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姜舒怡这才没上班两天, 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次高考也要来了。

今年琼州岛上考生也比较多,所以驻地这边也得为这次高考保驾护航。

“贺副师长, 教育局那边说今年咱们岛上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一万了,我们这一片的考点设在三所中学,安全保卫压力不小,所以请求我们协助。”

贺青砚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眼,人数这么多也是好事,国家的发展离不开人才,他们自然要保障好所有人的安全,所以贺青砚打算抽调一个营分散在考场周围进行秩序维持和安全保卫。

因为高考的重要,所以高考期间他们也比较忙,今天回家都晚了一些, 担心小闺女太想自己了,都是一路小跑着回家的。

“阿砚回来了?”李韫跟姜舒怡都先回来了,回来之后跟奶奶在厨房忙碌。

看到儿子回来问了一句, “今天怎么这么晚?”

“这两天有高考的事儿,所以晚了点。”贺青砚照常脱下军装外套开始洗手, 才洗完手姜舒怡就抱着小珍珠出来了。

小珍珠倒是刚吃完奶,这会儿正是有精神的时候,贺青砚接过孩子开始拍奶嗝, 拍完才把小闺女搂在怀里,:“小珍珠,想爸爸没?”

还不会表达的小珍珠当然是想的, 听到爸爸的声音就很激动“咯咯”的笑声不断,手脚挥舞着表达自己的对爸爸的想念。

医生说怀孕的时候爸爸只要经常跟肚子里的崽崽对话,崽崽生下来就会跟爸爸很熟悉。

所以贺青砚从怀上天天跟崽崽的互动就不少,还真别说真有那么点意思, 反正小珍珠除了妈妈就是对爸爸的声音很敏感,只要爸爸一说话,她一下就会到转动着脖子到处找。

贺青砚对自己闺女的滤镜是相当大的,就是因为小珍珠对他的声音有反应,在他眼里自己闺女一定是跟媳妇儿一样的天才。

“我们小珍珠真是聪明啊,不愧是能跟着妈妈一起造潜艇的小天才呢!”

姜舒怡每次听到这话就有点忍不住想笑,爸爸的滤镜这么厚的吗?这话被人听到很欠揍好吧。

结果还没笑完李韫也接上话了:“可不是,咱们小珍珠老聪明了,我用小玩具逗她,她都看得好认真!”这么小都这么认真,长大肯定跟妈妈一样非常厉害!

姜舒怡笑的不行,果然人家只要想夸你,那种奇奇怪怪的点都不会放过的,也总能找到你的优点。

小珍珠可不知道全家都在夸自己,只觉得有人逗自己可开心了,在爸爸怀里又笑又手舞足蹈的。

等到快吃饭的时候才终于扛不住开始呼呼大睡了。

贺青砚给小珍珠的小床下面安装了木轮子,在家推进推出的也方便,吃饭的时候一般就把她的小床安置在桌子旁边。

以前闪电这个时候肯定就是啃骨头,自从有了小主人,闪电骨头都不在这会儿啃了,会一动不动的趴在小床旁边安安静静的守着自己的小主人。

等吃过饭,贺青砚把闺女的床挪回房间,有人守着小主人之后闪电才会去吃自己的东西。

今晚夫妻俩吃过饭就开始拆包裹,这是西北秀云嫂子一家人寄来的,除了自己灌的香肠和熏的腊肉,还有不少西北的特产,什么红枣枸杞坚果,还给小珍珠做了小鞋子,小衣服什么的。

郑向东今年也参加高考了,打算考母亲兼任主任的苏城医学院,以后也真算母亲堂堂正正的学生了。

所以这些都是秀云嫂子跟郑参谋寄过来感谢她们的。

郑参谋还写了好长的信,当然大多是秀云嫂子口述的。

离开西北一年多,听到嫂子说起西北,眼前还能想到西北的点点滴滴,还是非常想念的。

贺青砚看着媳妇儿感慨的样子说:“以后咱们回去看看呗。”

姜舒怡想这时间估计就长了,毕竟眼下眼前的事情还多得很呢,而且小珍珠也还小,这么长途颠沛小奶娃可是不方便的,等以后吧,以后肯定有的是机会。

贺青砚也笑着说是,人生这辈子还很长呢,不着急的!

