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大哥贺青州带着两个儿子来了。
小珍珠也才刚睡醒, 人都还迷迷糊糊的,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奶奶正在给她穿鞋。
门一打开先进来的是大哥的大儿子贺景轩,个子高高瘦瘦的,身上穿着一件羊绒大衣,黑色长裤,二十出头的年纪。
因为父母都在外交部工作,他的穿着相对比这个年代看起来潮流了几年。
身后跟着的事一个穿藏青色袄子的小男孩,这是大哥家的老二叫贺景宇。
身上膝盖上还滚着一圈雪,手里握着两个糖葫芦,装扮很有年代感的一个孩子。
才进门还没换鞋就开始喊起来了:“奶奶,爷爷, 小珍珠妹妹在哪里?”
说着就要往客厅冲,被后一步进来的大哥贺青州一把抓住领子给拽回去了:“换鞋,脏兮兮的到时候谁打扫?”
贺景宇也不生气, 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从外头进来有雪花站在睫毛上, 进屋就化了,一下就滴下来糊住了眼睛。
“小轩,小宇来啦?”贺奶奶从屋里杵着拐杖出来看到两个大曾孙子立刻挂上笑容。
“太奶奶!”贺景轩跟贺景宇齐齐喊人。
等三人从玄关进来的时候, 姜舒怡跟贺青砚也下楼了。
“大哥!”
“大伯!”
小珍珠看到大伯来了立刻脆生生的喊人。
贺青州“诶”了一声,又瞪一眼自家两个儿子:“不会喊人了?”
“小叔,小婶。”
姜舒怡也是第一次见着两大侄儿啊, 不得不说以前都没感觉,但真实看着两个侄儿还是被吓一跳,特别是大的一个,站在旁边跟贺青砚差不多高。
这才发现大哥跟贺青砚年纪相差也就八岁啊, 咋孩子差别这么大?
难怪当时都说小珍珠是他老来得女,这么一对比可不就是了。
姜舒怡把从琼州岛给两个侄儿带的礼物给他们,两人都谢谢之后目光就被小珍珠给吸引了。
“这就是我们小珍珠妹妹吧。”贺景宇已经迫不及待的窜到了李韫身边,举着糖葫芦说:“小珍珠,你看二哥给你带了啥。”
李韫这才跟睡得还懵懵的小珍珠说:“小珍珠,这是大哥,这是二哥!”
小珍珠看了分别看了两人两眼才喊:“大哥!”
贺景轩蹲在沙发旁,伸手摸摸家里这个最小的妹妹的脑袋,从怀里掏出一个那种洋娃娃。
这是从国外带回来的,这会儿国内还没有,是那种放到洋娃娃会闭着眼睛,立起来眼睛又会睁开那种。
小珍珠一下就清醒了,好漂亮的娃娃啊!
“来,大哥送给我们小珍珠的!”
“谢谢大哥!”小珍珠一下就把洋娃娃抱进了怀里。
贺景宇看着大哥一下就抓住了小珍珠的目光,不开心的很,在家他软磨硬泡大哥都不肯给自己,自己手里又没什么钱,爸妈从国外带回来那些玩具早被他玩坏了。
这好不容易掏出唯一的一点钱,就只够买两个糖葫芦了。
很明显小珍珠更喜欢这个洋娃娃啊。
贺景宇不服气,又朝旁边挤了挤,李韫就怕这不仔细的孩子糖葫芦怼在小珍珠的脸上。
“小宇,你注意点,别碰着妹妹了。”
贺景宇立刻把糖葫芦举得高高的,终于坐到了小珍珠旁边,才侧着身子把脸凑过去问:“小珍珠,你认识我不,我是二哥。”
小珍珠歪头想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二哥,你是爬树的二哥!”
家里有一张照片是贺景宇怕在老枣树上拍的,就夏天那会儿拍的,因为来爷爷奶奶这边不肯做作业,就爬老枣树上躲着,母亲章美贤还特意给人拍了照,洗了好几张叔叔舅舅那边都寄了。
大家听到小珍珠的话,没忍住全都笑出声。
贺景宇脸一红,但是看妹妹开心,又跟着一块儿嘿嘿笑。
“对,爬树的就是二哥,小珍珠你就留在北城吧,等夏天我带你去抓鱼,怕树上给你摘果子,这院子里就有好大一个枣子树,到时候二哥给你摘。”
小珍珠也不管什么,反正先答应了。
“好!”
