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珍珠这话一下就戳中了母子俩的肺管子, 特别是打扮时髦的女人，她丈夫可是工商局的局长, 自从改革开放之后这个职位那可是个香饽饽。
她作为官太太，走到哪里别人不是捧着她，结果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落了脸。
女人的脸瞬间涨红，猛地转过身：“小丫头片子，你说谁呢，有没有教养？”
李韫见状也立刻把自己孙女护在身后：“哟，这位同志，你急什么？我们点名道姓了吗？难道你家孩子是学渣？”李韫说着就带着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女人身旁的男孩子，这么急着上前来认领，指不定就是不行。
这会儿连小男孩的脸色也跟着惨白, 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小珍珠则是眨巴着大眼睛，从奶奶身后探出脑袋一脸无辜的继续说：“阿姨，我在跟我奶奶说我妈妈教我的道理呀？妈妈说真正厉害的人用树枝在地上都能算题。”
“华罗庚爷爷当年在西南联大, 连像样的纸笔都缺，不也做出了世界级的研究吗？还有我们的国家科研人员也没又先进的计算机, 就用算盘珠子拨出了卫星精密的数据……”
“真正有学识的人从不会在意使用什么工具，只有心中没货的人才会在意用什么笔，什么尺子！”
这话说的不仅有水平, 也不卑不亢，连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朝小珍珠看过来。
心想这小姑娘可以啊，小小年纪知道的还真不少。
女人气到发抖, 女人的儿子龙嘉良也恼得不行，这一听就是胡说八道，还用算盘能算出卫星的数据，果然是乡下来的没见识。
“你一个乡下来的, 知道什么是华赛吗？别以为做几道题就了不起，我们海城实验小学的奥数班，全国有名，你觉得你能考的过我们？”
虽然奥数是华罗庚五十年代引入国内的，但是奥数班是在改革开放之后热起来的。
不过因为很多地方条件有限，只有几个大城市的，条件特别好的学校才专门设立了奥数班。
而龙嘉良所读的学校是全海城唯一的一所有自己的奥数班的学校。
“就是！”女人听到儿子这么说，也是顺了一口气，重新找回优越感：“小丫头，我劝你一句，竞赛不是过家家，我们海城的条件是你们这些外地比不了的！你们顶多来玩玩，一个都别想进复赛！”
这一次两个老师也生气了，把孩子们往身后当着，迎着女人说：“这位同志，竞赛面前人人平等，领袖都说过出身不能决定一切。”队伍里确实有几个孩子家庭条件不好，但是不能否定孩子的优秀啊。
“平等？”女人嗤笑：“嘴上说着平等，其实呢？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们孩子从小就是请大学教授补课？你们呢？题都看不懂吧？”
她越说越来劲，周围有几个海城当地的家长皱眉了。
小珍珠却笑的温和的说：“华赛选拔的是有数学天赋的人，还要这么补课的话，只能证明阿姨你的孩子不适合数学呀！”
小姑娘跟妈妈一样，声音甜甜的，说话确是杀伤力十足。
果然这话一出，旁边全是噗嗤的笑声，这下女人和男孩子的脸是彻底挂不住了，明明是想炫耀，现在却被一句话堵死，甚至她越说越证明自己儿子就是个靠补课才能参加比赛的庸才。
女人瞪了小珍珠一眼，随即尴尬的把钱拍在柜台上牵着儿子就匆匆离开。
“贺明玥你好厉害啊！”同行的一个小姑娘看着小珍珠一脸的崇拜。
难怪老师见面就夸贺明玥，她连怼人都这么有逻辑。
“小姑娘，确实很厉害！”这时候旁边几个家长也纷纷出声夸赞小珍珠，虽然大家的孩子能参见华赛都算优秀的。
可也不得不承认人家这个小姑娘，不管是思维还是逻辑，确实很好，面对这样的事情，不气不恼，张口有理有据的简直让人想反驳都找不到地方。
关键小姑娘长得好看啊，皮肤粉白粉白的，笑起来眼睛跟闪着亮光的星星一样。
说实话就这模样，比电视里那些小演员都好看。
李韫也骄傲惨了，面对大家的夸赞谦虚的笑着点头，昂首挺胸的牵着自己的小孙女，又是被长脸的一天，想不骄傲都难啊！
“小姑娘，这个送给你！”这时候营业员也拿了一支钢笔送给小珍珠：“你真棒，阿姨祝你考出好成绩，还有阿姨要告诉你，不是所有海城人都这样的。”刚才这事儿确实丢海城人的脸了，大家都是革命同志，怎么还以地方分高低了？