高考结束日子似乎又恢复了,不过今年注定是不一样的,处处都透着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

所以新年注定也是不一样的,提前半个月就有不一样的氛围了。

小珍珠也四个月了,比两个月的时候更爱笑了,今天姜舒怡休息,跟奶奶在家带小珍珠,婆婆则是叫上周前进开车带她去市里提前采购年货了。

中午贺奶奶打算给姜舒怡包韭菜盒子,这时候院子里的韭菜长得好,正好拿来包韭菜盒子,正在整理韭菜的时候贺青砚就回来了。

平时贺青砚中午都不怎么回家,因为比较忙一般就在食堂解决了。

今天看到人回来姜舒怡还有点好奇:“阿砚,今天怎么回来了?”

贺青砚说:“陈教授家那件事儿有消息了。”

“啊,已经查到了?那我赶紧跟梁所打个电话,让他找陈教授聊聊。”姜舒怡自从看到陈教授落寞的背影就一直想着这事儿,现在有结果了可等不了了。

贺青砚点点头,接过女儿让媳妇儿去打电话。

上个月研究所这边出面给姜舒怡家安了一台电话机,毕竟要联系也方便。

所以现在家里也就可以直接打电话了。

梁厚临接到电话的时候,才知道姜舒怡一直关注着老陈家的事情,在电话里忙说:“我现在去找老陈,等会儿我让他自己给你回电话。”

“好的。”姜舒怡挂了电话忍不住问贺青砚:“那人真是陈教授爱人的学生?现在在做什么?”不会生活得非常好吧?

“在羊城一所大学当老师。”混的确实不错,在学校深受人爱戴呢。

姜舒怡听到还真是当老师,心都跟着沉了一下,这种人能教好学生吗?

“当年因为举报这事儿他后来去了苏城机械厂,还认识了一个羊城这边厂长的女儿,后来调回了羊城,又从他们单位调到了那所大学当老师。”虽然那十年大学没对外招生,可年年工农兵大学不少,所以他这些年在学校可是积攒下了很好的口碑。

“而且他还跟认识的那个厂长千金结婚了,两人生了两个孩子……”日子美满得不像话。

姜舒怡听到他还能过那么好的人生,听着就想冷笑。

贺青砚其实也听得烦躁,这样一个害了老师性命的人竟然活得这么好,对得起人吗?

好在现在真相终于要水落石出了,他做过的恶也逃不了。

“他当年怎么就要干这种事儿啊?”姜舒怡一直想不通,能做陈教授爱人的学生,那还是有点本事的啊,既然是匿名举报证明能捞到的好处不多啊,甚至捞不到好处啊。

贺青砚:“李叔说他家条件不好,能到大学读书那也是费老大劲儿了,而且那会儿他正面临分配,分配的工作好像不是很满意,他就觉得是老师觉得他穷,写的推荐信不如同学……”自卑加上嫉妒作祟。

“这就轻而易举的毁掉了辛辛苦苦教授他知识的老师?不仅如此还毁了一个为了国家放弃优渥生活回来的专家?”要是不出事儿,这些年培养出来的优秀学生都不知道有多少了啊。

连贺奶奶在一旁也听不下去了,“这什么人啊,太坏了,这种人就该抓起。”太祸害人了。

夫妻俩才刚说完家里的电话就响了,小珍珠听到声音就开始东找西找了。

姜舒怡赶紧接了起来,是陈教授,他得知找到了举报妻子的人想去看看到底是那个学生,打电话过来就是询问方不方便的。

她赶紧小声问身旁的丈夫,贺青砚点点头:“当然可以,李叔那边的意思还是让我们亲自过去一趟呢。”

陈教授那边得到了答复,透过电话线姜舒怡似乎都听到了压抑的哽咽声。

既然这一次的事情是由贺青砚牵头帮忙,所以他打算亲自护送陈教授去羊城,从琼州岛过去倒是也不远,来回一共也就耽误两三天。

姜舒怡也觉得由他去更好,过去还能更细致的了解了解那个学生的情况,万一当年就是被腐化了的敌特分子呢?

