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时间13:05:13,已驱散方圆两公里内疑似其他势力组织人员。目标地点光照适宜,温度适宜,没有高分贝噪音,符合人体生理舒适区。”
“第八使徒巴瑟与心灵大师洛卡步入目标对象【谢叙白】所在的闹市区,双方处于同一水平线。中间有行人、车流、摊位等障碍物,相距约为982米。”
“目标两肩放松,站姿随意,他很放松,又或是认为自己处于安全的环境下。”
“13:05:43,目标无异常反应。”
“13:06:13,目标无异常反应。”
……
“目标动了!他注意到了巴瑟两人!”
“大家看这里。目标先是抬头挺身,头部倾斜,随后瞳孔放大,眉头微微上挑,这是好奇的表现,他不认识巴瑟。就像我们之前猜测的那样,目标大概率是失忆了。”
“不止是失忆。相距27米才注意到有陌生人靠近,他的感知能力也退化成了普通人!”
“读取心声的过程中没有任何阻碍,也没有高出正常人的精神力波动……难道white真的失去了力量?上帝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联合厅秘密作战会议室,众多专家齐聚一堂,就谢叙白的微表情和言谈举止进行激烈的分析。
听见谢叙白在心里夸赞巴瑟,他们嘴角抽搐,表情怪异,不等作出点反应,猝然间警报拉响,红灯爆闪。
所有人脸色一凝。
“有巨额能量反应,是邪神,邪神就在附近……等等,不对劲,能量呈攻击性,祂这是把我们当成了敌人?”
“该死,现在开打我们没有赢面,要不要撤退?”
“不能撤!”莉莉丝果决冷静地下令,“我们等待一星期才有机会和white接触,之后多方势力涉入,情况变复杂,邪神肯定会更加严防死守,别忘了至今还有不少叛逃者试图干扰通关进程,必须抓紧时间。”
【洛卡,邪神尚未明确发起攻击,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不要和目标产生冲突,试探性地交流两句,缓慢释放精神力让他放松,等他对你产生信赖后再尝试深入话题。】
【——以及巴瑟,别摸着自己的胸陶醉了,时刻注意white及邪神的动向!】
然而邪神爆发的力量波动何其恐怖,远在指挥所里的二十多名专家观察员都被惊得拔身而起,何况现场处于漩涡中央的两个人?
谢叙白注意到洛卡低血糖犯了似的脸色一白,分分钟能倒在地上,下意识去搀扶:“你没事吧?”
手刚伸出去,后者就触电般往后一缩。
对上谢叙白狐疑的眼神,洛卡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剧,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我有接触恐惧症,不太适应他人的触碰。”
竟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谢叙白心里突兀地冒出一丝难言的违和感。
他不知道洛卡施加了认知干扰,就算二人一身与法制社会格格不入的血腥气,在外人看来也再正常不过。
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违和感,层层叠叠的违和感,累积到一定程度后在脑子里轰一下点燃名为警觉的导火索。
几乎是下意识的,谢叙白的视线落在洛卡的脸上,如卫星雷达般精准快速地逡巡。
这个探究的动作只花了不到0.1秒的时间,又在顷刻间凝缩成一个尖锐的可疑点。
谢叙白:【口型对不上。】
是的,口型对不上。
因为洛卡那一口流利的中文来自于系统商城的语言翻译包。
不同洲际的玩家想要交流沟通,绝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买个翻译包,一键学成,标准无误,而不是费劲巴拉花个三四五六七八年苦啃字义语法。就算是那些学习能力较强的高级玩家,也更倾向于花点积分,而不是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中间商翻译导致的口型不匹配,通常被人忽略不计。
谁知道就是这许多人认为微不足道的细节,此刻暴露出端倪。
洛卡狠狠一惊,高级玩家的心理素质强摁住他没有表露出来。他迅速给自己的嘴补上多重认知干扰,前面一两句话的露馅,就算谢叙白起疑心,也可以混淆为对方眼花。
