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叙白低头看着忒修斯,半张脸垂入阴影,模糊了神情。
这里是忒修斯的内心世界,虽然在系统的干预下,忒修斯无法完全操控它,但也是在对方的主场上,暴露内心有被反将一军的风险。
何况,这一幕本就是他计划的结果。
随着忒修斯濒临崩溃,整个空间开始分崩离析。地面晃动,天花板灯光闪烁不断。咔嚓一声,镜墙轰然碎开,溅落一地!
黑红色线条爆发着浓烈恨意,从忒修斯的身上泛起,形如张牙舞爪的触须,扭曲着、翻涌着,朝谢叙白汹涌蔓延。
谢叙白迅速抬手,掌心绽放出抵御攻击的金光,唰一下将触须冲得四分五裂!
正是这时,破碎的镜墙后面忽然传来一股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谢叙白警觉扭头。
只见观察室的尸体快速抖动,化作越来越多的黑红色能量线条,在半空中漩涡般汇聚。
本以为是什么杀招,岂料线条散去,呈现在谢叙白眼前的,竟然是一颗圆润饱满的……黑棋?
谢叙白一怔。
像无意触碰到一段尘封的过往影像,观察室内的景象飞速倒退,一张张惨死的面容重新出现。
黑红色线条沸腾,如熊熊燃烧的火焰,那些尸体被困在小小的观察室内,也在这火焰中消融溃散。
尸体不断消失,黑棋不断出现,一颗两颗三颗……眨眼便挤满半个观察室!
谢叙白第一次和忒修斯见面交锋,苍白月色下,后者扬起手,身后浮现出数以万计的黑棋。
枉死的灵魂被困缚黑棋内部,狰狞的人脸凸显出来,双眼泣血,拼命挣扎,在忒修斯猖狂的笑声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场面宛若人间炼狱。
谢叙白还记得自己质问忒修斯的话,如今依旧回荡耳畔。
【你的那些棋子,是不是都由活人炼化而来?】
【当然。】
【你练的?】
【差不多吧。】
画面一转,忒修斯不甘的嘶吼再度在谢叙白耳边响起,疯疯癫癫,狼狈崩溃。
“你为什么没有反应?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们根本不用遭这罪!”
——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根本不会死!
谢叙白突然感到一阵难言的心悸。
他用力按住胸口,反应过来,是刚才被拉入忒修斯的记忆映射时,与残存的意识碎片产生了精神共振。
这些残念来源于最初那道崭新的灵魂,因为和谢叙白一比一复刻,思维几乎是统一的,所以谢叙白容易受到影响。
但不需要特别处理。
在忒修斯精神力的疯狂肆虐下,本就模糊的意识残片,眨眼间涣散到几乎透明。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和忒修斯崩坏的精神世界一起消亡。
谢叙白沉默着,抿紧嘴唇,忽然又睁开,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悬着朦胧的金光。
不同于右手金光的凌厉肃杀,这抹金光散着温暖的热意,在阴影中宛如一抹摇曳的灯火。
谢叙白往上一抬,光芒瞬间荡开,铺洒昏暗的观察室,照进他眸光潋滟的眼底,漾开一片沉静祥和的气息。
“能听见吗?”他问。
没有反应,谢叙白就又问了几遍,直至空气传来细微的意识波动。
跪坐在镜墙前的影子微微抬起头,和谢叙白对上眼,满是茫然。
他的双手垂在腿边,鲜血淋漓,满是玻璃渣的肌肉仍旧抽搐个不停。
精神共振是双向的。
既然这些残念能影响到谢叙白,反过来,谢叙白也能通过精神链接,与他们交流。
即使虚影什么都没说,看不清具体面容,谢叙白也能想象到一双遍布红血丝的眼睛呆滞地睁着,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充满绝望和无能为力。
谢叙白走过去,蹲下身,与虚影视线齐平,认真地注视着他,一字一顿:“你看见的那一幕幕,现在只是系统模拟出来的情景,但是,一旦你选择崩溃屈服,它们必定会发生。”
他坚决地强调道:“绝不能退。”
“系统是程序化思维,一个方案没用,它就会更改为下一个方案。只要变化就有机可乘,总有被你抓到破绽的一天。”