反正要做好几手准备,贺青砚自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第二天一早贺青砚就护送陈教授出发了。

姜舒怡依旧雷打不动的工作,今天正好也是攻关小组的第三次全体会议了。

现在肯定没有最开始的争吵了,但问题依旧是棘手的,深海武器研制简直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样,每一次都充满了未知。

姜舒怡后世积攒的那点知识肯定有用处,但是现在就靠自己一个人,推进进度也确实慢了点。

“小姜总师,这是振动测试的初步数据。”赵教授递过来一沓资料,眉头就没接开过:“比我们预想的都还要糟糕,在模拟深海高压环境下,现有的材料的共振频率是完全失控的。”

姜舒怡猜到了,情况不算好,但也没料到这么的不好,当初在257所至少李教授在新型材料上深耕多年,后来老师又来了……

但眼下这边是没有一处是冒头的,好不容易有个陈教授……

算了陈教授这事儿先不提,还是眼前的情况最重要。

虽然情况很糟糕,不过也能理解,这个研究所七零年才组建,到今年也就走过六七个年头,还要在黑暗总摸索前进,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材料组的进展呢?”姜舒怡说着看向一旁的刘工,别也是坏消息吧。

刘工直接苦笑:“试了三种新型合金,空泡问题稍有改善,但是重量超标了,潜艇每增加一吨自重,机动性就下降一个等级,这账都不用算就知道不划算。”所以根本不行的。

这话一说完大家都陷入沉默了,就没有一件能让大家想说话。

“大家先不要气馁。”姜舒怡看着这几年被深深困住脚步人,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问题暴露的越早,我们解决就越充裕。”所以有问题不怕,怕的是连问题都发现不了。

“对,小姜总师说的对。”赵教授最先打起精神,“咱们可是国家脊梁的先锋,我们要是气馁了,那还怎么搞?”

“是的,大家都打起精神,不就是失败了两次嘛,干科研的不失败哪能体会到成功的快乐。”刘工也积极配合。

到底是有年轻总师的加入,这一个老年团队好像也被注入了热血。

而且不放弃才是科研人啊!

姜舒怡看着一个个头发都花白的老专家,听着他们的话语很是感动,见大家如此怎么也得给大家希望吧。

“赵教授,我建议把振动测试的频率段再细分,找出最敏感区域,刘工你这边重量和性能的平衡,我们可以再一起算算,关于复合材料减重的思路也可以重新找一下新方向。”

“好,那大家赶紧分头行动。”赵教授跟刘工齐齐开口,既然是攻关小组,就是要解决难题,不然叫什么攻关啊!

大家一瞬间又干劲满满了。

傍晚,贺青砚护送着陈教授也到了羊城,李首长的警卫员过来接的两人,接到人之后就直奔李首长那边。

关于陈教授爱人学生的资料已经全部送到了李首长那边。

这人叫吴文涛,六一年考入羊城大学机械系,家庭特别困难能来读书都是整个村子一起努力才能来的。

这人从小性格就敏感多疑,极度自卑又自负。

陈教授的爱人林淑雯是教授他专业课的老师,因为吴文涛非常刻苦,林教授还很喜欢他,得知他家庭条件不好,经常做点好吃的就借口让人给自己送点资料什么的,顺便就把人留下吃饭,以此来帮助这个内心敏感的学生。

结果就在运动开始初期,那会儿吴文涛也面临分配工作,他想去北城研究所,结果好像把他分到了苏城那边一个机械厂,他觉得不公平,认为是因为自己没背景没靠山。

所以老师也看不起他,推荐信写的敷衍,才害得他没能去北城研究所。

他心里就一直这么梗着,结果那会儿运动刚开始到处都混乱,特别是一些有接触外国经历的人,那简直就成了大家争先恐后批斗的焦点。

当时吴文涛一下就想到了自己老师,想着是老师不重视他,平时那点吃的也不过是打发乞丐,他心里已经全盘否认了老师的关心,心中只有对老师的恨。

为了报复,他竟然借着回去看老师的理由偷偷从林淑雯那里拿了两本外国名著,然后一封举报信直接举报了上去。

那会儿乱的很,这可算是有力的证据,林淑雯直接就被带走了。

老师被带走之后他害怕查到自己身上,赶紧收拾东西也去了分配到苏城的厂里,后来又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又转回了羊城,前几年才转到了一所大学当老师。

现在人已经被控制起来了,据审查倒是没别的问题,不过林淑雯教授那可是国家请回来的专家,因为他的诬陷害得林教授自杀,那可是国家巨大的损失。

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这事儿肯定要处理的,他的工作肯定要被撸,至于接下来的处罚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出来,反正诬陷专家这事儿肯定是逃不了的。

“李首长,我想见见他行吗?”陈教授克制着哽咽的声音问。

李首长看了一眼贺青砚,见他点点头才说:“那小贺你陪着陈教授去吧。”

“好的。”

吴文涛暂时被控制起来了,但他拒不承认自己有错。

所以贺青砚跟陈教授过来的时候,他依旧很平淡的坐着,当然他也没认出陈教授,毕竟当年意气风发的专家,不过十年时间遭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人早就变得不像样了。

