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周冕最开始对于认回阮志巽的态度很抗拒,阮志巽并不心急。
这需要一个过程。
他必须彰显他作为父亲的能力,成为孩子的依靠,才能让孩子认可他。
“我…”祁周冕犹豫地顿了顿。
阮志巽耐心很好,“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多困惑,你对我有什么想了解的,都可以问。”
祁周冕双手交叉,指腹不断摩挲着指骨处细密的旧伤,像极了想要亲近父亲又忐忑不安的儿子。
“您只有我一个孩子?”祁周冕掀开眼皮,眸色沉墨,“那您之前?”
祁周冕唇线拉平,紧皱着眉心,挣扎许久才慢慢开口,“我听说您是同性恋,那您跟我母亲的关系…”
阮志巽等着祁周冕问到他真正想问的。
祁周冕掩眸,语气沉抑下去,“我是作为一个私生子出生的,是吗?您作为同性恋,无儿无女,偶然得知有我的存在,才准备认回我?其实没有任何人对我的出生产生期待,对吗?”
祁周冕缓缓吐了口气,“我只是您血脉延续的工具。”
祁周冕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充斥着悲凉,好像把破洞的心脏血淋淋地撕开在阮志巽面前。
阮志巽看向眼前被伤透,短暂地扒开尖刺露出鲜红血肉的少年。
这是他的儿子。
重情重义以及心软都是弊病。
他的儿子不应该流露出任何脆弱,这在他眼里不是一个合格继承人的表现。
然而阮志巽终究是年纪大了,又只有祁周冕这一个血脉。
这个年纪天真地索要父母的爱,再正常不过,让阮志巽既不满意祁周冕的表现又产生点心软。
阮志巽不可避免产生怜惜的念头,同祁周冕解释,“我并不是同性恋,我年轻的时候忙于事业,很多人觊觎阮家家产,因此我才没有留下过孩子。”
“我常年待在海外,与家里人联系很少,我当时并不认识你的母亲,只把它当作露水情缘。”
“后来我的生育能力受到影响,你母亲告知我你的存在。”阮志巽矍铄的双眼闪烁着泪光,“我很开心。”
“我也担心你会受影响,所以一直没有把身世告诉你,怕你接受不了。我希望你成长在正常的家庭,一个没有流言蜚语的环境。”
阮志巽真假参半,说得真诚又动人。
每个听故事的人都会把他当作为孩子操碎心的老父亲。
祁周冕打量着阮志巽话里的真假,长久后才道:“你们真的在乎我吗?”
“不。”祁周冕瞥过眼,有些偏执道:“只有苏缇喜欢我。”
“从小到大,每个人都讨厌我,恶心我,没有一个人真心对我。”
阮志巽拭去眼角湿润,老人神情染上对自己孩子的心疼,“我要是不在乎你,我怎么可能把你留在阮志耀那里,让你在正常的家庭长大。”
尽管他没想到,还有换子这样的事情发生。
老人长长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的身边有多危险,我都是为了保护你。”
阮志巽这种高高在上又有威严的老人低头表露真心,没有人不为之动容。
祁周冕周身的气势渐渐软化。
阮志巽见状,抬手拍了拍祁周冕肩背,“何溯光被停职调查的事情,你不要管。爸爸保证,牵连不到你身上。”
祁周冕看向阮志巽,生硬道:“我不需要您为我处理,我并不知道青花瓷瓶和玉玺是走私文物,这件事即便警方查到我头上,也没有任何理由对我进行惩处。”
阮志巽缓慢摇头,目光如同看向不知事的孩子。
“你还年轻,阅历浅。”阮志巽叹息,“阮志耀和祁立理很早就勾结在一起进行贩卖文物的生意。”
“即便祁立理和祁遂生已经死无对证,可你生活在祁家并不能干干净净。”
祁周冕垂头,像是听进去阮志巽的教诲。
“我会让你脱身的。”阮志巽点到为止,“我给你买的新房子已经布置好了,我派人帮你今天搬过去。”
阮志巽似乎是累了,朝祁周冕摆摆手。
祁周冕起身深深看了眼阮志巽,朝门外走去。
阮志巽为了脱罪,拉何溯光入水。
他被阮志巽当成拉何溯光入水的工具,现在阮志巽摇身一变,成为为他解决麻烦的好父亲,让他心怀感恩。
祁周冕垂下泛冷的黑眸。
“刚刚听说祁同学真正的身世。”温雅的嗓音含着浅淡的感慨,“还真是命运弄人。”
祁周冕偏头,冷锐的视线直直射向梁清赐。
梁清赐仿佛没感觉到祁周冕身上的冷意,笑了笑,“好久不见,以后就是…”
“兄弟了。”梁清赐声音压低,莫名携上讽刺。
祁周冕眸光上移,停在梁清赐露出粉肉的额头上,淡淡道:“梁老师,命运也给你沉重的一击了吗?”
