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姚美娟的未见其人, 先闻其声这件事贺家人还是习以为常的。
这不听到声音之后姚美娟满脸堆笑地跨进了门槛,她今天有些过分的热情, 让准备迎上去的李韫脚步微微一顿,和沙发上的贺奶奶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在小辈跟前,只要姚美娟不挑事,贺老太太也不怎么说这个儿媳妇的。
“老远听到你的声儿了,也不怕小辈笑话,快进来吧,怡怡在屋里呢。”贺奶奶说。
话音刚落姜舒怡正好听到声音走了出来。
姚美娟在看到人的瞬间,眼睛一下就亮了,真是个好漂亮的姑娘, 贺青砚这小子真是走狗屎运了,白得这么好一媳妇儿,要是成自家儿媳妇, 这不是更给自己长脸?
哎,可怜的这种好事儿也就只敢想想。
贺青砚正好也从厨房出来, 看到姚美娟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微微颔首:“二婶。”
语气平静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的热情而有所变化。
姚美娟丝毫不以为意,她的目光只在贺青砚身上停留了半秒, 然后也淡淡的“嗯”一声,随即笑逐颜开的看着姜舒怡。
“哎哟,这就是怡怡吧!”
姚美娟说着嘴里发出一连串啧啧的惊叹声:“我的天老爷, 以前总听妈说怡怡长得跟好看,今天见了才知道妈您说的还是保守了啊。”
“这哪是长得好看啊,这简直就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啊,看看这皮肤白的哟, 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说着她又回头看向贺奶奶,语气夸张:“妈,您说说咱阿砚这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气啊?能娶着这么漂亮又有本事的媳妇儿。”
姜舒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主要这个二婶太热情了吧,怎么跟婆婆还有阿砚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贺奶奶被姚美娟这彩虹屁也弄得一愣,不过听到孙媳妇被夸,老人家心里自然是受用的,笑呵呵地应道:“是阿砚的福气,也是咱们老贺家的福气。”
“那可不,那是咱老贺家天大的福气。”
“来来来,怡怡这是二叔和二婶的一点心意。”姚美娟说着赶紧从兜里掏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
红包看着大厚度更是惊人,拿着就能猜出应该有不少钱。
姜舒怡捏着那个红包,眼底有茫然滑过,阿砚说这位二婶是个精打细算只进不出的人,可手里这分量,不像这种人啊,不过当看到婆婆的表情,姜舒怡猜测今天这个二婶可能也挺怪的。
不过既然人家都送来了,她自然也没推辞,长者赐,不敢辞这也是教养。
“谢谢二婶。”姜舒怡接过后乖巧地道谢
“咱怡怡声音也好听啊,人长得好看,声音还这么好听,这要是有个姐妹多好啊,我就不愁我家那个混小子了啊。”
贺奶奶生怕这个儿媳妇又说什么没谱的话,赶紧挥手打断她:“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谱。”
一番寒暄后贺青砚才带着姜舒怡正式认了人。
二叔贺远海生得一副儒雅模样,跟公公那种严肃的军人气质截然不同。
他在□□工作,身上自带一股子书卷气,估计性格也好,因为看向姜舒怡的眼神里满是长辈的慈爱。
“怡怡是吧,回家这几天还习惯吗?”
姜舒怡觉得这个二叔还挺亲切,笑着点头:“习惯的二叔。”
“实在不好意思。”贺远海说着又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将手里提着的网兜递了过来,“二叔前几天还在地方出公差,昨晚才回来,也没来得及提前过来看看你们,这些是二叔跟二婶给你买的一些北城特色,也就是些点心和糖果,你要是有啥特别喜欢的,回了西北不好买就写信跟二叔说,二叔给你们寄过去。”
贺青砚伸手接过贺远海递过来的东西,夫妻俩齐齐道谢:“谢谢二叔。”
这时候一直在一旁探头探脑的贺友临终于找着机会插话了,“二哥,二嫂!”
姜舒怡看这位堂弟长得也眉清目秀,遗传了二叔的白净,听说在百货大楼当采购员,看起来是个爽朗的年轻人。
他几步走到贺青砚跟姜舒怡跟前,然后夸张开口:“二哥,咱二嫂也太好看了吧,难怪你小时候到处跟人说你是有媳妇儿的,合着是早知道二嫂这么好看,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个漂亮媳妇啊?”