“你必须熬到那个时候。”
虚影僵硬半晌,终于转头,重新看向观察室,指尖还带着颤。
亲友受尽折磨,屈辱惨死。
那是他恐惧的一切,所以他更要看清楚,看仔细。
——因为那也是他必须扛过去的理由。
柔和的金光倾洒而下,虚影轻轻发出一声沉痛的叹息,气息逐渐平稳,神色重回坚定,仿佛在对谢叙白传达共同的信念:你也是。
末了,他化作光点消散,留下一室寂静。
谢叙白收回金光,突然感觉有一道尖锐幽深的视线在背后盯着自己。
他回头,只见忒修斯四肢着地,散乱的头发挡住脸,看不见是什么表情。
空间依旧不稳定,地动山摇,碎石淅淅沥沥往下掉,但暴走发狂的黑红色线条却逐渐平静了下来。
对忒修斯而言,那些残念可谓是腐烂流脓的陈年疮疤。谢叙白化解残念,何尝不是间接地给忒修斯清创剜腐,卸掉负累。
忒修斯半天才喘匀了气,在谢叙白的注视下,灰白的唇皮颤了又颤,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咽了下去。
没等谢叙白仔细辨析出他的情绪,眼前的场景猝然变化。
逼仄昏暗的观察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深夜下的马路。
两边店铺早早关了门,路灯将地面照得惨白透亮,苍蝇围着垃圾桶嗡嗡乱飞,显得阴森僻静。
正如谢叙白所预料的那样,也正如历史所发生的那样,当初系统发现折磨复刻出来的亲友灵魂,并不能逼“他”就范以后,立马改变了策略。
它在忒修斯身上进行的实验有无数场,分多个阶段,而刚才只是第一阶段。
那么第二阶段会是什么?
嘭!
谢叙白身侧突然传来剧烈的斗殴声。
一个清瘦的青年从黑暗中摔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地上,痛得闷哼。
这名青年反应很快,几乎是刚落地,便撑着身体爬了起来。
惨白的月光投射而下,谢叙白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忒修斯!
准确来说,是没有毁容前的忒修斯。
像是照镜子般。
谢叙白凝视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忒修斯瞳孔凝缩,似乎很慌张。头发乱了,满是尘土。身体遍布大小不一的伤,脸颊带着红肿的拳印。
最触目惊心的是眼睛下三寸的位置,横贯着一条鲜红的刀口,还淌着血。
刹那间一段陌生的记忆猛然涌入谢叙白的脑海。
他仿佛看见自己被一群混混围堵在巷子里,可身体莫名虚弱,没多久就被人抓住,被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有人拽着他的头发,逼他抬头,为首一人掏出刀,蹲在他的面前,阴森地笑着问:“你很为自己的这张脸得意,对吧?”
刀锋反射出冰冷的银光,朝着他的脸刺下来,他心脏一紧猛然挣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贴着刀口撞开人冲了出去。
结果刚冲出去没多久,就被人用棍子砸到后脑勺,眼前一黑摔在地上。
还没完全爬起来,追出来的人又一脚踩在他的脑袋上。
痛。
肋骨断了一根,手肘扭伤,背部撕裂,胸口颤痛,喉咙满是腥甜血气。
但比起疼痛,他心里更多的是茫然,是慌张。
他艰难地看向空旷无人的大马路,期望有什么可以带来转机,却只等到身后传来殷勤的一句:“老大,这家伙老是想跑,干脆……”
“打断他的腿吧。”
谢叙白猛然回神,正看见小混混拎起棍子砸向忒修斯的腿,挥出簌簌疾风。
这一刻,记忆与现实交错,虚幻与真实纠葛。
谢叙白仿佛能听见耳边咔嚓一声,腿骨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眼皮一颤,条件反射地抬起手,金光蜂拥而出,将拿棍棒的人和后面几个追上来的混混一把掀飞,捆在地上。
哐啷几声响,混混们手里的棍子、刀具纷纷掉在地上。
就在谢叙白出手的一瞬间,没等他做出后续反应,地上的忒修斯骤然起身,宛如一阵飓风,擦过谢叙白的肩膀,捡起地上的刀,狠狠地扎进了为首那人的心口!