梁清赐下意识抚向额角。
那里是苏缇用台灯砸的,流了很多血,像是把苏缇也吓到了,苏缇安分了很长时间。
梁清赐眼底情不自禁流出几分柔和,见祁周冕打量的目光落到他脸上时又收敛干净,“这就不用祁同学关心了。”
“我先去见父亲了。”梁清赐冲祁周冕颔首。
祁周冕朝旁边迈步,为梁清赐让路。
梁清赐有教养地朝祁周冕点点头。
梁清赐正过头的一瞬间,祁周冕看清了梁清赐侧颈上几道浅红细长的抓痕。
祁周冕幽沉的双眸骤然一缩,喉咙里瞬间泛起浓烈的血腥气。
找到了。
祁周冕身后书房的门开启又合拢,里面两人交谈的声音从缝隙透出来。
“我以为你父亲名字是认为他过刚易折让他学会低头的意思,现在想想原来是…”
“为人民服务,鞠躬尽瘁的意思。”
梁躬。
祁周冕没再听,缓缓松开陷入掌心染血的指甲,调动僵硬的双腿,径直离开阮志巽别墅。
有了亲生儿子,养子就不吃香了。
梁清赐在阮志巽书房不仅时间待得短,出来时温润的脸庞阴雨密布。
梁清赐眉心绞拢,神色沉沉。
阮志巽为什么会知道苏缇在他这里?
不。
梁清赐狠狠捏了捏眉心,阮志巽有什么不知道的,他更应该好奇阮志巽为什么让自己把苏缇送到他这里。
梁清赐想到了刚才离开阮志巽书房的祁周冕。
苏缇的事情已经压过阮志巽暗示他去为祁周冕涉嫌贿赂官员顶罪的事情。
梁清赐捂住眼睛,不让自己眼球疯狂攀爬的血丝看起来太过吓人。
是祁周冕把苏缇当成他认祖归宗的条件?
还是阮志巽把苏缇当成威胁祁周冕的工具?
仿佛多年之前的痛苦又在锥心刺骨的疼,深深的无力几乎要湮没梁清赐的呼吸。
无所谓了,梁清赐放下手。
两个如出一辙的同性恋,为了自己私欲,肆无忌惮伤害他人。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如他们所愿。
梁清赐回去后已经恢复如常的面色。
“苏缇,我带你去书店转转,好不好?”梁清赐绕到沙发前,坐到苏缇身边。
苏缇扭头看他,眉心微皱,“你带我去?”
梁清赐点头,“高考成绩快出来了,你要报考什么大学什么专业?可以先买几本专业书,预习。”
苏缇知道的大学不多,知道些专业却不清楚它们都是学什么的。
苏缇抿抿殷润的唇肉,“我跟着祁周冕就可以。”
祁周冕上什么大学他就上什么大学,祁周冕学什么专业他就学什么专业。
他有什么不会的,祁周冕都可以教他。
他也习惯了祁周冕教他。
梁清赐唇边的笑容淡下,“苏缇,你喜欢他吗?”
苏缇每次提到祁周冕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挑起他的火气。
“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梁清赐眉眼透着肃然,“你真的喜欢男人?”
梁清赐声量不自觉拔高,“祁周冕是同性恋,是他欺蒙你了,是他把你带到这条不轨多舛的路,他从来没有为你考虑过!”
苏缇乌软的清眸定定地看着梁清赐,柔嫩的唇瓣抿成鲜红的血线,漂亮的小脸儿满是执拗。
“不是这样,祁周冕对我很好,他带我考大学…”
梁清赐抓住苏缇纤细的手腕,猛地把他拉到怀中,双臂紧紧拥住。
苏缇下意识挣扎。
梁清赐没有松懈半分力道。
“苏缇,你真的喜欢男人吗?你喜欢被男人这样抱着吗?”梁清赐的唇挨蹭着苏缇柔腻温软的颈侧,灼热的口息喷洒在上面,“苏缇,你真的喜欢被男人这样触碰吗?”
苏缇眸心沁出水色,挣扎地推搡开梁清赐,在手臂上抓出道道血痕。
梁清赐揽着苏缇的腰身,从他颈间抬头,慢慢逼近苏缇脸颊,停留在苏缇软润的唇前,温和的双眼幽深,“你能接受男人吻你的唇吗?”
