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佳云被厚重的抗荷服和供氧面罩紧紧包裹着, 操控着惊鸿—1潜行在了万米高的稀薄大气中，自从起飞之后耳边就是自身呼吸在面罩里的循环声。
这样的模拟试验在地面做了无数次, 但这是她作为女飞行员第一次体验高空高速截击机带来不一样的真实体验。
两台大推力的涡扇发动机稳定着惊鸿的庞大身躯，发动机的轰鸣声透过机体传来，给人一种安心感。
座舱内的显示器上闪烁着绿色的飞行参数，此时高度已经到达一万二千五百米，马赫数零点九五。
邢佳云淡定的接通塔台，“指挥室，惊鸿报告，已达到预定空域，高度一万两千五，马赫数零点九五, 各系统工作正常，请求进行性能包线拓展试飞。”
声音通过加密无线电传出，在指挥室里响起, 二十多岁的女飞行员，并没有因为是第一次首飞有任何慌张, 沉着冷静得像经验丰富的老飞飞行员。
指挥室里，数十块显示屏拼接在一起，上面快速流动着数字和曲线。
姜舒怡作为总设计师站在屏幕之下, 眼睛快速的划过各屏幕。
身旁站着的是宋工和徐工，大家听到邢佳云的声音传来，都明白了当初姜总师提议要女飞进入飞战机的序列的原因, 这邢飞真的不错啊，这沉稳劲儿简直不像第一次试飞的。
试飞基地通信军官接到邢佳云的请求，根据首飞手册明确回复：“指挥室收到，同意按预定程序, 进行第一阶段低速稳定性与操稳检查，请将表速保持在每八百公里每小时，进行三轴脉冲操纵。”
“惊鸿收到！”
空中邢佳云接受到指令，再次带杆蹬舵，模仿遭遇气流干扰时的操纵，开始输入指令，战机机头随着指令的下达微微上扬侧倾，随即在她得操纵下又迅速恢复平稳。
她的每一次操纵惊鸿机体的各项反应都通过浑身上下的传感器捕获，然后通过遥测天线实时传回地面指挥室。
宋怀民作为飞控主设计师一直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响应曲线，“姜总师，俯仰响应速率，每秒四十五度，滚转响应符合预期，荷兰滚模太阻尼比零点一二……属于良好，所有数据都在包线预测范围内！”
他知道姜舒怡作为总师，屏幕上的响应曲线她看到应该比他们都快，但他还是忍不住汇报出来。
声音带着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因为成功又前进了一步。
姜舒怡除了刚开始升空紧张了两分钟，这会儿看着数据已经非常淡定了，听到宋怀民的汇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整个指挥室有条不紊的，倒是一门之隔的外面等待室，不管是两部部长还是首长们，一个个都面容严肃，紧张的不得了，这可是关乎华国能不能打破没有高空高速截击机的关键首飞啊。
贺青砚一直没坐着而是站在靠近指挥室的门边，那个门是半玻璃状的，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家媳妇儿的背影。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从她进去就没离开过。
秦洲更紧张，他不像贺青砚这么沉得住气，毕竟能知道媳妇儿情况的就只能看玻璃门后大家的反应，甚至连声音都听不到的。
所以他急需要说说话来缓解这种焦虑，首长们一个个看起来严肃的很，关键时刻他也不能在首长们跟前插科打诨。
只能找好兄弟贺青砚了，因为太紧张了，他想说什么都不知道，知看着老贺静静的站在门口，目光一直盯着门内。
他忽然就想到老唐媳妇儿生孩子的时候，老唐在门口等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秦洲下意识的就说：“老贺，你说说话呗，不然这个样子还真跟等在媳妇儿产房门口似得。”
他这一说完，就被贺青砚瞪了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虽然斥了一句，但是贺青砚觉得还是有点道理的，惊鸿从媳妇儿手下诞生，这不就跟媳妇儿的孩子似得吗？
不过他还是没搭理秦洲，毕竟等孩子也是等他和自家媳妇儿的，秦洲着急个屁。
秦洲讪讪的摘了军帽抓了抓头发，这日子真难熬啊，也不知道自己媳妇儿在万米高空咋样了。