贺景宇又赶紧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小珍珠。
小珍珠不认生,自从两个哥哥来了一下就玩到了一堆,而且有大哥照应着,也放心。
自从小珍珠回来了,大哥家两个孩子也就留在大院这边了,白天跟小珍珠一块儿玩,晚上就住大哥以前的房间。
家里人多了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大嫂现在在外交部礼宾司工作,今年又是跟M国正式建交了一年,所以礼宾司格外的忙。
终于在年三十这天正式休息了。
今年算得上贺家真正的一家团圆,两个孩子结婚这么多年,最小的小珍珠也都两岁多,才终于聚齐了。
所以今年的年夜饭自然是热闹非凡的。
厨房里最为热闹,方姨是主力,贺青砚跟母亲是助手,没办法谁让他做饭手艺好呢。
姜舒怡也跟着大嫂一块儿去帮忙,不过她俩帮忙就属于凑热闹的,顶多帮忙摘摘菜,削点土豆皮啥的。
大哥跟公公也没闲着带着几个孩子忙着贴春联,挂灯笼。
小珍珠跟着两个哥哥跑前跑后的,还做起了小监工,一会儿说大伯贴歪了,一会儿说爷爷的灯笼挂歪了。
贺远山看小珍珠指挥得有模有样的,还真就动一下问一下小珍珠。
这给小珍珠整出成就感了,因为衣服太厚了背不上小手,之后搭在荷包后面一点的位置,真跟个小领导视察工作一样。
“好了。”
“大伯,你的又歪啦!”
年夜饭是在傍晚六点开始的。
今年人多,不过家里的大圆桌也够大自然也是够坐的,今年是不一样的一年,过完今天就正式迎了来八零年。
经济开放也在今年提出来,国家的发展意图是肉眼可见了,所以餐桌上的饭菜更丰富了。
不过因为菜篮子工程还没正式提出来,所以北方冬天的菜依旧没南方丰富。
可这一次姜舒怡她们带了不少干海参什么的回来,所以桌上有红烧海参,清蒸鱼,梅菜扣肉……一溜数下来差不多有二十来个菜了。
南北特色都有,这一桌子放在后世也够看了,这个时代就更显得丰盛了。
贺奶奶算是家里的老祖宗了,所以坐在最上方的位置,其次就是公婆,顺下来就是大哥大嫂还有贺青砚夫妻,方姨也挨着婆婆坐的。
小珍珠有个婴儿凳,就是给传统的椅子加上了护栏,这是爷爷找木工给做的。
原本方姨说要喂小珍珠,可小珍珠觉得自己长大了,过年更要自己吃。
而且方姨专门给她做了小饺子,饺子皮比大的小一半,她一口一个很合适的。
贺远山看着自家孙女都会自己吃饭了,又是一顿夸:“我们小珍珠真厉害啊。”
小珍珠嘴里塞着饺子看到一旁的贺景轩说:“大哥更厉害,大哥都会写字!”
她说的是写毛笔字,她看着稀奇,就觉得很厉害,因为在她心里哥哥就该跟自己差不多的,怎么哥哥就更厉害呢?想不明白!
“那二哥我呢?”贺景宇赶紧凑过来,自己在妹妹心中肯定也有优点的吧。
小珍珠看着二哥,外头脑袋想了想才煞有其事的说:“二哥也厉害会爬树!”
全家又是哄堂大笑,贺景宇挠挠耳朵小声嘀咕道:“我才不止这一点呢!”
“是是是,你不止,你考试先不倒数再说。”母亲章美贤在一旁打趣自己儿子。
饭后全家围着电视,一边聊天守岁,一边看电视节目。
都说八三年才是第一届春晚,其实那只是模式成熟后的第一届,其实今年算是春晚的雏形,叫迎新春文艺晚会,提前录播好的,导演还是西游记的导演。
节目也很简单,不过也看得出有改革开放的影子了。
除了祝酒歌,还有西班牙斗牛舞。
因为是茶座和交谊舞形式的,自然少不了大型交谊舞现场。
小珍珠对这些都还不感兴趣,被大哥二哥带到院子里玩小鞭炮了。
去年就喜欢了,今年终于大了一些,可以上手了,但是大一点的贺景轩还是不给她玩。
就抱着她扔一些小呲花什么的。
她喜欢的很,在屋里都能听到她“咯咯咯”的笑声。
晚上九点多,小珍珠也有点遭不住了,回来的时候眼皮都在打架了。
奶奶赶紧把人弄去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明天是大年初一,按照习俗是不能洗的。
所以年三十今晚就给洗了。
等洗好才把头发擦干小珍珠就顶不住,趴在奶奶的肩膀就睡着了。
姜舒怡也不怎么熬夜,自从来了这里,熬夜的毛病给治好了,九点多也去洗漱睡了。
家里都是年轻人,所以也没熬到半夜守岁的习惯了。
大哥大嫂一家也回去了,外交大院距离这边不远所以来回也方便。
姜舒怡洗完澡出去,先去了看了一眼睡着的小珍珠。
结果小珍珠竟然迷迷糊糊的喊:“妈妈……”
姜舒怡以为女儿有事儿,赶紧弯腰小声道:“妈妈在,小珍珠怎么了?”
