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甲进士们游街完毕, 还要前往各自任职的官署正式报备,拜见上峰并领取官袍、确认上任时间等等,所以罗芙跟着婆母嫂子们回到侯府时,萧瑀还要在外忙碌一阵, 但萧荣已经在家了, 并顺路捎带回了小儿子在宫里得到的赏赐。

永成帝以前就有单独嘉奖一甲进士的旧例, 今年也是一样, 状元、榜眼、探花分别得了三百两、两百两、一百两白银的赏赐, 此外,因萧瑀殿试进谏有功, 永成帝还单独赏了他百两黄金。

萧荣一样没贪儿子的,直接派人将一匣黄金、一匣白银都送到了慎思堂。

罗芙先与嫂子们一起将婆母送到万和堂,领着平安回到夫妻俩的小家, 才被青川、潮生喜滋滋地告知了此事。

两匣金银都在前院的东次间摆着, 罗芙有侯府给她的两箱共三千两银子的聘礼,此时看那三百两的银子并不觉得多稀奇,但摆得整整齐齐的一匣金元宝罗芙还是第一次见到,金灿灿的,叫人不自觉地就笑了出来。

摸了又摸, 最后罗芙恋恋不舍地合上了匣盖。

歇了半个时辰并没怎么睡着的晌, 起来收拾一番, 又等了好一阵, 后半晌萧瑀终于回来了,还穿着那套深蓝色的状元袍, 进士冠上也簪着那朵大红的牡丹花,手上提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着御史台发给他的朝服、祭服、公服、常服各一套, 另有一顶官帽、冬夏靴鞋各一双。

从六品的官服是深绿色,潮生摆好后,罗芙惊讶道:“这么多种官服?”

萧瑀见妻子看他的眼神跟早上出发时一样,这才摘下簪了花的进士冠让潮生收好,等潮生退下,萧瑀走到妻子身边,一一给她解释每种官袍的用处:“朝服用于朝廷有大祀、大庆的时候,祭服用于大祭。公服用于上朝的时候穿,常服则是平时当差所用。”

罗芙懂了,指着朝服、祭服、公服上都绣着的一种白鸟问:“这是什么鸟?”

萧瑀:“鹭鸶,寓意清正廉洁。”

罗芙点点头,再提起那套纯色的常服对着萧瑀的身形比了比:“有些大,得送去绣房改一改。”

就像萧瑀此时穿着的状元袍,也是侯府绣房改过才穿着正合身的。

萧瑀眼中只有妻子,这么自然又亲近的动作,妻子似乎已经不生气了,再看着妻子芙蓉花般娇艳的脸庞,低垂而显得十分温柔的眉眼,萧瑀心中一荡,试探着去握妻子的手。

罗芙仿佛并未察觉,比量完了便转身将那套常服放了回去,恰好让萧瑀扑了空。

萧瑀:“……”

“侍御史是什么,台院又是什么?”

坐到椅子上,罗芙好奇地问起这些她在今日之前从未听说过的官名来,常去地方办案的监察御史她倒是有所耳闻,包括与六部齐名的御史台。

萧瑀动动落空的手指,若无其事地坐到另一张椅子上,接着给妻子讲御史台下设的三院。

“台院主管监察京城百官以及联合刑部、大理寺审办大案,里面的御史称侍御史,官阶从六品。”

“殿院主管纠察百官朝班仪态、殿堂供奉仪节,里面的御史称殿中侍御史,官阶从七品。”

“察院巡按地方、纠察地方官员、审理地方刑狱案件,里面的御史称监察御史,最为百姓所熟悉,官阶正八品。”

“三院御史皆可直接向皇上奏事,位卑权重。”

罗芙听懂了,御史都有监察、弹劾官员之权,其中台院、察院管的都是要紧事,前者监察京官,后者监察地方官。

懂了之后,罗芙看萧瑀的眼神更加复杂了,还位卑权重,萧瑀无官无权时都敢挑皇上的毛病,现在他有监察之权了……

萧瑀笑着保证道:“再权重也要按照御史台的规章办事,需得官员有过才能弹劾,我不会因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节去弹劾任何官员,而凡是被我弹劾的官员,必然有损害朝政、民生的大过,理当受到惩处,所以夫人尽管放心。”

罗芙不放心又如何,御史台就是做这个的,如果人人都担心御史这官容易得罪人而不去做,谁又去替皇上监察天下官员,谁又去替百姓伸冤?

罗芙只怕萧瑀上赶着去得罪那些可以轻易拿捏他乃至整个萧家的皇室、权贵,不怕他去弹劾有罪之臣。

好吧,罗芙还是有些怕的,毕竟弹劾官员成功之前都容易遭报复打击,当御史远不如去六部更稳妥。

萧瑀将妻子的忧虑看在眼中,马上提起俸禄来:“姐夫的集贤院校书郎是正九品,每月可领三两五钱的俸禄。”

才三两五?

罗芙一边替姐姐姐夫惋惜校书郎前程好但俸禄太低,一边斜了萧瑀一眼:“你呢?”