谢叙白目光一凝,快速挥出金光。
这一击没留力,如果忒修斯想保住自己,就必须后退。
谁知道忒修斯根本不避!
忒修斯迎着金光,被扎穿胸口,攥着刀反手一挥,气浪劈出,将面前的几个小混混削成无数份,尸块嘭嘭砸地,血液如瀑布喷洒!
同一时刻,黑红色精神力暴涨,如火舌舔舐上那些尸块。
灵魂被残忍炙烤,传出尖锐的惨叫,尸块在黑红火焰里,变成了一颗颗淌血的黑棋!
谢叙白几乎心跳骤停。
他眼神一厉,金光凝成重拳,将忒修斯用力地掼在地上。
嘭的一声,地砖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忒修斯皮肉开裂,痛得大声惨叫,抬头对上谢叙白愤怒冰冷的眼神,又好似得意地笑起来:“谢叙白,时至今日,你不会妄想我还有良知这种可笑的东西吧?”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这个阶段的我被系统限制能力,只能反反复复地被人欺辱到死。我一直都想杀了他们,如果不是你刚才出手助我突破限制,我也没法成功复仇,你功不可没啊谢叙白!”
这时,谢叙白终于通过残留的意识波动,接收到了实验第二阶段完整的记忆。
系统实验的这一阶段,堪称杀人诛心。
它模拟出一个无限游戏胜利后的世界,将在第一阶段饱受精神摧残的【谢叙白】丢了进去。
他是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醒来的,脑子浑浑噩噩,根本分不清是现实还是系统安排的另一场实验。
加上本次模拟实验的设定中,大部分被解救的普通人,都没留下无限游戏里的记忆。
他追问那些事件,毫无疑问被当成了疯病加重的征兆,日常要吃的药量翻倍,如果敢反抗,就会被注射镇定剂。
他的体力受到严重限制,精神力也用不出来,又变成了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就这样被关了大半年,他才顺利逃脱,并且还要多亏他很快冷静下来,等到护士松懈的时机,找到精神病院安保的漏洞。
出来后他没有犹豫,立即联系曾经的亲友。
长达半年的“正常”生活,虽然是在精神病院度过的,可对他来说,没有死亡,没有病痛,没有无休止的战斗,已经是为数不多的安逸和清闲。
走在阳光普照的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嬉笑不断,大妈跳着广场舞,孩子拽着父母的手嚷嚷着要买玩具,他蓦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心情也随之放松。
很快他就和【裴玉衡】见了面。
他不明白。
重逢时,听到他消息的【裴玉衡】,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跑出来,一看见他就双眼通红,潸然泪下,踉跄地冲上来抱住他,失去往日的沉稳,哽咽地说:“我们还以为你死了……”
对方身上那浓烈的激动和哀伤,绝对不是演戏,【裴玉衡】还记得他。
可为什么对方会在带着他体检的几小时后,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剧痛中他低下头,看着【裴玉衡】的手臂穿胸而过,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不敢置信地扭头,对上【裴玉衡】心若死灰的眼睛,里面再没有看见他时失而复得的喜悦。
“如果你真的还活着,那该有多好……”
他不知道系统给他安排了一份“大礼”。
普通人不记得游戏,认不出他,但在存活下来的玩家眼里,他的脑袋上始终顶着一个硕大的半透明标记,写着“谢叙白”的名字。
可在“谢叙白”的名字后面,还清晰地加上了一行字。
【谢叙白(复制体)001】
他再次醒来,在死亡的惊魂失魄中,明白了这是系统的奸计。
可是他也分不清了,这里到底是幻象?是副本?还是真实的世界?