万米高空上的邢佳云可比地面的丈夫淡定多了，而且现在进行试飞的项目的是最考验飞行员勇气的时刻，测试的是飞机临近失速状态下的特性。
“指挥室，现在已经近理论失速仰角，机体出现轻微抖动。”
“记录数据，保持姿态，准备改出！”
“已改出，失效特性明确，改出响应迅速！”
指挥室里已经的人更紧张了，宋怀民跟徐乔丽作为总师的左右手，这会儿互相都在捏拳缓解紧张。
反而是姜舒怡双手撑在台面上，眼神快速划过屏幕，她还在等。
终于数据曲线显示战机姿态迅速恢复，发动机推力稳定上升，姜舒怡的嘴角才扬了一下，这份在生死边缘获取的失速尾旋数据，非常宝贵，会成为未来保护无数飞行员的代码。
所有人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惊鸿，做得好，按计划返航！”姜舒怡接下指挥无线电对讲机，对万米高中的邢佳云做返航指令。
邢佳云听到姜舒怡的声音，知道这一次首飞成功了，总师下达指令返航，这是成功的标志。
邢佳云被罩在供氧面罩里的嘴角也弯了一下：“惊鸿收到！”
不过眨眼间战机就从万米高空回到了地面，当惊鸿平安返航之后指挥室里里外外响起了热烈的掌心。
指挥室的门打开之后，贺清砚率先拥抱了自己媳妇儿，虽然周围都是首长领导，他也毫不顾忌的抱起了自家媳妇儿。
虽然岁月特殊，但这里跟外头不一样，航天人被大家公认的是最浪漫的，能征服浪漫星空的一群人，激动了抱一抱这有什么嘛。
首长们倒是很识趣的一边鼓掌一边偏头互相说着恭喜的话。
贺青砚这边还好，邢佳云那边秦洲过去抱着人的时候都激动哭了。
在面对众多首长的邢佳云觉得秦洲好丢人，最后一边接受恭喜一边拽着自家男人尴尬的离开。
好不容易结束后她才跟姜舒怡吐槽：“怡怡，你说凭啥丢人的是他，丢脸的是我啊？”以后谁见了她都会说她第一次首飞成功，丈夫哭的眼泪鼻涕一把的那个飞行员。
因为这事儿邢佳云勒令以后自己的首飞试飞秦洲都不准去，什么时候不哭了什么时候才能去。
秦洲肯定答应得好好的，只是下一次不知道能不能改过来。
惊鸿的成功首飞也正式弥补了华国无高空高速截击机的空白，首飞成功后方老总还亲自接见了姜舒怡。
感谢她为华国国防事业做出的杰出贡献，这是独属于她专业的贡献。
在正值青春的时候就获得了如此殊荣，跟华国这颗冉冉升起的星星一样。
最后一号首长对于这一次的成功也给与了高度评价，甚至还把姜舒怡贺邢佳云首飞成功拥抱的照片批上了“妇女不仅能华国顶半边天，也能顶世界的半边天”
这么高度的评价，不仅是对总师的肯定，也代表华国是第一个女性飞行员在战机飞行上打破传统偏见，成功飞上蓝天的国家，未来可能会引领世界的改变。
等到来年惊鸿所有的试飞全部完成，又是一个三月惊鸿正式定型投产。
时间也不知不觉就到了1973年，姜舒怡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西北五年。
五年她跟贺青砚的感情好像没什么变化，不过越来越好是肯定的。
最近难得工作没那么忙，天气又逐渐转好了，姜舒怡在家属院的日子也多了，这两年在追惊鸿的进度，她攒下了不少假期，趁着这段时间直接打算休息一周。
贺青砚倒是一如既往的忙，今天张翠花要去镇上买东西，正好姜舒怡也想出去逛逛，就打算跟着她一块儿去。
这几年周围变化都大的很，张翠花跟镇上纺织厂的一个后勤主任是老乡，老人来自同一个地方，也是纺织厂搬过来两人才遇见。
那个女同志丈夫是西北支援三线的工人，她则是在纺织厂，遇到张翠花之后，张翠花从她手里买了不少纺织厂不要的碎布或者是品级不够的布匹。
有了生意往来两人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今天张翠花过来也是奔着买碎布头这些来的。
张翠花和人约在周秀云工作的国营饭店，因为有周秀云的关系，特意给几人留了比较角落隐蔽的位置。
姜舒怡看人过来谨慎的很的样子，搞得跟接头人似得，特别是看到姜舒怡，人家都不愿意说话了。
还是张翠花说都是自己人，那个女同志才信任的点了点头。
姜舒怡听着两人的谈论才知道，就算是厂里那些不好的布，现在也不能任意买卖，都是集中处理的，但是纺织厂那么大，其实基本都堆在库房不动，估计以后也是一堆废物，所以有脑子灵活的就弄出来卖。
当然这东西只敢卖给熟悉信任的人，张翠花显然就是比较熟悉信任的。