也就是现在了，这要以前，第一个拉去批评教育了。
小珍珠接过礼物笑着道谢，“阿姨，我不会因为个人行为就否定这个地方的。”她从小在家属院长大，还经常去妈妈的研究所玩，大家都来自天南海北，当然也有海城的，都没有因为谁是哪里来的就区别对待，所以她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不礼貌就否定一个地方的所有人。
这话说完大家的目光更是格外佩服，一个小姑娘就有这样的心态格局，她得父母一定是非常厉害的人。
李韫欣慰的摸摸孙女的头，这孩子心性真是随了怡怡，大气又通透。
买完东西大家就回招待所了，这时候很多招待所都改成私营了，所以大多都重新装修过了，格局没变，但增添了不少新式玩意儿。
但是依旧要高规格的接待，客房才有电话，平时大家要打电话还是要去招待所前台打，而且是需要付费的，按时间给钱。
小珍珠跟奶奶回来放下东西又去前台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姜舒怡跟贺青砚一直等着女儿的电话，接到电话，感觉有说不完的话，不过还是关心小珍珠在海城习不习惯。
“妈妈，习惯的，不过海城比琼州岛更湿冷。”
“那小珍珠多穿点衣服哦。”
“嗯，我知道。”
“小珍珠，等你回琼州岛爸爸带你和妈妈去西沙玩，那边的海更漂亮，而且非常暖和。”
“好！”
小珍珠又跟爸爸妈妈吐槽了今天在商场遇到的讨厌的人，贺青砚听到女儿的回怼，又把女儿给夸了一顿。
最后一家人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姜舒怡挂了电话才说：“这就开始看不上了？”改革开放也才几年吧。
贺青砚说：“什么时候都有这样的人，不过咱们小珍珠可也不是吃亏的性子。”虽然这种人就逞点口舌之能，可听着让人不舒服，当然遇到小珍珠也算是遇到铁板了。
姜舒怡点点头，这一点她倒是不担心，不过她也发现了，女儿的适应力真是比她想象的强很多啊。
这边小珍珠的适应力岂止是强啊，那强得不是一点半点的。
好些孩子想着第二天就是初赛了，还非常紧张，人家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第二天上午，华赛初赛实在海城师范大学的附属中学举行的。
这一次全国小学组有上万的学生参赛，因为人数总多，所以初赛分为几个赛场点。
羊城今年跟海城还有两个城市是一个初赛点，所以两个城市加起来人数也多，小学组就将近两千多人。
考场外人山人海的，当地的肯定有父母送过来，外地的有的则是家长陪同，有的则是老师带队。
小孩子们也是两种样子，一种胸有成竹，一种则是紧张的小脸发白。
小珍珠在门口又看到了昨天那对母子，母子俩看到小珍珠过来，女人倒是没敢找茬，只对儿子说：“嘉良，记住啊，这一次一定要拿到第一名，可不能被人给看扁了。”
说完还齐齐朝小珍珠看了一眼，小珍珠觉得有点好笑，她得意见这么重要呢？
不过她没搭理两人，而是跟奶奶挥手。
李韫看着孙女也抬手跟她挥手。
初赛是两个小时的笔试，考场里静悄悄的，小珍珠拿到试卷先快速浏览了一遍，这些题目的类型她都很熟悉，爸爸妈妈陪着她练习过。
而且妈妈还特意用工程试验给她说过怎么拆解复杂问题。
所以过了一遍题之后她就开始沉下心认真答题了，当老师提醒时间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小珍珠已经放下笔了。
而隔着几排的龙嘉良，这会儿大冷天已经开始额头冒冷汗了，他卡在了一道几何证明题上，怎么都想不出辅助线该怎么画。
因为跟小珍珠在同一个教室，他从进来就下意识的关注小珍珠，特别是这会儿他焦急的瞥了一眼四周，当看到小珍珠已经放下笔之后，心就更慌了。
知道交卷铃声响起，小珍珠从容起身，龙嘉良只能在最后胡乱的写几笔，脸色不太好看。
出了考场，家长老师们一拥而上。
“嘉良怎么样？是不是跟平时练的一样？”时髦女人穿着貂皮大衣，大冬天的还带着墨镜，看到儿子出来赶紧把墨镜给摘了。
龙嘉良嘟囔道：“还行，就是最后一道题有点难。”
女人听儿子这么说反而放心了：“没事儿，你都觉得难，别人就更……”