苏缇不适地撇过脸,梁清赐的唇堪堪蹭过苏缇软嫩的颊肉,呼吸停了停。
梁清赐松开禁锢苏缇的手臂,捏住苏缇的指尖,放在被他抓挠的小臂内侧鲜红的血条上,比对。
宛若是证明梁清赐每个字都真实的证据。
“苏缇,你不喜欢男人。”梁清赐温润的眸子似乎要看进苏缇稚嫩的心脏,“是祁周冕带坏了你。”
苏缇甩开梁清赐的手,盈润的眸光定定,有些生气的模样。
“你说的话都是你想说的,你根本不听我说话。”
他想要离开这里,梁清赐不听。
他说祁周冕不是坏人,梁清赐也不听。
梁清赐总有他自己的逻辑。
苏缇本来就说不清,更加不知道怎么反驳梁清赐,使脾气道:“你不要跟我说话了,你说的话没一个字是我爱听的。”
苏缇气闷地就要往楼上走。
不知道怎么苏缇使性子的模样让梁清赐倏地放松下来。
梁清赐胸腔溢出几声轻笑,紧皱眉心也由此舒展,神情带出几分疏朗。
苏缇脾气被娇养得越来越大。
梁清赐并不为此生气,他不觉得苏缇这样不好。
他只觉得苏缇更加鲜活生动。
“去完书店,我带你去吃你想吃烧烤,好不好?”梁清赐转身冲着爬楼梯的苏缇挑起唇角,故意道:“你这次不出去,真要等到大学新生开学了。”
苏缇爬楼的脚步停了下,不大情愿被威胁又无可奈何,瓮声瓮气扔下句“我去”,匆匆爬上楼。
梁清赐轻轻摇头,对苏缇有点没办法,唇边弧度却一直未落下。
梁清赐掠过身旁被微微凹陷的沙发,梁清赐手指无意触摸过去,指尖被染上浅浅的温度。
苏缇换了身衣服下楼。
梁清赐摸不定苏缇选什么专业,热门专业的专业书都买了几本。
“吃这家?”梁清赐有些诧异,他原本是想带苏缇去酒店吃烧烤,街边的烧烤摊有些不干净。
苏缇软腮微鼓,肯定地点点头。
“好吧。”梁清赐妥协,“不过外面的人太多了,我买了,带回家吃,行不行?”
他没法把苏缇放在大庭广众之下。
说不准会有阮志巽的人出现。
苏缇不大乐意。
梁清赐揉揉苏缇乌软的发丝,“乖一点。”
苏缇看着梁清赐下车朝着霓虹灯炫丽闪烁的招牌走去,冲着黄毛摊主点单。
苏缇收回视线,手指摸上车门,用力扳了扳开关。
是锁死的。
梁清赐不在时,房子里就会加上安保。
梁清赐在时,那些人才会离开。
无论哪种情况,苏缇都逃不掉。
苏缇慢慢摸上自己的手腕,脉搏在浅浅跳动,很有力。
苏缇没有学会安回春的诊脉。
可苏缇觉得自己身体自从高烧后强健很多,于是感觉自己的脉搏很好。
证明精神力在持续增长。
他不确定梁清赐是否真的如他所说会放自己离开,如果梁清赐在骗他,他恐怕抓不住最后的时间去大学了,会错过。
苏缇乌长的纤睫低垂,遮掩住怔怔出神的清眸。
“发什么呆?”梁清赐上车,将手中的烧烤递给司机,对苏缇道:“着急了?已经买好了,回家就可以吃。”
梁清赐让司机开车。
回去后,想吃烧烤的苏缇却没吃多少,剩下的被梁清赐分给佣人。
苏缇情绪低,梁清赐陪了他几天,抵不过有事要忙离开了。
转天,苏缇醒来往楼下看了看,发现守着他的保安好像少了很多。
苏缇去餐厅吃饭,厨娘给他端上早餐。
“外面有点吵?”苏缇咬了口面包,“出什么事了吗?”