这一次张翠花买了不少，四个孩子也大了，比较费衣服，月底他们全家要回一趟老家，自家男人现在好歹也是个排得上号的军官，所以打算回去也光鲜亮丽的。
回去的路上张翠花问姜舒怡：“妹子，嫂子能请你帮个忙吗？”
“嫂子，什么忙？”
张翠花这才说了想让姜舒怡帮着画几张衣服图样，她觉得姜舒怡画的图样都好看的很。
这几年不管是姜舒怡的衣服还是父母的，其实都是张翠花帮忙做的，她做衣服的手艺好，几乎给什么样子做出就是什么样的。
每一次姜舒怡要给钱她都不要，还说这几年也没少得她得帮助。
所以姜舒怡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啊，嫂子等会儿回去我就给你画。”
“诶，妹子我也不着急。”
“没事儿正好我最近没事儿。”要有事了，她想帮忙都不一定有空。
张翠花又连声感谢，两人这才走回家属院就看到好几个嫂子朝着一个方向走，步履匆匆嘴里还念着可怜什么的。
张翠花赶紧叫住一个熟人问是怎么回事。
“哎哟，前头王营长家老娘跟儿媳妇干起来了，听说王营长老娘的头发都被薅下来一把，现在老太太哭着要找领导，那王营长的媳妇儿也不是个善茬，说王营长在外头有姘头了，他们母子合伙欺骗自己。”
说起来这个王磊王营长还是贺青砚团里的，听说这个营长能力非常不错，贺青砚好几次出任务都带着这个王营长的。
张翠花家男人刘副团现在是贺青砚团里的副团长，说起来这都是自家男人团里的事情。
所以听到这事儿，两人放下东西又去看了一眼，过去的时候团政委还有驻地妇联主任都来了。
当众批评了两人两句，然后带回办公室又是一顿批评教育。
还是让王磊王营长亲自去妇联那边把自家老娘和媳妇儿带回家的。
这事儿原本以为就是婆媳关系不好导致，结果这才安宁两天这事儿又闹腾起来了。
这一次王营长媳妇还更严重带着孩子直接跑到驻地门口拦住了萧老首长的车，跪下就给老首长磕头求老首长给她们母子一条活路。
现在王营长的爱人是一口咬定自家男人在外头有姘头了，还说王营长的老娘要害死她跟自己儿子，就是为了让王营长把那外头的姘头给娶回来。
她都闹到老首长那里了，这事儿肯定也严重了，王营长被安排暂时停职，这事儿肯定要调查清楚。
贺青砚作为团长，还有底下的几个干部都多少受些影响，肯定不会停职但这事儿作为团里的干部，没能及时解决，还闹到要在首长跟前寻短见了，这事儿肯定多少要被批评一顿。
干部不仅要管好团里的事情，家属后方的情况也不能忽视，这是开会都常说的问题。
正好姜舒怡这几天在家，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就找张翠花嫂子打听了一下。
张翠花可生气了，毕竟自家男人好不容易才升到副团，这些年他的付出自己这个妻子肯定都看在眼里的，结果就因为这个破事还吃了挂落，这能开心吗？
所以听姜舒怡一打听，没好气的说：“那刘美云就不是个好东西，当年能嫁给王营长就是抢的自己姐夫，还说王营长找姘头，我看找姘头的是她。”
“嫂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姜舒怡一个不怎么听八卦了，这会儿也好奇上了。
张翠花这才说了，当年王营长回家相亲，原本是相的刘美云的大姐，结果她母亲是继母，刘美云才是亲生的，这不母女俩得知王营长在部队是有点本事的，就想抢了这门亲事儿。
但是人家来相亲都有媒人带着，军人又谨慎想使点下作手段也不行，这不刘美云就想了一个烂主意，在王营长走的必经之路直接往水里跳。
一个常年在部队的军人，见人落水肯定要跳下去救人，这一救就上当了，刘美云不仅水性极好，在水下还把自己外衣给脱了。
等王营长把人救上来才发现人就穿个内衣，他还好心赶紧把自己衣服脱给刘美云，没想到刘美云母亲带着人来就说他坏了自己女儿的名节，看光摸光了自己女儿，必须要负责，这不王营长没办法。
要是任由她们母女俩把这事儿闹到部队，他连兵都当不下去，最后索性也就认了，娶了刘美云。
“嫂子，这事儿你们怎么知道的？”姜舒怡问。
“刘美云自个儿跟相熟的家属吹的，说她不认识字照样能嫁军官，吹嘘自己脑子好使，这不就传出来了。”
姜舒怡没想到是这么个事儿，觉得刘美云这人实在是……晚上回家她就问了贺青砚这事儿解决没。
贺青砚摇摇头，“还没，这事儿调查也需要点时间。”
“你觉得王营长是这种人吗？”姜舒怡问。