但他并不清楚谢叙白的思维发散速度非常之快。
谢叙白:【他们走过人群的时候下意识避免和他人靠近,与建筑物也保持着至少半米的距离,不是简单的接触恐惧症,他们对这附近不熟悉,排斥并警惕这里的人事物。但头发清爽鞋面干净,衣裤工整无褶皱,说明这附近有地方可以歇脚洗澡,并且有专业的洗衣师帮他们熨烫衣物。行走时笔直向前,视线不偏不倚目的明确,没有初来乍到的踌躇,他们至少在这里停留适应了两天以上。】
谢叙白:【他们的装扮看似很随意,布料也不精细,但剪裁合体,是私人定制,说话的这人还给自己的鞋打了蜡,如此讲究,不会委屈自己住在折扣下来7、80一晚的社区旅馆。最近的星级酒店在四公里开外,不到一个公交车站的距离就有农贸市场,就算是要体会当地民生也不会舍近逐远吭吭哧哧逛到这个偏僻的区县来。】
谢叙白:【他们不是来旅游,而是为了某个特定的任务。神经高度紧绷,说明这个任务极难完成,又或者他们正处于某一方的监视下。左边壮汉的体格堪比北极熊,连他都要忌惮的地步,大概率会产生极其恶性的暴力冲突乃至于出现生命危险。但他的同伴又或者说同事却是一名谦和礼貌的年轻人,手上没有老茧,上下肢没有职业特训过的痕迹,说话文质彬彬,极其隐秘地用化妆手段软化面部棱角,有着销售精英和外交官的特性,代表他们的任务不止战斗,还需要谈判,典型的软硬皆施。两人站在一起,反而是性格看起来比较强势的壮汉靠后,那就是更想以谈判商议为主?】
……
别看谢叙白想得多,转换成心声呈现给众人也就短短3秒时间,疾风骤雨般砸下来,堪比战斗机爆音飚速,眨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留下高空中一圈浅淡的尾气震撼着围观者不明觉厉的内心。
关键谢叙白的眼神越来越凌厉,如果不是能力消失,现在金光已经化作刀尖抵在他们的咽喉。
洛卡掌心冷汗渗出,指挥所炸开了锅。
“一旦被看透,认知干扰就不起作用了!”
“不能再让他这么分析下去!”
“打断他洛卡!快说点什么打断他!”
方案中当然预设过挽救形势的说辞。
莉莉丝知道谢叙白这种捡到钱包会第一时间上缴公安局的乖乖仔,一旦巴瑟两人表现出危害他人的可能性,绝对会马上逃离并报警,所以话题必须积极友爱和谐正义。
同时谢叙白对自身苛刻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唯一能够让他软化的只有弱势群体和亲友。但谢叙白心细如发,任意伪装都有被揭穿的风险,所以最好用后者作为突破口。
洛卡调整表情和语速,让自己看起来坦诚友善:“其实我们是为谢语春教授而来。”
果不其然谢叙白沸沸扬扬的心声停了下来,他一愣:“谢教授?”
洛卡道:“没错。谢教授原定在上周五参加SDH最新型航天材料的宣发会,却没来由地中断行程,来到这一偏远小城定居,甚至遣散掉八成数量的保镖。她的学生及国际联合会专员莉莉丝.克诺玛奇亚曾致电过谢语春教授,但教授语焉不详,背景音里有许多嘈杂的人声,没几句就匆匆挂断电话。莉莉丝专员很担心她的老师遇到什么麻烦,于是拜托我们前来调查。”
谢叙白刚才的疑惑,在洛卡的话里都能得到解答。
他现在作为一平头老百姓,自然不知道国际内部发生什么重大秘闻,也就无从考证,只会顺着对方的话题犹疑着:
这些话可信吗?他们会不会是意欲窃取国家机密的间谍?
念头刚冒出来,就见洛卡拿出一沓合乎规章的通行证件:“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请相信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为中洲服务。”
以中洲海关的严谨程度,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入境不亚于痴人说梦。
最后由莉莉丝拍板牵头,和中洲顶级玩家组织达成短暂合作协议,本次行动就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中州上层在实时监督。
听见是合法行动,谢叙白的神色又软和一分。
他询问洛卡能否拍照,经人同意后,分别发送给谢语春、裴玉衡以及岑海跃。
前两人暂时没回音,大概率在忙,岑海跃则是秒回:【是真的。】
谢叙白讶异,这么快得出结论?