厨娘静心听了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然而脸上还是透出心虚。
“有几只野猫蹿到花园里了,保安已经去抓了。”厨娘用围裙擦了擦手。
苏缇咽下牛奶,舔了舔唇角,“我想去花园看看…野猫。”
“不行!”厨娘察觉自己反应过大,僵硬地笑了笑,“小苏少爷,野猫多脏啊,身上不是细菌就是病毒的。”
“您要是喜欢小猫,等先生回来,让他带您去宠物店去挑干净名贵的小猫。”
苏缇没有纠缠,点点头,吃完饭就上楼了。
厨娘心里慌,没太在意热狗被苏缇切得七零八碎,收起餐盘和餐具。
梁清赐接到电话赶回来时,保安已经抓住了齐屹。
梁清赐没有认出染了黄毛又戴上口罩的胡鑫鑫。
胡鑫鑫却一眼看到梁清赐下车时,里面苏缇的身影。
齐屹找了很久才找到这儿。
“梁清赐,你特么是不是有病?”齐屹脖子暴起青筋,怒吼道:“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的!”
齐屹怎么也没想到是梁清赐干的。
齐屹一想到梁清赐对待同性恋恨不得啖其血肉的样子,就一阵阵头晕。
他不敢想梁清赐会对苏缇如何。
“我已经报警了。”齐屹恨声道:“你知不知道高考成绩已经下来了,苏缇要去上大学了,你放了他!”
梁清赐隔着铁门与被两个保安控制住的齐屹。
“犯法?”梁清赐觉得可笑,“违法的人是我吗?”
梁清赐无不讽刺道:“难道不是仗着未成年身份协助阮志巽非法走私文物的你吗?你拿着阮亦书给的你的钱霸凌祁周冕的时候,你没想过违不违法?”
就好像两人位置颠倒起来。
无所不做的齐屹成了正义使者。
自己倒是变成恶行累累的罪犯。
“大学,苏缇当然要去。”梁清赐冷笑,“不过,他不会再跟你们这些人有任何牵扯。”
齐屹受够了梁清赐自说自话,“无论我们是哪种人,你应该尊重苏缇的意愿,而不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把苏缇关在这里!”
“我有什么私欲?”他只是想让苏缇过得更好,梁清赐不理会齐屹的指责,“他年纪小根本分不清是非对错,我这是为他好。”
梁清赐不欲与齐屹多说,“把人扔出去,让门卫加强巡逻,不许人再偷溜进来。”
齐屹肩膀被保安勒得生痛,被强硬地拖拽离开。
齐屹根本不明白梁清赐为什么非要把苏缇带走。
他只能往最坏的地方想。
齐屹撕喊着,“梁清赐你真的恶心同性恋吗?”
“你喜欢苏缇,你才是同性恋。”齐屹红着眼睛,“所以你才不顾苏缇的想法,把苏缇留在你身边。”
梁清赐脸色铁青。
梁清赐拉开铁门走出去,径直给了齐屹两拳,目光狠厉,“正因为我不是同性恋,苏缇也不是,所以苏缇必须离开你和祁周冕。”
齐屹颧骨剧痛,吐出两口血沫,听梁清赐继续说。
“齐屹,你要真想让我放了苏缇,你就去自首,你就把祁周冕送进监狱。”梁清赐居高临下,冷声道:“没有了你们两个,苏缇才是真正的安全。”
梁清赐转身回去。
这几天阮志巽逼得更紧,态度也更加急切,仿佛自己不把苏缇交出去,他就要撕破脸。
父亲留下的证据,他这些年都没有在阮家找到。
这关于父亲的名誉。
他不可能做到不在乎。
阮志巽突然透出口风,父亲那些年找到的证据就在他手里。
阮志巽给他两条路。
一是让这份证据永不见天日,梁躬身上存疑的地方永远不会洗清,他自己顺其自然,如果警方找到新的证据将他逮捕,他无怨无悔。
二是他把证据交给自己,给自己恢复父亲名誉的机会,不过在此之前,自己必须把苏缇交出来,还要自己把阮家的罪承认下来,他要带着祁周冕和苏缇去国外重新生活。
梁清赐这些年除了把阮志巽送进监狱,就是想为父亲恢复名誉。
阮志巽显然不能让他两全。
梁清赐吐了口气,脸上看不出情绪,上楼走到苏缇的房间。
梁清赐将将转动门把手,拧开门就让他看到使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苏缇,你要干什么?”梁清赐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苏缇住在四楼,距离地面十米高的楼层。
苏缇偷拿了早餐的餐刀,将锁死的窗户撬开,他不能再留在这里。
梁清赐有些目眩,竭力保持嗓音镇定,“你先从窗户下来,好不好?那里都是碎玻璃,会扎伤你的。”
苏缇跨坐在岌岌可危的窗框上,慢慢道:“梁老师,我不会再待着这里了。今天的新闻说高考成绩出来了,祁周冕找不到我,就没法带我一起去大学了。”
祁周冕,祁周冕,又是祁周冕!