贺青砚听到自家媳妇儿这么问还老老实实的说了一句：“怡怡，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啊。”
“我生什么气？”
贺青砚说：“我没有说老王是我手底下的兵就想要包庇他，但我觉得老王不是这种人。”
说起来王磊这个人很老实的，连他老娘都是个特老实的人，听说在家属院都不认为她是个恶婆婆。
当然有人是老实人不干人事，但王磊这个人怎么说呢，不是那种表面老实的人。
他是那种从头到尾都很实实在在的一个人，其实他很能吃苦，做事儿也不喜欢搞虚头巴脑那套。
自己带过他几次任务，从做事儿也能看出他的人品，这事儿闹起来他媳妇儿看起来可能是弱势的一方，大家都在帮着谴责王磊，但事情没定，这事儿谁对谁错就没个定数。
最近这事儿在家属院闹得挺大的，别说家属院了，外头村子的人都有人议论。
冯雪贞在周围村子义诊，得知她是家属院的还问她知不知这事儿呢。
还说部队肯定要包庇当干部的，可怜了那带着孩子的女人，以后怕是只能被赶走了。
“说起来这事儿不能是冲着阿砚来的吧？”
冯雪贞陡然这一句话，让全家都愣了一下。
姜崇文道：“关阿砚啥事儿啊？”
贺青砚也忙不迭的点头，确实跟自己没关系啊。
姜舒怡却是有点认同母亲的观点，所以她才去询问刘翠花嫂子，关于这个王营长跟他妻子的事儿。
“万一有人想阻止阿砚升职。”姜舒怡说。
冯雪贞点头，看来自己跟女儿想法是一致的。
贺青砚要升职这事儿，在年初就在传了，姜舒怡知道两年前自家男人就能升职的，压两年已经是极限了，今年肯定会升。
以前听说还真出过干部要升职，就有人搞事儿的事情，但部队这种事儿是非常少的，不过少不代表没有。
贺青砚确实没想那么多，确实只当是家庭矛盾来处理的。
现在听媳妇儿这么一分析，他调查方向自然就扩宽，不在拘泥于家属那点狗皮倒灶的事儿。
果然在一周之后这事儿有了结果，没想到还真是一个连环套的事情，事情还不单单是阻止贺青砚升职这么简单。
原来因为驻地扩编，现在这边是军级驻地，光是在役军官战士就超过三万人。
驻地管辖辐射范围更是占据西北大半，这边守卫着国家西北边境的重要隘口，自然也是被多国敌特盯上的地方。
贺青砚本人更是在好几次边境战中脱颖而出，至少在阿三国和苏国眼里，他是能把他们气的牙痒痒的存在。
但是部队作为高保密的地方，他们生气也没办法。
不过敌人在进化，动机又长期存在，所以敌特肯定也是长期潜伏的。
这不这事儿就赶上了，原本那些人是想策反几个军属获取情报的，结果部队这边保密做的好，大半年都获取不到有用情报，就想着污蔑军人，以此来瓦解他们在人民群众心中的有利形象。
从而破坏部队和人民之间的信任，一旦人民没了信任，那很多事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事情就是那么寸，刘美云得了人家三百块的好处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抹黑别的人，这不就把主意给打到了自家男人身上。
在她看来男人出轨这事儿民不举官不究，反正闹腾一段时间，部队查不出来，自己又选择原谅，自家男人还能继续在部队。
而且因为自己这么大度，自己也有了高高在上的底气，以后王磊一家人不敢不听自己的话。
而且她自己还真是有小聪明的，她早听说贺青砚要升职了，想着这人年纪轻轻的就是这么大的官，自己要是因为这事儿能阻止他升职，指不定那人还会多给自己钱。
因为她的无知和愚蠢，这事儿差点毁了一个军官，更是差点败坏了部队在人民群众心中的形象，也是幸亏解决得及时。
抓捕刘美云这天，她还叫嚷着部队偏心，气的老军长直接让人往她嘴里塞了一个破抹布。
最后一共抓捕七个人，其中三人是被策反的军属。
肃清了内部坏分子，贺青砚升职这事儿也最终确定了，三十多岁的副师级的年轻军官，这谁见了不得说一句年轻有为！
姜舒怡就是这么夸自家男人的，连冯雪贞和姜崇文也非常认同女儿这话。
一家人对着贺青砚就是一顿夸，这把人都给夸得不好意思了。
“那咱们不得庆祝庆祝？”姜舒怡提议的问。
“好，怡怡，想吃什么？我去做！”虽然是他升职，但肯定是要以媳妇儿的喜好为基准的。
“我要吃……”
“姜总师！”姜舒怡这还兴高采烈的报菜名呢，结果警卫员周前进就开着车跟何春苗来了，“姜总师，研究所通知开紧急会议，让我跟何同志立刻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