没几秒对方又发来一条:【你那边出什么事了?有麻烦吗?要不要我现在过去?】
刚才消下去的异样感再一次冒了出来。
不是谢叙白怀疑岑海跃的鉴别水平,而是这些天抽风无极限把他看得贼紧的好友,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询问他身边为什么会出现特工级人员。
反应不对,后一条消息更像欲盖弥彰的找补。
谢叙白看向旁边的水果店老板,老板原本还站在他们跟前,现在已经缩到椅子上百无聊赖烤火刷视频去了。
他们在这里又提谢语春又提中洲国际,一向八卦的老板居然一点都不好奇。不说老板,周围这么多路人,有一个朝这对显眼的组合投来关注吗?
哪里都不对劲。
不远处的高楼天台上,岑海跃一只眼睛瞄向聊天页面,一只眼睛时刻凝视楼下水果店前谢叙白颀长挺拔的身影。
他不用看都能确定那些证件是真的,因为早在一个星期前他就将那些证件拿在手里,一张张亲自过眼鉴别。
没错,他就是透露最终BOSS宴朔所在位置的无名S级诡王。
岑海跃深知凭他一人无法撼动邪神分毫,想要夺回谢叙白的力量只能寻求外部合作。
他曾在谢叙白的口中听到过【巅峰】【使徒】的名号,是谢叙白较为信任的人类组织,于是岑海跃主动找上了这群人。
到目前为止,这群人没有让他失望,仅凭那只言片语的线索就锁定了宴朔和盛天集团,亦无畏和邪神正面交锋。
只是。
在其他人无法感知的视野里,别说阳光明媚了,天空简直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漆黑触手裹挟湿冷水汽,宛若游龙穿梭在电闪雷鸣之间,横贯高楼大厦长达上万米,雄壮如盘山丘陵。
黑雾无孔不入地扎根在H市的每一寸土地,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邪神的诡王领域。
从巴瑟两人开始行动到现在,岑海跃的眼睛就没从谢叙白的身上挪开过。
随着玩家靠近谢叙白,平静翻涌的黑雾陡然炸开狰狞尖刺,几次三番想要爆发——他知道宴朔估计被刺激得不轻。
岑海跃一方面觉得痛快,一方面心生疑窦。
如果宴朔真的想囚困谢叙白,为什么要给自己机会联合这群外来者?为什么不在他们入境之前将其扼杀?又为什么要放任他们接近谢叙白?
洛卡正如临大敌。
说起来是赶鸭子上架——他这一副本才契约神祇,硬生生揠苗助长从精神系十名开外提拔至前三。
为什么有那么多精神系大佬却硬要选他?因为那些大佬都是神级玩家,或多或少都和white有过切磋。
换句话说,他没有保留和white相处的记忆,不会因为曾被铺天盖地的精神力狠狠碾压而一蹶不振,毫无对抗的心气。
现在洛卡感觉自己也要差不多了。
谢叙白问:“既然你们知道谢教授住在哪里,为什么不直接上门拜访?”
洛卡:“经过调查,我们有理由怀疑谢教授确实被某件事或某个人绊住了脚,贸然上门有惊动幕后主使的风险。”
谢叙白:【谎言。】
谢叙白问:“为什么要来找我?”
洛卡:“你是谢教授来这里定居后唯一频繁接触过的人,我们猜测你可能知晓内情。”
谢叙白:【谎言。】
谢叙白问:“你们有能力将谢教授最近的人际关系查得一清二楚,却没有能力和她取得联系?”
洛卡:“我们尝试和谢教授约见,但有一股力量阻止我们,讯息无论如何也传达不过去。”
谢叙白:【半真半假。】
使用精神系技能需要强大的信念,可这股信念正在谢叙白愈发尖刻的剖析下摇摇欲坠。
洛卡都不知道谢叙白怎么从领结看出他来自西班牙,这人真的失去了记忆和能力吗??
谢叙白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往旁边看,那里有人?”
洛卡瞳孔一缩。
莉莉丝厉喝:【别动!他在诈你!】
洛卡不是没想到这种可能性。
可电光火石间,谢叙白的心声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一片空白!
技能失效了?被目标看透破解了?他们暴露了?
这一刻,洛卡的心理城墙开始崩塌,情不自禁地扭过头,看向同伴潜伏的方向。
谢叙白了然:“你们的目标不是谢教授,是我。”
不然有什么必要对一个间接人物搞十面埋伏,兴师动众。
仿佛终于被推上断头台,雪亮的闸刀高高升起,洛卡猛然一僵。
谢叙白往前追击:“你们是听命行事,如果我是目标,应该会有人指挥你们,耳麦藏在哪里?”