毕竟他所看见的人们都那样鲜活。
复制体的消息传开后,他在胜利后的世界遭到了疯狂的追杀。
爱戴和信任他的人,怀疑这是系统安排的诡计,他们也不允许一个莫名其妙的复制体,来玷污本尊的名声。
仇恨他和对他看不顺眼的人,单纯想要落井下石,比如那些小混混。
觊觎他能力的人,想要榨干他的价值,发现他变成普通人后,当即嫌弃地转手卖给那些要抓他的人。
每一次死亡,他都会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复活,然后被发现,周而复始地重复着被杀的厄运。
听得最多的话,就是——
“系统以为制造出来的复制体可以蛊惑我们,但你根本就不像他”。
记忆戛然而止,谢叙白浑身冷汗直冒,一阵犯恶心,胃里翻江倒海,酸液上涌。
强烈的负面情绪施加在他的身上,他几乎要吐出来。
忒修斯被他摁着,见状笑得更开心了:“谢叙白,我很好奇,你在被他们杀死的时候,真的能毫无怨怼?能忍住不对那些所谓的亲朋好友产生恨意?”
谢叙白没有说话,掐住颤抖的指尖,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忒修斯死死地盯着谢叙白。
一旦情绪起伏过剧,谢叙白的眼睛就不再波澜不惊,他喜欢对方的这种模样,要有挣扎,要有痛苦,要有疯狂!
可还是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
里面什么情绪都有了,唯独看不见动摇。
忒修斯脑子里仿佛有根弦倏然绷断,他用力揪住谢叙白的衣领,双眼猩红,眼球突出,含恨地说:“谢叙白,我不像你,没那么大度!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我要他们生不如死!”
轰的一声,黑红色线条朝外荡开,形如刀剑组成的飓风,瞬间将树木楼房拦腰切断。
空气中残存的意识碎片更是被轰成了齑粉!
谢叙白蓦然抬头。
那些残念是忒修斯无法排解的精神创伤,更是他意识的一部分。
如果能得到有效治愈,未必没有被救赎的可能。
可是现在,他们居然被忒修斯亲手斩断。
意识残片受损,忒修斯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他的瞳孔涣散,呈现痴呆的征兆,显然精神受到了不可逆的重创。
谢叙白当机立断续起金光,往忒修斯的眉心按。
忒修斯猛然回神,目光发狠,死死捏住他的手腕。
忒修斯并不意外谢叙白会在这个档口入侵他的意识核心。
虽然不曾说出口,但他们的这位圣人,可是把拯救世界的希望连带着那七十七亿条人命,都抗在了自己的肩上。
谢叙白不顾精神崩溃的风险,进入他的内心世界,由始至终,只是为了那一个目的:找到破除系统屏障的密钥。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可与此同时,忒修斯发现那抹金光中竟然不止带着入侵的锐利,还有治愈的能量。
到了现在……谢叙白居然还想着治疗他?
忒修斯瞳孔发颤。
这一刻,他比谢叙白准备用系统设计他,还要难以接受。
“既然你那么喜欢卖弄自己的善良,好啊!好!我让你卖个够!”
瞬间,场景再次变化。
……
忒修斯又一次遵循着实验的轨迹被人捉住。
系统在设计实验时,也在一步步丰富实验的真实性和逻辑。
它没有制造莫名其妙的矛盾和仇恨,没有改变玩家的性格,而是巧妙地挑唆起人们心中潜在的猜忌,无限放大。
玩家们在设定中亲眼见证了本尊的死亡,别说怀念、善待什么的了,对他只有恨和杀念。
这里面还有一点是致命的,那就是忒修斯本质上就是复制体。
系统的阴谋是真的,他无从为自己辩解。
可是这样一来,他在第一阶段实验里的苦守……又是为了什么呢?