贺青砚瞥了他一眼,知道这个堂弟就会贫嘴,没搭理他。
倒是姜舒怡被逗笑了。
贺友临见状嘿嘿一笑,也不怕贺青砚,自来熟地喊了一声,“二嫂”,然后又自我介绍了一番:“二嫂,以后要是在西北有啥想要买不到的,就让二哥给我说,我托人给你们捎过去。”他干采购的天南地北的都跑,稀罕玩意儿见的还真不少。
“谢谢!”姜舒怡觉得这个堂弟还不错,就是话太多了,话太密,不过看的出来是个性子比较单纯的。
“二嫂,别跟我客气,我跟二哥可是亲兄弟,是不,二哥!”
“可以闭嘴了,吵死人了。”贺青砚瞪了话多的人一眼。
行行行,贺友临识趣的闭嘴,然后屁颠颠的跟着贺青砚到厨房帮忙。
他可没贺青砚做饭这么好的本事,但是也属于眼里有活的,能帮忙。
不过也没多少事情了,就扒着门框,打趣贺青砚:“二哥,你现在做饭这么厉害呢?专门学来伺候二嫂啊?”
“不然呢,像你一个打光棍?”贺青砚直戳痛处。
贺友临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夸张地哀嚎一声:“哇,二哥,你好手段啊,哎哟幸亏你不是我妈亲生的,不然家里可没我的容身之地啦!”有本事还娶个更有本事的嫂子,幸亏真不是自己亲妈生的,不然自己地位危险!
姚美娟听到自己儿子的阴阳怪气,又是一顿数落,不过今天的姚美娟很明显比以前那可是好了很多,至少在小辈跟前也没闹出什么事儿。
连贺远山回来看到姚美娟的变化都被吓一跳,心想今天老二家这媳妇吃错药了?
直到二叔一家子离开,姚美娟的热情都没变,当然大多的热情还是只对姜舒怡,对别人也是很平淡的,特别是贺青砚。
毕竟她儿子跟贺青砚年纪差不多,还是下意识的忍不住拿自己的孩子跟贺青砚比。
贺青砚倒是不在意二婶对自己热情不热情,反正也习惯了,要突然热情的对自己,他还不习惯呢。
不过看到二婶对自己媳妇儿的热情,贺青砚还是有点好奇:“妈,这些年二婶变化挺大啊?今天这都不像她了。”
李韫先是“呵呵”干笑了两声,然后就不说话了,不过那笑声里的意味深长,一听就有故事。
“妈,怎么回事啊?”贺青砚难得好奇的问,就连姜舒怡都被勾起了好奇心,转过头好奇的看向李韫。
姜舒怡这会儿确实好奇心爆棚了,毕竟今天二婶的表现跟阿砚说的出入太大了,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李韫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原本她那天听了同事的话原本没放心上,结合今天姚美娟的反应看,看来确实是这样。
那个同事正好跟姚美娟家门对门,家里有个啥事儿还是很清楚的。
原来是姚美娟娘家,其实姚家当年在北城条件还不错,也挺有声望的,但是完全想不到这样的人家,封建又极其重男轻女,那么好的条件,姚美娟书也没读多少,跟那会儿大家有条件都去女校接受新式教育不同,她们家女孩子还接受老一套的封建教育。
更认为女儿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
小时候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好东西准备一堆,结果外公外婆别说给压岁钱了,连吃饭都没让上主桌,说什么外姓旁人,想上主桌回贺家去吃,把姚美娟气得回来哭了好几场。
最狠的还有一次姚美娟生病要做手术,正好丈夫出差不在北城,情况紧急得很。
贺友临去外婆家想请外公外婆来医院签个字,结果人家说嫁出去就是贺家的人了,这字他们不敢签,万一出事了担不起责任,最后还是贺远山带着母亲去的医院。
“那今天这是?”贺青砚微微皱眉,二婶娘家那边重男轻女他是知道的,这跟二婶突然变化有啥关系?
“还能为什么?”李韫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因为咱们怡怡呗。”
“我?”姜舒怡心想这还能跟自己有关呢?
“她娘家那边,这些年都不太行,好不容养出个有点出息的,还读了大学,毕业进了航天研究所,进去好几年了,也就混个普通职位,听说今年研究所那边搞调整,说是能力不足的要往下面军工厂调动。”
说到这李韫也不卖关子了:“虽然工人阶级也光荣,可在航天研究所那肯定是不一样。”
姚家早落寞了,这些年当兵的没当出来一个,一个在厂里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剩下好几个全都下乡了。
“好不容易出一个进研究所的,结果又面临调到下面的厂里,咱们怡怡虽然年纪小,却是实打实的特聘专家,姚家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知道怡怡是贺家的媳妇,前几天听说姚家父亲专程来把美娟请回了娘家。”
“具体干了些啥我不清楚,但听邻居说,这几天美娟那是得意的很,还总说怡怡给她涨了脸面。”估摸是想让她跟怡怡说说,把他家的孩子带在身边?
