慌吗?或许会。
明知道谢叙白自投罗网有诈,却仍旧果断地下杀手,就是感到威胁的体现。
但局势发展到这一地步,系统明知再这样拖延下去,眼前这群最后的起义军会被一网打尽,也没有下令收手撤军。
它似乎还有依仗。比如忒修斯尚未说出口的那个秘密,又或是玩家没有触及它的核心,没法给它造成致命伤害。
系统忽然变得不慌不忙,冷声勒令第五使徒:【去,杀了他。】
第五使徒:“什么?”
【杀了他。】
系统的机械声中带着莫名的快意:【你不是一直想着挖出他的神核报仇雪恨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等下,我会让领主全力压制住他的神力,你趁这个机会,捣碎他的意识海。】
第五使徒嚅嗫嘴唇,还未吭声,就见面前空气一阵扭曲,仿佛有个不成形的影子隔着虚空,阴恻恻地紧盯着他。
脖颈被握住,心脏被攥紧,全身上下包括脊骨在内的致命部位同时感到难以承受的压力,在恐惧的刺激下,第五使徒的大脑神经不可控制地战栗起来。
系统仿佛在用现实威胁他:你没有拒绝或反抗的权力。
第五使徒沉默片刻,没有波澜的眼神如死鱼般看向谢叙白,握起拳头,朝对方一步步靠近。
那拳头传来磅礴神力,竟在瞬间形成强大气场,刮得祭台碎石飞溅,硬生生从谢叙白和大领主对峙的力量漩涡中劈开一条通道!
也是这时,谢叙白突然道:“你果然已经变成系统的走狗了吗?”
第五使徒站在他面前:“现在来后悔是不是太晚了?”
谢叙白和他对视几秒,状若自嘲地轻笑道:“希尔说你背叛了我们,我怎么都不愿意相信,一直以为你有苦衷或是一时气急,想着来把误会解开就好……我能问一下吗?系统到底许诺给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背弃自己的同胞。”
说到最后一句话,青年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第五使徒在他的目光逼视下笑起来:“理由吗?很简单。系统答应我,它会为孩子们单独创造出一个伊甸园副本。”
“没有争斗痛苦,没有歧视偏见,物资富裕充足。孩子在里面不用担心战争爆发,不用担心被现实压迫,成为憎恶的大人。他们会过得很开心。”
谢叙白眉眼间浮现出淡淡的嘲讽,一针见血地说道:“这话你自己相信吗?你的祖父曾将你和表弟放在一起培养,所有吃穿用度、教育资源、投入心血都做到公平公正。”
“但你的表弟还是会因为祖父多夸赞你一句,秘密找人暗杀你。争斗是天性,不是人的天性,是所有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就算经过后天引导教育也只是淡化,不可能完全杜绝。”
第五使徒:“所以系统会抹除诸如此类的天性。”
刹那间,气氛仿佛绳索绷紧到极致,谢叙白的眼神冷若冰霜,字字珠玑:“那不是孩子们的伊甸园,是批量制造傀儡玩偶的加工厂。”
“我也这么认为,但是我们能怎么办呢,white?”
第五使徒悲哀地看着他:“承认吧,在找到系统的命门前,它就是不可战胜的。”
“你没那么无所不能,你也是人,就算豁出去这条命,够你挣来几次机会?怕是再来一次都勉强。”
【说够了没有!】
系统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们的絮叨,矛头直指迟迟不肯下手的第五使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怀疑道:【你到底动不动手?还是在做戏拖延时间?】
谢叙白轻笑一声,眉眼一弯尽显轻蔑:“你那么着急干什么?他要是有能耐杀掉我,还需要你来催?”
“实不相瞒,我的神核早就随着灵魂一同粉碎了,如今的意识海经过诸神重塑,坚不可摧。别说奥古托夫,就是全服的玩家站在我面前,都不能对我的意识海造成半点威胁。”
他转向奥古托夫,轻快地说道:“不好意思啊,说什么让你掏神核解恨的话,都是在骗你玩,不过是为了打感情牌好策反你,你不会生气吧,牛大壮?”
奥古托夫呼吸一滞,刹那间瞳孔震颤发红,像是遭到难以承受的打击,威压爆发,将刑架下淋透油的木柴通通震碎。
他粗喘一口气,吼声凶恶:“别这么叫我!”
【……】
系统无声注视那些碎得渣也不剩风化成灰的木柴,电子神经突突直跳,心中的怀疑愈演愈烈。
却听到奥古托夫突然提议:“没用的,这人脸皮厚到极点,你再怎么折磨他都没用。”
“除非你有办法破坏他得到的那件神器。”
【什么?】
“【永不崩溃的对抗命运之心】。”奥古托夫红着眼瞥向谢叙白。
某一瞬间,他的目光震痛般从青年原本应当结出神核的胸口掠过,但只是稍纵即逝,谁也没能发现。
“所有人都知道,命运女神将这件至关重要的神器交给了第一使徒,所以不管遭受什么样的磨难,他的心境都不会受到影响,可以坚守信念,一往直前。”
“只要能破坏那件神器。”奥古托夫直视谢叙白的眼睛,“他就不再完美无缺,无数不满他的人,憎恨他的人,都会跑出来欢呼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