他还只当两人是过来审查自己的,所以当陈教授开口询问他为什么要诬陷自己老师的时候,他还说:“那个年代有很多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贺青砚冷笑一声,也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当年就能干出诬陷老师的事情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诬陷,国家损失了什么?林教授要是活到现在做出的贡献是无法估量的。”

也就是这身军装束缚了他,不然他肯定已经动手了。

“那又怎么样?那个时候我不过是响应号召,大家要跟资产积极划清界限,我是为人民除害。”

“吴文涛,你的老师是不是资产阶级,你不清楚吗?”贺青砚一拍桌子没忍住,一拳揍了上去。

岳父估计也是被这种人陷害的,当年肯定还有不少这样的专家教授被害,所以他越想越气,忍不了一点。

吴文涛被一拳挥打倒在地上还没等爬起来,陈教授才再次出声了:“小吴,我记得当年你来借书的时候衣服满是补丁,我把我的新衣服送了两套给你,当初你哭着说我跟你老师对你有再造之恩,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我们……”

难道报答就是害得他家破人亡,害得他老师自杀收场吗?

吴文涛这才认出了这是当年的陈教授,他看到人瞬间就捂着脸痛哭了起来,然后又爬起来给陈敬山跪下一个劲儿的磕头:“陈教授,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太生气了,我想要个更好的工作,我穷怕了,我想出人头地!”

“陈教授,我没想到老师会选一条绝路,我都想好了,要是老师下放了,我肯定会去偷偷照顾她赎罪的,陈教授……”

他或许是后悔过,但这不能改变他诬陷自己老师的事实,更改变不了他害死了一个非常厉害的专家。

陈敬山看到吴文涛这个样子,瞬间就不想听他说话了,他这些鬼话留着个组织狡辩吧。

贺青砚看陈教授离开也赶紧跟了上去,对于吴文涛这种小人确实没什么可说了。

陈敬山走到外面,面朝夕阳西下的方向看着,当年妻子就最爱看夕阳,她还说等国家强大了,不受列强欺负了,他们要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看每一个地方不一样的夕阳。

可是这一切都没办法实现的,她得愿望在那个冬夜离开了。

陈敬山想到妻子遗书最后的叮嘱‘敬山,不要难过,更不要因为短暂的黑暗忘记了建设国家的理想,敬山这也是我的理想,我没办法去实现了,请你一定要替我完成。’他的妻子一直是这么一个正直光明的人。

此刻他终于忍不住两行泪顺着眼窝一路滑下来,淑雯,我没用啊,差点忘记了你交代给我的任务。

贺青砚静静的陪在一旁,经历过岳父岳母家的事情,梦见过心爱的人再来回不来的痛苦,他无比理解陈老教授,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只有默默地陪着。

良久,陈敬山才终于睁开眼睛,用袖子擦去眼泪,对着贺青砚深鞠一躬。

“贺副师长,谢谢,谢谢你替我的妻子找到真相,更谢谢你让我想起了我妻子的嘱托。”

贺青砚赶紧伸手扶住他:“陈教授,使不得,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是军人,保护国家,保护为国家奉献的人是我的责任,是我们该说对不起,陈教授让你们受委屈了。”

陈敬山连忙摆摆手,自己还是分得清好歹的,这怎么能怪他呢。

原本计划是在羊城呆三天,但陈教授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吴文涛的结局他甚至都不想听了,所以第二天一早两人又匆匆赶回琼洲岛。

回到岛上的陈敬山剪掉了许久不曾打理的头发,胡子也刮了,也终于从箱子里翻出了当年妻子在国外亲手给他做的衣服。

这衣服是华国人自己的中山装,而不是在国外长期穿的西装。

他不禁想起那时候他跟妻子才出国,第一次见到外面的灯红酒和繁华的高楼,他忍不住感慨了好几次了。

结果妻子总害怕他忘记了来时的路,所以做了这件衣服提醒他。

他还记得妻子刚让他穿上的时候,还笑着对自己说:“敬山,咱们可得记住啊,我们永远是华国人,只有华国才是我们的家,外面这片土地不是我们的家。”

陈敬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也回不去当年的样子,妻子也再也回不来了,但是他却不敢再忘记妻子的叮嘱了。

他走出房门,大步朝着研究室走去,当看到姜舒怡的时候,这才坚定的说:“小姜总师,静音推进组的组长,我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