“奶奶说……明天起来……钱!”
原来是今天婆婆说了会给压岁钱,跟小珍珠说了早晨起来枕头下会有好多,好多压岁钱。
这小财迷就给记住了。
这不姜舒怡才起身就听到敲门声了,原来是婆婆拿着压岁钱来了,这里头挺多的,每个人都给小珍珠准备了一份。
“怡怡,你把这个放到小珍珠枕头下,让她明早起来就能看到。”
“好。”姜舒怡接过来,发现都厚厚的,还真不少。
李韫也是非常有边界感的一个人,站在门口给完东西就离开了。
姜舒怡这才给小珍珠放好,贺青砚就出来了,“刚才妈来做什么?”
“给小珍珠压岁红包,让放在枕头下了。”
贺青砚点了点头,也没看,只是去看了一眼女儿才回到大床上。
原本姜舒怡还挺想睡觉的,结果洗了个澡清醒了,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了。
然后就拽着贺青砚聊天,“阿砚,我们结婚有十年了耶。”
时间过的真的很快,明明脑子里都还记得他当时匆匆赶到苏城时候的样子。
说起来她还提前看到他了。
“怡怡在哪里看到我的?”贺青砚好奇的问。
“就在供销社,我看到你买了好多东西。”那会让她手里就几块钱和票,还小小的羡慕了一把,毕竟六九年的富豪很少见的。
贺青砚听完笑的不行,“你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给你买的吗?”
“我要知道,当时就冲上来找你了。”姜舒怡当然是开玩笑的,不熟的时候哪里敢啊。
贺青砚也觉得时间好快,伸手把媳妇儿搂在怀里感叹了一句:“真的好快,十年了,我们小珍珠也两岁多了。”
是啊,十年听起来还挺漫长的,可一眨眼就十年了,甚至用文字叙述也没有几行字的感觉。
“不过我们还要一起过很多个十年!”贺青砚握紧自家媳妇儿的手,下个十年,下下个十年,这一辈子所有的十年有她跟孩子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小珍珠起来看到枕头下满是压岁钱果然开心的跳起来了,其实这会儿她对钱的概念也不大,但是得到就会开心,这不全部拆开之后就全给妈妈了。
因为觉得这是好东西,所以就要给妈妈,真不愧是妈妈的小棉袄,保暖不漏风的那种。
初一这天城里有庙会,运动那十年很多好玩杂耍什么都停了,去年开始冒头,今年都就比较丰富了。
现场还有吹糖水,舞狮耍龙的,小珍珠骑在爷爷脖子上,手里举着糖人穿梭在人群里开心的不得了。
自从回来之后小珍珠就落不到爸爸妈妈手里,这倒是给了夫妻俩自由游玩的时间。
而且这个时候已经有套圈游戏了,不过跟后世塑料环不一样,是竹编的,东西也更生活化,有的是糖葫芦,竟然还有活的公鸡。
姜舒怡想玩,但是她准头不大,贺青砚有准头啊,可看着人家老板也是小本生意,就随便套了一个鸡毛毽子。
那种鸡毛毽子是铁片做垫底的,布包着四周还做了样式,反正纯手工作品了。
姜舒怡挺喜欢的,一路下来的感受就是八零年的北城已经开始繁华起来了。
不过想想也是,八三年这边第一家酒吧就要开业了,变化肯定是非常大的。
有了小珍珠,家里热闹又好玩,不过也是爷爷奶奶兴头好,姜舒怡就初一去逛了庙会就觉得好累,还是在家躺着舒服,
所以初二就在家玩了一整天,初三准备大哥嫂子一家人去玩的,结果还没出门,倒是有人先找上来了。
原来是火箭工程总指挥那边派来的人。
好像是火箭发射试车出现重大异常,汇报到方老总那里,方老总想起姜舒怡回北城了,就让人过来请人一起去看看。
“大哥,大嫂不好意思了,今天要失约了。”姜舒怡看着大哥大嫂有些抱歉的说。
“怡怡,快去吧,咱们出去玩什么时候都能去。”章美贤自己工作忙起来都脱不开身,知道怡怡工作更特殊自然非常理解。
而且这可是特地来邀请她过去,想必是非常大的问题。
贺青砚把人送上车才回到家里,贺青州知道弟媳妇厉害,但是还是这么直观的感受到这个弟媳的厉害。
火箭工程总指挥部专门来请她去帮忙,这得多大的本事啊。
连章美贤也忍不住啧啧称奇,怡怡也太厉害了,这要能上报纸都是传奇人物了。
不过她们这种身份肯定不能上报纸的。
姜舒怡过去的时候连方老总都到现场了,好些年不见了,方老总倒是没什么变化。