洛卡不受控地退后一步。
谢叙白:“你不是接触恐惧症,你在怕我。因为什么?告诉我。我有什么地方非同寻常,让你畏惧?”
心声突然沉寂,又突然出现。
谢叙白:【他认定我会伤害他。】
谢叙白:【他们全副武装就是想对我出手。】
谢叙白的手悄然探向裤腰,心声陡然冷厉:【既然这样,那不如先下手为强,先解决最近的这个人——】
洛卡再也忍受不了,慌张侧身闪躲:“Bathes,protege a mí!(巴瑟,保护我!)”
滴。
谢叙白拿出手机,扫码支付买水果的钱,不忘知会一声:“钱扫过去了啊。”
老板正沉浸在嬛嬛被人揭发通奸的紧张感里,头也不抬:“好勒收到了!这天的草莓甜,你抓几个去尝尝!”
谢叙白和老板混得很熟了,也不见外,随手抓起三颗草莓,回头对上洛卡呆滞中透着不敢置信的眼神,微微一笑。
【虽然有点不可思议。】谢叙白在心里说,【但显然你们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谢叙白:【超能力?】
咔嚓一声,高悬的闸刀落下,洛卡遍体生寒。
指挥所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他们猜到洛卡会暴露,但没想到会这么快。盯着监控屏幕里谢叙白的脸,仿佛重新认识这个人,不少人骇然心想。
——这就是曾经临危受命统帅整个使徒公会,肩挑救世计划的最高指挥官。
谢叙白看向肌肉紧绷的巴瑟:“我都把你的朋友逼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却没有向我出手,咱们之前认识?”
巴瑟面无表情。
谢叙白友好地将草莓递过去:“吃不吃?”
巴瑟视线向下,无动于衷。
谢叙白:【难道他也怕我?】
怕字犹如钢针,将巴瑟冷漠的脸刺出一条裂缝,他眉头狠狠一抽,将草莓拿过去,丢进嘴里。
下一秒谢叙白:【居然真的吃了,还蛮信任我的嘛。】
巴瑟:“……”
谢叙白:【糟糕,忘记草莓没洗,这点农药应该吃不死人吧?】
巴瑟:“…………”
还没来得及吞下的半块草莓肉卡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如鲠在喉。
谢叙白眼睛一弯,笑了起来。
他将另一颗草莓递给洛卡,后者连连摆手,他也不强求,含住草莓尖咬出香甜的汁水,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垂下眼睫,看起来很平静,内心却是波涛汹涌,诸多画面走马灯般掠过。
为什么岑海跃会不受控地抱住他悲恸大哭。
为什么他一个普通人,身边却聚集许多奇人异士,甚至是科研国士。
为什么他对很多人都没印象,大家却对他亲热至极。
为什么物价如此低廉,经济却一反常理地持续高升。为什么世人欲望三千,总有恶念,犯罪率却绝对为零。
……
都说得通了。
“莉莉丝议员,我们该怎么办?”
“……”和惴惴不安的观察员不同,莉莉丝那边蓦然松上一口气,往后一靠,搓了搓汗湿的掌心,如释重负道,“没事,警戒解除。”
仿佛应召这句话,众人透过监控屏幕,在谢叙白的眼底捕捉到一抹流转的光芒。
那并不是错觉。
伴随光芒扩散,谢叙白的一双瞳孔被晕染成璀璨的金黄色。
人还是那个人,气质却浑然一变,某种历经沧桑岁月,沉淀无数血泪的东西自他的灵魂深处焕发而出,摄人心魄。
谢叙白将最后一口草莓塞进嘴里,抬眸一笑,面向洛卡,又或者说监控屏幕前的所有人:“各位,能听见吗?”
洛卡一顿,凝神聆听莉莉丝的指令,对谢叙白说:“我是莉莉丝,能听见,请说。”
谢叙白道:“时间紧迫,我简单说明一下最终副本的通关条件。一,消除邪神的怒火;二,证明人类的实力。同时达成这两点即可。”
“你的说明也太简单了。”洛卡一五一十复述莉莉丝略带埋怨的追问,“怎么消除邪神的怒火,如何证明我们的实力,至少给个提示。还有为什么不是你来掌控这个副本?你的失忆又是怎么回事?”