只有这样,才可能跟着专家学习,还不用往下调。
以往姚家其实也有想攀贺远山这里的想法,只是还没到这儿呢,就被老太太给挡回去了。
估摸这一次觉得怡怡年轻,又是后辈好说话吧,而且这说起来更顺手,毕竟那个专家不需要几个助手?
贺远山立马板起了脸:“这事儿绝对不行,这不是连累怡怡的名声吗。”他家要有本事自己早成了,没本事就别连累人了。
李韫白了丈夫一眼:“急什么?当然不行啊,姚美娟那人虽然有点小算盘,但在大是大非上还不至于这么糊涂,她要真想开口,今儿晚上早就说了,我猜她就是单纯觉得怡怡的存在给她长脸了。”
毕竟啥时候娘家把她当回事了啊,就算以前想攀贺家还对姚美娟颐指气使,这次可能真没招了吧。
姚美娟那人心眼儿是多,不过倒也不会糊涂翻天去。
李韫还真是把这个妯娌分析的透透的,姚美娟才不会帮那群没出息的玩意儿,让他们当初看不上自己,现在总有求自己的时候。
而且这个猜测在稍晚一点姜舒怡回到房间拆红包时再次得到了证实。
里面整整齐齐的全是崭新的大团结,姜舒怡数了数十块一张的有十八张,一共一百八十块。
这时候工人工资都才四五十块,这也是三个多月的工资了呢。
而且听二叔说是一百六,贺友临又说出门前,母亲还往红包了塞钱,这多出而是肯定就是二婶单独给的。
贺青砚看自家媳妇儿数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怡怡,能让二婶心甘情愿这么大气的给钱的,你还真是头一份。”
姜舒怡都没想到,这八竿子打不到的事儿,还能让这个二婶特意给自己钱,看来娘家这重男轻女这事儿让二婶积怨已深啊。
不过这个二婶其实也不算拎不清那种,姜舒怡也没多说什么了,毕竟她只是借着自己扬眉吐气,也没让自己帮忙,她自然就没多想了,而且明天她们就得离家北城回西北了,想干啥都不得行了。
第二天一早,贺家的院子就忙起来了。
虽说是回西北,但这行李却比来时还要多。
李韫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装进儿子的包里,除了给两个孩子做的在车上吃的,剩下都是李韫跟贺奶奶给姜舒怡准备的。
雪花膏洗头膏,牙膏牙刷这些就不说了,衣服都快准备一年四季的了。
就这李韫还不满意,担心东西少了,最后贺青砚说:“妈,您想累死我直说。”
这话还惹来李韫好一顿白眼,终于到了火车站,两人的行李是公公还有警卫员帮着才送上车的。
幸亏到了那边也有人和车来接,不然姜舒怡都怀疑真把自己男人给累死算了。
火车站总是被赋予了离别的愁绪,原本刚才还乐乐呵呵的,直到火车快开了,离别的愁绪一下就来了。
“怡怡,到了那边,记得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李韫拉着姜舒怡的手,万般不舍。
都还跟没这闺女相处两天呢,这又要分开了。
“妈妈,我知道的。”
“阿砚照顾好怡怡啊。”李韫叮嘱完儿子又对姜舒怡说:“怡怡缺什么就跟妈妈来电话,不要跟妈妈客气啊,还有你放心爸妈都有工资,不差钱啊。”
原本姜舒怡眼眶都酸酸的,听到这话又有些想笑了,婆婆真是太可爱了吧。
“妈妈,您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和爸,还有奶奶,也要注意身体。”
“好,我们知道的。”
火车开动的鸣笛声响起,李韫不得不放开姜舒怡的手,追着火车跑了两步,才站在原地跟孩子们挥手。
贺远山站在一旁,看到火车开远了才走到自己媳妇儿跟前小声道:“放心吧,孩子们都大了,比咱们想象的都有本事的,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韫瞪着丈夫哼了一声,自己不知道吗?这不是舍不得吗?