审判场内,喊打喊杀的声音如雷轰鸣,忒修斯在看守的羁押下抬起头。
环顾四周,无数张脸愤恨地看着他,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忒修斯都没理。
他一个劲儿地凝视谢叙白,扬唇笑得阴暗,仿佛在期待一场好戏。
情景再现时,忒修斯的能力会受到和当初一样的限制。
但,只要谢叙白插手干预,打破这层限制,他就能大开杀戒,把所有人炼成黑棋。
按照谢叙白的处事标准,这个阶段的他不仅算不上恶人,甚至算得上功臣,不能蒙受这样的欺辱和冤屈。
但其他玩家是被系统蒙蔽了双眼,哪怕是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也罪不至死。
所以谢叙白要怎么办呢?
救下他,让他杀了其他人。
还是冷眼旁观,让尚且无辜的他去死?
气氛紧张一触即发,刹那间,谢叙白动了,身体快若闪电,将羁押忒修斯的那些人掀飞。
忒修斯浑身一松,几乎要仰天大笑。
他知道谢叙白还是抛不开那些所谓的仁义道德,所以作为回报,他一定会杀……
呃?
忒修斯瞪大眼睛,低头看着捆住自己的金光。
黑红色精神力来不及作祟,只是冒个头,就被金光硬生生塞了回去。
众人暴怒,可没一个人挨到谢叙白的边儿,只是一眨眼,视野一黑,就被谢叙白游刃有余地打晕丢开,那举手投足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令所有人震惊,不敢妄动。
谢叙白没有多余的解释:“我会将他带走,你们忧虑的事情不会发生。”
他什么意思?
很快忒修斯就知道了,就是字面意思。
谢叙白拎着他,硬是在不伤害任何人性命的前提下,突破了重围。
更匪夷所思的是,远离那群人的追杀之后,谢叙白竟然选了一处落脚点,陆陆续续置办起生活用品。
那看着像是要长住的架势。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被捆了整整十几天,忒修斯终于忍无可忍。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没想到谢叙白闻声看向他,淡然地解释道:“场景没有重复,这里的时间是往前走的。”
往前走……
忒修斯瞳孔一缩,直觉荒谬:“你不会以为,只要这么持续下去,看完我所有的记忆,早晚能看见我把密钥藏在哪里吧?”
是啊,目睹过他的那些经历,谢叙白或许不会再刺激他崩溃。
但是这样熬时间……也是天方夜谭啊!
谢叙白到底知不知道他经历了多少场实验??
谢叙白没说话,神色纹丝不动。
忒修斯毫不怀疑谢叙白是真这么打算的,并且这家伙真就有着那该死的毅力!
忒修斯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谢叙白早就不是什么普通人了,他有着比肩神明的力量,这虚拟场景中的一切,都对他构不成威胁,根本不用循规蹈矩!
忒修斯突然有点慌了:“你……等在外面的那些玩家,你不管了吗?就算你能耗得起,他们……”
谢叙白:“刚才系统动手的时候,我拿它的定时器测算过了,这里和外界的时间流速比例很大,大概是这里度过一百年,外界过去一天。”
“换而言之,我们在这里耗过一千年,外面也只过去十天而已。”
谢叙白垂睫,轻叩茶盖,风轻云淡地说:“系统核心在我的手里,没有我的应允,它无法开启第十场试炼,更没力量作妖。”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
“大家绷紧神经奋斗这么长时间,休息两三个月也不错,就当是养精蓄锐,放个长假。”
忒修斯:“……”
如果谢叙白没有说谎,外界的两三个月,换成这里的时间就是……至少六千年?
忒修斯瞪着谢叙白平静到无懈可击的脸,唇皮哆嗦着,终于颤颤巍巍地挤出一个字:“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