在看到姜舒怡到的时候忙上前迎着人:“小姜总师,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跟家人团聚了。”
“方老总您客气了。”姜舒怡匆匆跟方老总握了个手就直奔项目地问:“现在具体出现什么现象。”
现场很多人都不认识姜舒怡,但看着是方老总亲自去迎接的,就算觉得她太年轻了,也没说出口。
项目负责人赶紧上前道:‘涡轮泵在试车到89秒的时候出现异常高频振动,振幅超出安全阈值三倍,我们紧急关机,拆检发现轴承有轻微磨损,但找不到振动源,重新组装后二次试车,问题依旧。’
“材料分析做了吗?”航天到底是姜舒怡的老家,所以过来就能抓到核心问题问。
“做了,材料合格,加工精度也达标……”
汇报完姜舒怡暂时没说话,这时候专家们的激烈讨论从会议室已经转移到了现场。
“肯定是轴承间隙问题。”
“这不是胡扯吗?间隙标准范围内,换了三次,这有用吗?”
“那你说是什么?流体计算我们可是都做烂了。”肯定也不是这个。
姜舒怡结果现场王总师的递过来的资料,姜舒怡看的非常快,差不多浏览完之后,她才肯定的说:“问题不在泵本身。”
“什么?”王总师皱眉:“可是我们做了所有可能分析……”
“王总师,你们分析了泵内的流场,但分析过上游的诱导轮前压力场吗?”姜舒怡又问:“还有你们用的轴承刚度曲线,是什么温度下测的。”
“常温下测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说。
“那问题就在这里了。”姜舒怡放下资料这才继续道:“液氢温度是零下253摄氏度,在这个温度下,金属材料的弹性模量……”
她一边说着已经开始一边列公式了,“压力脉动的频率如果恰好于泵转子在低温下的新临界转速耦合,就会引发共振,这就是为什么振动会突然出现了,而且幅度超常。”
其实这种问题在潜艇主泵也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很多都是共通的,其实根源不是在机械本身,而是流体于结构耦合,以及环境条件的影响。
所以有时候一个小小的问题真的要困扰科研人员特别久。
“那姜总师这个解决方案呢?”既然她都提到了潜艇主泵,肯定也有解决方案的吧?
姜舒怡给出来两个解决方案。
不过最后还是给王总师他们这边提出了一个建议,就是成立一个低温流体结构耦合课题组,因为这个问题不彻底解决,未来在大推力氢氧发动机都会遇到差不多的问题。
王总师感觉自己真的受教了,难怪方老总在这么紧急的时候第一个人想到了就是眼前的人。
确实是非常有本事啊。
“姜总师,今天真是受教了!”王总师赶紧伸出手万般感谢。
姜舒怡与他握手道:“王总师客气了,我们也只是先遇到了类似的问题。”
短时间姜舒怡就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也让火箭工程这边松口。
不过总指挥这边倒是有点小想法了,要是有姜总师加入指挥部,空天领域将会如虎添翼啊。
结果还没开口呢就被方老总挡回去了,把人给抢了,深海武器那边不发展了?
所以最后指挥部的领导只能悻悻的垂头。
姜舒怡也不知道几人想法,只把这一次过来帮个忙,毕竟她只是借调到深海研究那边的。
所以解决完问题她也就先离开了,虽然在她看来是个小问题,不过也花费了不少时间,这出来都下午三点了。
方老总和他的警卫员亲自送人回来了。
这不方老总的车才进大院就引起来轰动了,这可是大家的老首长啊。
结果发现人家只是送贺家儿媳妇回来,大家对贺家态度又不一样了。
心想这贺家娶这个儿媳妇是真厉害啊,能劳动方老总亲自送回来,以后怕是前途无量的很啊。
姜舒怡倒是没想那么多,也就当方老总顺路的事儿。
她下车看了一眼时间还早,原本想说大哥大嫂要是在还可以约着他们去看戏,刚才回来她看剧院那边有新的戏剧。
结果才推开门,就感觉家里跟平时不太一样,多了好人,而且家里气氛好像不太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