贺远山被自己妻子瞪得摸摸鼻子,还是轻轻揽住了妻子的肩膀,也不多说话了,就安安静静的陪着。
直到火车开出好远,两人再也看不到火车的踪迹。
“行了,火车都走远了。”贺远山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咱们回家。”
本来今天贺远山是调休的,但送走了孩子,这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索性跟妻子交代了一声,转身便去了外交部那边。
他才刚走到老周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周激动的声音。
“真的啊?那就好,那就好,青州既然谈妥了,那就赶紧带着代表团先回来,驻外办事处那边的事情后续再沟通,这一次咱们也算塞翁失马了……行,必须安安全全地全回来。”
等老周挂了电话,贺远山才推门进去。
“老周,这是怎么了?啥事儿这么高兴,什么事情妥了?”
老周正端着茶杯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笑的满面红光,看到是贺远山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老贺,来来来,快坐。”他一把拉过贺远山,那热情劲儿别提有多浓了,然后转身掏出自己的好茶叶又给贺远山泡了一杯,“岂止是妥了啊,这一次还有意外收获呢。”
贺远山接过茶杯,看着老周这副要飞上天的样子,也跟着着急了,忙道:“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到底咋回事?”
老周嘿嘿一笑:“着急什么?这不得一件件说,你先说说想先听哪件。”
贺远山直接一整个无语住了,他能知道有哪几件?
就烦跟这些个靠嘴皮子吃饭的人说话,一个个说话能急死人了。
“说最重要的。”贺远山说。
“你家孩子立大功了!”
“怡怡啊?”贺远山一想全家脑子最好使的也就这么姑娘了,剩下俩儿子老大也就嘴皮子利索,那脑子肯定也是没怡怡好的。
老二就更不用说了,跟自己一样,一个在部队里的大老粗,立的那点功也是用血肉换的。
纯靠脑子也不太行。
远在别的地方的贺家老大老二:???????彼此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这次可不止,不过你家这闺女是大功。”
“哎哟,你急死人算了,到底啥事儿啊?”
老周看贺远山急得不行,也没继续卖关子,而是从头到尾跟他说了起来。
原来姜舒怡发现图纸的问题,然后又让贺青砚给父亲分析了一下代表团在Y国那边的情形,贺远山当时就当一回事来办了,自然也跟老周分析了这个情况。
老周这边赶紧就联系了驻外办事处,在外头的人还真不清楚家里的事儿,更不知道Y国这一次可能完全没诚心合作。
这不驻外办事处和代表团赶紧就准备开会商量怎么办,贺青州想到家里这边的提醒,担心驻外办事处真有窃听,最后安排在了洗手间,开着自来水开了一个短暂的会。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驻外办事处就被□□给袭击了,因为提前采取了措施,并没有人员伤亡。
而且那会儿贺青州带着代表团已经转移到了关系略好点的R国,打算从那里转回国内,剩下的事情由驻外办事处继续跟Y国掰扯,毕竟没给前期费用,说撤就撤也没损失。
结果在R国驻外办事处,贺青州遇到了去年出访J国的外交官,现在J国极力想跟华国建交,但迫于M国的压力,所以周转到欧洲R国这边。
没想到竟然遇到贺青州,两边一会面,就外交上的问题谈下来都非常有诚意,特别是J国非常想推动这一次的建交。
所以现在贺青州带着的代表团已经跟J国签署了初步的建交协议,现在等他回来,接下来就是加快推进两国建交,这可是在国际上还没站稳脚步的华国来说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情。
贺远山没想到这还真是塞翁失马,而且就Y国那故意藏着的图纸,自家怡怡不也全部给画出来了吗?
这果然是立了大功啊。
“怎么着,这算不算大功?”老周乐呵呵的问贺远山。
“当然算,只是这一次你们打算怎么奖励我们家怡怡?”说起来怡怡也不是外交部的工作人员,这一次要不是她发现问题,也就没后续事情,所以这边总得表示表示吧?
“看你这小气样?到时候咱们肯定不会忘记小姜同志为外交做出的杰出贡献,总之忘不了的。”
这还差不多,贺远山满意的点点头,端着茶缸子喝了两口茶水,忽然觉得这茶水无比顺口,还甜滋滋的,抬头问了一句:“老周,你今天可以啊,泡茶就泡茶,还舍得给我放白糖了?”
老周:“你舌头有问题吧?我啥时候给你放糖了?”
“那我这茶水怎么这么甜?”
“……”
还不等老周说话,贺远山又自顾自的说:“也可能心里甜,这甜到了嘴里?”
老周很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可以动手吗?手痒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