“不难！”结果她的话都还没说完，小珍珠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李韫听到旁边都是在说题目难的，所以也问问小珍珠，结果人家笑呵呵的直接摇头。
这些题说实话对于小学生肯定是有难度的，但是对于小珍珠来说一点都不难。
这下旁边母子俩脸色一下就难看了，觉得小珍珠就是故意的，只是才一瞪过去，李韫冷冷的眼刀先甩过去了。
女人在小珍珠这里吃过亏，自然有气也只能憋着，主要李韫眼神确实也凶，到底是军人世家的女人，公公，丈夫儿子个个都是军人。
她平时是和善，可眼神却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
女人不甘不愿的拉着儿子外头走，心想等着吧，等到成绩公布那天，她才好好奚落这些外地人。
初赛之后差不多要十天左右才出成绩，前三百名继续进行复赛，复赛之后前三名参加全国总决赛。
到时候总决赛是在北城那边进行。
所以出成绩这期间，小珍珠要去外公外婆那边，她们当天下午就坐上火车去苏城了。
小珍珠这还是第一次到苏城。
外公姜崇文现在是航空发动机研究所的所长，外婆现在是苏城医学院的教授，主要负责带医学研究生。
原本两人是要去陪着小珍珠参加初赛的，反正从苏城到海城也不远。
但李韫说不用，到时候来来回回的跑累人，毕竟两人都还在工作。
反正小珍珠要来外公外婆这里，倒是可以等到成绩公布，到时候大家一块儿过去，陪着参加完复赛，也能分享小珍珠的喜悦。
姜崇文跟冯雪贞一合计也觉得合适，虽然不能陪着外孙女参加初赛，可早早的就等在了火车站门口。
郑向东今天医院休假，正好陪着冯奶奶过来接人。
当年他跟着冯雪贞到了苏城，第二年就参加了高考，然后一路读完研究生。
现在是苏城医院的医生，这些年他早已经从那个粗糙的大小伙子，长成了温文尔雅的郑医生。
不过对姜家所有人依旧非常尊重，因为在他看来没有婶子，没有冯奶奶就没有自己现在。
这不听到婶子的女儿要回来了，特意放下所有事儿就来接人。
“冯奶奶，小珍珠在那！”郑向东眼神好，火车才停稳就看到趴在窗户玻璃上四处张望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跟贺叔还有婶子都很像，所以一看就认出来了。
“小珍珠！”
“外婆！”小珍珠也赶紧给外婆招手。
冯雪贞和郑向东挤过人群终于抱着外孙女的时候，有种抱住了女儿的感觉，一眨眼外孙女都长这么大了。
“哎哟，外婆都抱不动我们小珍珠了。”冯雪贞拥抱着小珍珠。
小珍珠说：“外婆，我都长大了 ，也不用抱了啊。”
“向东哥！”小珍珠虽然比郑向东小了二十来岁，但同辈，所以也就是喊哥。
“诶！”郑向东感觉看着小珍珠有种看到婶子小时候，答应得都有点不自然了。
大家都是熟人，李韫也自然的含笑点头之后就跟冯雪贞聊起了小珍珠的事情。
郑向东去开车，这车是研究所给姜崇文配的，这时候虽然可以申请购买私人汽车。
不过还是很少的，单位上职位够的都配车，所以郑向东去学了个驾照，平时方便接送二老。
回到研究所的职工楼，这一片推到了重新建过了，不是那种平房，是那种二层楼房，院子也宽大了很多。
不是很多家人共用一个大门进出院子，都是独门独户了。
这就是妈妈长大的地方啊，小珍珠还是第一次来呢，感觉看什么都稀罕，还问外婆，以前妈妈是不是都在这周围玩耍。
冯雪贞笑着说：“你妈妈以前可不爱出去玩耍的。”
“哎哟，雪贞，这就是怡怡的女儿啊？”周春花听到声音就开门跑出来了。
她以前在职工小学当老师，现在小学跟另一所小学合并了，她正好也退休了，现在日子好了，就在家养养花草。
冯雪贞赶紧给人介绍了，也教小珍珠喊人。
“周奶奶，您好，我是小珍珠，姜舒怡是我的妈妈！”
周春花看着大气的小珍珠，眼睛都笑得快闭上了，“是呢，真跟怡怡长得像啊，特别这眉眼，小嘴巴，这鼻梁像爸爸，性格应该像爸爸，你妈妈小时候可不怎么说话的。”
“诶，我妈妈小时候不爱说话吗？”小珍珠倒是好奇的很，因为她觉得妈妈现在还挺爱说话的。
周春花笑着点点头：“是呢，不过你妈妈后来长大就爱说话了。”
小珍珠这不就好奇的问上妈妈的事儿了，周春花以前是小学老师，有的是耐心，也喜欢小孩子，所以可喜欢小珍珠了。
这一说上连外婆都插不上嘴了。
姜舒怡这头接到女儿到爸妈那边的电话已经是晚上，夫妻俩刚吃过晚饭，爸妈的电话就来了。
现在家里都装了电话，虽然话费贵，可一家人也不差这一点钱，所以说起来真是没完没了了。