梁清赐大脑被怒火烧灼,对祁周冕的厌恶甚至快要赶上对阮志巽的憎恨。
他们父子,二十年前害了他们一家人,二十年后又要伤害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们根本没把苏缇当成人,只把苏缇当成工具。
祁周冕是为了满足他自己对同性变态的阴私。
阮志巽想借着苏缇掌控祁周冕,一旦阮志巽不需要通过苏缇掌控祁周冕,苏缇将会被阮志巽毫不犹豫舍弃掉。
“苏缇,今天我去见了阮志巽。”梁清赐尽量冷静地阐述,“祁周冕也在。”
苏缇轻声问道:“他在找我,是吗?”
“是。”梁清赐给了苏缇肯定的回答。
梁清赐话音一转,“我不可能把你交给他,苏缇,你不可能跟着祁周冕去上大学。”
“阮志巽走私文物多年,祁周冕涉嫌倒卖文物、贿赂官员。”梁清赐一字一句道:“祁周冕确实是在找你,不过他们两个都违法了,国家不会纵容他们的恶行,所以他们只能逃往国外。”
苏缇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把你交给祁周冕,他也不会带你正常地上大学。”梁清赐详细地描述利弊,“你会以国内逃犯的身份,在国外上大学。”
“苏缇,你要背负罪犯的身份吗?你要逃往国外吗?”
梁清赐问得犀利。
苏缇没有听太懂。
苏缇生活的逻辑,大概分为他自己的,以及祁周冕教给他的。
苏缇没有绕过来,还在问着,“祁周冕说我有保送大学的名额,我只要考过本科线,就可以上京暨,因为我无偿捐赠文物。”
梁清赐定定看着苏缇,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斥责苏缇游走在法律边缘不合规的行为。
苏缇看起来太像一只无处可依的幼鸟,被狂风甩着,只能紧紧抓着身下随时崩断的细线。
苏缇乌长的睫羽被晨曦投下疏密的阴影,簌簌落在雪白透软的脸颊上,不停地颤抖。
“祁周冕手里的文物是祁家走私的文物,它们是祁周冕犯罪的罪证。”梁清赐轻声道:“苏缇,罪证不能为你带来任何好处。”
苏缇抿抿干涸的唇瓣,纤长的乌睫掀开,眸光澄澈。
这次苏缇隐约听懂了。
“我不能上大学了,是吗?”苏缇询问道。
“可以的,高考成绩下来,你可以上分数线相对应的学校。”梁清赐飞快道:“你要是想上京暨,你可以复读。苏缇,你这么聪明,我辅导你,你明年就可以报考京暨。”
苏缇看起来一点儿都没有为梁清赐规划的蓝图动容。
苏缇这次沉默很久,像是终于接受这个事实,从窗户边缘回来。
梁清赐立刻冲过去把苏缇抱在怀里。
梁清赐骤然脱力,冷汗湿透他的后背以及他的额头。
苏缇被梁清赐带到在地上,可梁清赐仍旧没有松手,仿佛抱在失而复得的宝贝,生怕眼前是幻觉,等着心脏的惊悸过去。
苏缇安静乖巧地被梁清赐抱着,良久,慢慢开口,“那是不是祁周冕也上不了大学了?”
他刚听见梁清赐说,祁周冕犯了罪。
梁清赐埋在苏缇纤瘦的肩膀,“苏缇,罪犯是没有接受监外教育的权利的。”
这次苏缇也听懂了,祁周冕也没有大学上了。
梁清赐缓了好久才放开苏缇,手指不自觉拂上苏缇软嫩的脸颊,确认他的存在。
“苏缇,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梁清赐拉起苏缇的手,放在自己冷汗涔涔的额前,故意玩笑道:“看老师被你吓的。”
梁清赐佯装放松,实际上心脏还是没有落到实处。
他不会把苏缇交给阮志巽。
他要好好保护活着的人,父亲的证据他有别的方法得到。
苏缇坐在窗框的那一刻,梁清赐已然意识到苏缇的重要性。
他不会拿苏缇交换任何东西。
苏缇怔怔失神,宛若没有灵魂的漂亮娃娃。
“又生气了吗?”梁清赐握着苏缇湿润的指尖放在唇边,“老师哄哄你,好不好?”
“苏缇宝宝乖。”梁清赐浅浅的嗓音,温和地掠过苏缇耳畔。
苏缇抖散开蝶翼般纤睫,露出清软干净的眼眸。
苏缇说:“那我也要去找祁周冕。”
坚定且执拗。
梁清赐唇边的弧度陡然凝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