谢叙白摇了摇头,抬起手。刹那间天地变色,气流涌动,金光自他的掌心爆发,犹如一场风暴席卷整座城市。
飓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洛卡巴瑟下意识举起双臂,却发现这金光毫无攻击力,落在身上甚至有股如沐春风的惬意。
不到片刻,所有玩家耳边传来“叮”的一声提示音。
【恭喜您获取“谢叙白”提供的功能buff,可随时查看“邪神■■”的怒气值!】
天色一暗,仿佛解开某种认知上的限制,无数玩家闻声抬头,乍然惊呼。
在他们头顶离地上万米的高空上,触手翻涌如黑云压境,压迫感十足。
但更显目的是一个硕大的金色方框,标记着一长串动态变化的漆黑数字。
反应快的玩家已经开始数数了。
个、十、百、千、万……
“一个亿?!”
不少人简直要被这逆天数值气笑:“有没有搞错,德国魏玛时期闹金融危机都没这样膨胀的!”
十二使徒算是为数不多知道谢叙白和邪神有暧昧的知情者。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单纯的家庭矛盾,毕竟邪神只为谢叙白失控。
希尔撇嘴,对闹脾气的邪神表示强烈鄙夷;小羊震惊他们的夫夫关系居然如此不和谐;第六使徒看热闹般兴致盎然地哇哦一声;第二使徒无奈扶额。
莉莉丝见谢叙白安好,神经松弛下来,也有闲心打趣:“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把他家那口子气成这样。”
巴瑟就没他们“看得开”,也因为他习惯于和谢叙白抬杠硬碰硬,当场语气极冲地质问:“你的姘头想发火,那是你们家的私事,你觉得把它搬到台面上来……”
“可笑不可笑”这五个字还没出口,巴瑟眼前猝然一黑,剧痛侵袭全身,他仿佛听见全身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巨大冲击中倒飞出去,砸断石墙!
吵闹的通讯频道立时息声,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巴瑟头晕目眩,重伤吐血,好半天才从废墟石砾中摇摇晃晃地撑起身。
他从暴动的神力波动中仓促判断自己遭到了邪神的攻击,涣散抖动的视线余光向外一扫,发现周围无人。巴瑟讥讽地想,邪神还挺会控制着落点。
没有害怕,不可能害怕。哪怕力量差距犹如天堑,哪怕被碾压虐杀也不会屈服,这就是他的个性。
巴瑟愤懑抬头,却僵在当场。
他躺在半径超五十米的深坑里,分辨不出这里原本是什么建筑物,因为它们一瞬间都被冲刷成齑粉。
距离他不到半个手掌的距离悬停着一根触手,杀意浓稠几乎化为实质。
如果不是一缕金光死死拽住它,恐怕巴瑟早已粉身碎骨。
但这不是巴瑟僵愣的原因。
包括他在内,监控屏幕前的所有人都猛然瞪大双眼,定格在不稳跌坐进触手中央的谢叙白身上。
谢叙白急喘一口气,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泛白指节捏住不断收紧的触手,想要站起来,但给玩家补充功能buff已然将他修养多天积攒的所有力气消耗殆尽。
不断挣扎却最终脱力的模样很是狼狈,像个奄奄一息的垂朽老人。
但监控屏幕前没人笑话,甚至都没人出声。
因为谢叙白“苏醒”后,不止冲破邪神的认知干扰,还冲破对方施加在他灵魂上的伪装。
于是玩家们终于看见,那副峥嵘铁骨下触目惊心的伤痕。
轰——!
海水倒灌,地动山摇,惨白雷光划破天幕。
无数玩家愕然抬头,看见金色方框中的怒气值爆发式疯狂上涨。
整个副本受到影响,各地磁场紊乱,空间出现不同程度的崩坏,气候失调引发苍穹变色,猩红交杂紫色雷电,宛若末日黄昏。
空气一阵扭曲,第六使徒使用赫尔墨斯【信使】的能力,将大家传送到现场,十几道身影匆忙落地,快步往前。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从来就不是什么家庭闹剧。谢叙白灵魂碎裂成那副惨状,还能活着纯属奇迹。
上一次邪神发狂,杀得高维外神伏尸无数,杀得系统在游戏重启后东奔西逃,只敢隔着虚空暗箱操作,不敢暴露本体,不敢再踏进地球一步。
在庞然巨物冰冷刺骨的注视下,莉莉丝低头:“邪神,请您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