特别是小珍珠，可兴奋了，这里可是妈妈长大的地方，所以她决定要好好在苏城玩一下。
“妈妈，这里真的很漂亮，难怪书里都说江南水乡，人杰地灵，今天来的路上我都觉得好漂亮，难怪把我妈妈养的这么漂亮温柔！”
说着说着彩虹屁又来了，这给姜舒怡都夸得不好意思了，关键贺青砚在一旁还配合女儿的很，父女俩一唱一和的说得可起劲儿了。
电话那头也是笑声一阵阵的。
冯雪贞跟李韫坐在一块儿还说：“当年，阿砚来说要娶怡怡，会一辈子对怡怡好，我其实都有些担心的。”
经过这么多年，没想到两人感情如初，特别是女婿，这些年把女儿和家都照顾得那么好。
这一点李韫倒是要给自己儿子说句公道话了，“虽然阿砚是我儿子，但当时那个情况怡怡是我的女儿，我也很担心的，不过阿砚这孩子呢，人品不坏，况且他喜欢怡怡这事儿打小就很坚定。”
那会儿可能还不懂娃娃亲，但知道妹妹是给他定的，但他就会照顾妹妹一辈子。
直到姜家第一次要退婚，阿砚那个反应太大了，她才发现儿子好像真的很喜欢怡怡。
再到后来，姜家出事儿，老大都还没赶到，他自己开了几天几夜的车先来了，她就知道儿子这辈子早就认定了怡怡。
冯雪贞点点头，她当然也对女婿很满意的，要不是他的照顾，女儿不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外孙女不会被养得这么活泼开朗。
小珍珠在苏城玩了将近十天，这些天正好外公外婆也有空，所以周边的城市都去了一趟，看了苏式园林，还去了西湖。
当然还去了玄武湖划船，听爸爸说这可是爸爸特意带妈妈去过的地方，她当然要去看看的啊。
不过这会儿湖面不仅有手摇小船，还有那种可以用脚蹬的小鸭子船了。
玩了几天小珍珠有点乐不思蜀了，不过马上就要出成绩了，而且成绩出来休息一天就是复赛，她也得先去海城了。
这一次去海城人就多了，除了奶奶还有外公外婆陪着。
她们到海城的第二天就是公布复赛名单的日子，一大早没离开的参赛选手和带队老师，陪同家长都聚集在了附中的礼堂。
礼堂里气氛紧张，主席台上，几位组委会的老师正在整理名单，好巧不巧的，时髦女人和她儿子坐在前排，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看到小珍珠们一行人，她冷哼了一声把头转开。
男人也转头看了一眼，眼神淡淡的转了回去。
李韫跟冯雪贞使了个眼色，冯雪贞明白这是看不起外地人的那一家子。
不过大家就是来考试的，谁搭理他们。
随着大家坐下，台上传来组委会的声音，大家都紧张起来了，李韫跟冯雪贞坐在小珍珠的两侧，一人握住小珍珠的一只手说：“小珍珠，你别紧张啊，咱们尽力就行了。”
小珍珠看了看外婆，又看了看奶奶，才说：“外婆，奶奶我不紧张，还有你们也别发抖哦！”
小孙女这么一提醒，两人才发现自己紧张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感觉还不如一个小孩子了。
这时候组委会负责人也终于拿起了话筒：“各位同学老师，家长，大家好，现在我将公布本届华杯赛初赛晋级复赛名单，这一次我们赛点一共二千七百名同学参加，晋级复赛的名额为三百名。”
这个竞争还是有点残酷的，当然残酷的是最后三百名参加复赛直接只要前三名参加总决赛了。
“不过在宣布能参与复赛的名单之前，我还要郑重宣布一件事，这就是这一次我们全场两千七百名同学中，不仅有一个同学是满分，还把加分题也给做了，依旧是满分。”
“所以我们组委会决定，让这个同学直接晋级到决赛，将不用参加明天我们的复赛。”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惊呼，天啦，不仅满分，连多出来的加分题也做了
这也太厉害了啊，这题其实是组委会故意留的，为的就是挑选出真正有数学天赋的人。
结果没想到还真有人做了满分。
“是谁啊？”
“对啊，这也太厉害了啊。”台下已经有老师在互相询问了。
要知道最后的加分题，她们这些老师都要思索很久的啊。
“好了，现在我宣布这一次直接晋级决赛的第一名的同学是……”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来自琼州岛的贺明玥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