萧瑀一脸端重:“从六品,每月约莫可领九两多的俸禄。”

跟侯府给每个公子、少夫人的十两月钱比,九两的俸禄也不高,但有姐夫的三两五在前,罗芙立即看到了萧瑀这从六品御史官的好处,容易得罪人归得罪人,给的银子多啊,一年下来能有一百两出头呢。

察觉萧瑀在盯着她的嘴角,罗芙及时隐去笑意,哼着道:“原本你在外当官,我不该掺合,可你的胆子太大了,为免你哪天突然又把自己折腾进牢房吓我一跳,以后你要弹劾谁都得先跟我说一声。你放心,我知道分寸,保证不将这些事往外讲,就算父亲母亲以及我娘家的爹娘兄姐问起我也不说,真若因我泄密导致你事败,我会自请离去,一两聘礼都不贪你的。”

萧瑀没那么迂腐,笑道:“好,但凡可以跟夫人透露的,我都会知无不言。”

遇到上峰、同僚乃至皇上要求他保密的,他也必须保密。

该商量的都商量好了,罗芙朝摆在原地的两箱金银点点下巴:“父亲母亲辛辛苦苦将你养大,还因为你操了不少的心,今日你终于挣了一份赏赐,这些是不是该拿去孝敬二老?”

远的不提,光萧瑀会试中榜请席、殿试发榜给报子们发喜钱两桩事就花了公中三百多两,公婆养儿子或许不在乎,兄嫂那边呢?大嫂、二嫂行事大方,罗芙也不能小气了。

萧瑀一听,当即起身一本正经地朝旁边的妻子行了一个大礼:“夫人贤淑达理,实乃贤妻典范,萧瑀能娶到夫人,也是三生有幸了。”

罗芙:“……少来哄我,走了!”

萧瑀收礼抬头时,只来得及看见妻子挑帘出门的背影,但那一闪而过的侧脸红扑扑的,总不可能是气得?

唇角上扬,萧瑀喊青川、潮生来搬匣子,他则快步去追妻子。

三月底了,黄昏的风都是暖的,一时半会儿还吹不散罗芙脸上的热。

萧瑀走在一旁,歪着脑袋盯着妻子,不加掩饰。

罗芙瞪过来,萧瑀也不躲,仗着青川、潮生离得远,他凑到妻子耳边低声道:“皇上赐我簪花时,我一见那牡丹,就仿佛看到了夫人。”

罗芙:“……”

眼睛将萧瑀瞪得更凶,心里却甜得冒泡,最终还是加快脚步离他远远的,免得到了万和堂还红着脸。

万和堂,萧荣正在跟妻子吐苦水,说他单独跪在太极殿前的心酸膝盖疼,说宴席上其他公爵们阴阳他教了个好儿子的愁闷无奈。

邓氏:“行了,说起来还没完没了了,皇上都承认他不该继续北伐了,说明咱们老三劝谏的对,不是嫌命长瞎劝的,又中状元又年纪轻轻做了六品官,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大儿媳都说了,经此一事,老三的贤名将传遍大周人人皆知,这贤名就是老三最大的护身符,以后除非老三主动寻死去行那谋反叛逆的大罪,只是普普通通的进谏甚至直言进谏的话,永成帝不会再轻易重罚老三,后面的新君也不敢重罚先帝都赏识的直臣。

老三性命无忧,丈夫与老大、老二更捅不出什么大娄子,邓氏心宽得很,只要一家人都能活着,她就什么都不怕。

萧荣:“……你就偏心他吧!”

邓氏想想老三回府给他请安时簪朵牡丹花的俊模样,就偏心了又怎样?

妻子不跟他一心,萧荣气冲冲地一个人往前院走,刚转过游廊,就撞上了对面的小夫妻俩,身后跟着捧着两个眼熟匣子的青川、潮生。

萧荣顿足,瞪着老三问:“这是做何?”

萧瑀:“芙儿说了,您与母亲费心费力教养我长大,如今我得了赏赐,理当献给您二老尽孝。”

罗芙浅笑着站在他身旁,既不多言也未推脱这份孝心。

小儿媳没惦记贪下老三挣回来的赏银,萧荣今日看小儿媳又十分顺眼了,点点头,再冷眼对老三道:“我只求你别再给全家惹麻烦,不稀罕你这份孝心,不过你娘因你病了一场,你中状元的三百两赏银就抬过去吧,让她高兴高兴。”

“至于那一百两黄金,是皇上嘉奖你直言进谏的,我萧荣窝囊没胆,既怕被你连累,又哪敢收这种孝敬,你赶紧拿走,留着自己用吧!本事大就多赚几份这种赏金,只要你有命花,我跟你娘你兄嫂侄儿一文都不贪!”

说完拂袖转身,又去后面找妻子了。

萧瑀脖子僵硬地转向妻子,其实他不怕被父亲讽刺斥骂,但被妻子撞见这种场合……

四目相对,罗芙淡淡一笑:“父亲不贪你拿命换回来的赏金,我也不贪,等会儿千万别往我那边搬。”

说完罗芙也走了,徒留青川、潮生抱着匣子看着自家三公子。

萧瑀:“……银子送去给侯夫人,金子搬回去给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