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苏缇一觉睡到天亮。

太子身边没有伺候的人,可着身边的谋士当小厮。

莫纵逸本来还有两个同僚跟他轮换,一个意外负伤被提前送往京城,另一个倒是在殿下身边,不是被殿下派去杀人就是被派去杀人的路上,根本指望不上。

端茶倒水的活儿全成了莫纵逸的。

莫纵逸给苏缇送了洗脸水,又送过来早饭。

苏缇漱完口,望着莫纵逸送的一盆甜牛乳,抿了抿唇,“莫先生,我喝不完的。”

而且苏缇有点晕车,不想坐马车时被晃得吐出来。

“没关系的小公子,能喝多少喝多少。”莫纵逸尴尬地搓了搓手,却是没打算离开的样子。

莫纵逸端来的牛乳是盆装的,放菜包咸菜的是碟子,连个碗都没有。

苏缇将就地捧着盆喝,雪嫩的软颊被盆沿压出一道鲜红的肉痕。

莫纵逸见苏缇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试探开口,“小公子今日可要给殿下送吃食?”

苏缇放下盆,舔了舔柔红唇角沾染的奶渍,清凌凌的软眸注视着并没有下降多少的水平面有点愁。

他好像喝饱了。

“莫先生,”苏缇迟疑开口,“我吃的都是殿下的饭,我没有自己的饭送给殿下。”

莫纵逸摆摆手,煞有其事道:“小公子,送吃食不一定是送自己的嘛,反正都是一份心意。”

又是心意。

苏缇端盆实在有些费胳膊,偷懒地低头沿着盆边嘬。

可这盆牛乳多得好像喝不完。

喝了很久,一点儿都没少的样子,苏缇唇瓣磨得醴红,唇肉还有点丝丝缕缕的疼。

苏缇放弃了喝完这盆牛乳的想法,吃了个菜包就吃不下了。

莫纵逸察言观色道:“小公子可是吃饱了?”

苏缇点点头。

“殿下还没吃饭吗?”苏缇慢慢道:“要是殿下吃过饭,那我…”

“没吃!”莫纵逸抢先开口,十分痛心疾首。

苏缇被打断了下。

苏缇以为自己很慢很慢吃完饭,太子就应该吃完了的。

自己就不用送了。

“那能不能请莫先生再准备一份,我给殿下送去?”苏缇非常体谅道:“要是不能就…”

苏缇也不想总把自己的事情麻烦别人。

是自己要给太子送礼的,却总是送不出去,完不成任务。

莫先生老是因为自己送礼来来回回跑,莫先生不但不介意还时不时提醒自己。

苏缇不太想给太子准备的礼物都要再麻烦莫先生。

莫纵逸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缇,夸张地锤了下掌心,“哎呀,小公子,可以是可以,但是在下想着在准备是不是就来不及了?饿着殿下可如何是好?”

苏缇一愣,下意识顺着莫纵逸的话接道:“那怎么办?”

莫纵逸意有所指扫过苏缇桌上的早饭,“在下觉得这些也够殿下吃了,毕竟小公子没吃多少。”

苏缇确实只喝了牛乳吃了菜包,牛乳量很大,苏缇剩了很多,菜包也剩下很多。

“这不好吧,”苏缇觉得自己之前送的是寒酸了点,可那是自己从自己饭里分出来的,他没碰过,但是现在,“没有人会送别人剩饭的。”

“小公子,没关系的。”莫纵逸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又说:“反正送的是心意嘛。”

苏缇被莫纵逸信誓旦旦的表情唬住了。

反正太子都是不要的,好像…送不送剩饭也没有区别?

苏缇晕晕乎乎跟着莫纵逸给太子殿下送饭去了。

苏缇站在太子殿下房门外面,里面端坐的高大人形影影绰绰。

莫纵逸接过苏缇的提篮走了进去。

莫纵逸关门前,苏缇听见门缝里莫纵逸的声音,“殿下,小公子担心殿下身体,早早就起来给殿下送早饭来了。”

苏缇听见莫纵逸的话,脚步踌躇起来,白嫩软润的脸颊都染了一抹绯色。

苏缇后知后觉给别人送自己吃剩的饭真的很不好。

很没有礼貌。

不多时,莫纵逸两手空空出来,讪讪对苏缇道:“小公子,殿下说不见你也不要。”

苏缇这次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油然而出一股庆幸。

他以为他就够应付他嫡兄,没想到莫先生比他还能应付。

幸好没要,苏缇也不想别人吃自己的剩饭。

“没事的,我先走了。”苏缇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他以后也不会给太子殿下送东西了。

至于嫡兄那边,他可以更应付。

裴煦给他的金锞子,他可以少要几个月的月例银子。

虽然被拆穿的可能性很小,还有莫先生这个共犯,苏缇还是心虚得不得了。

苏缇从来没有干过这么过分的事。

苏缇头也不回离开了,莫纵逸瞧着苏缇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怎么瞧着小公子今天不大对劲?

之前被拒绝都很平静,这次好像反应有点大了?

难不成殿下总是拒绝小公子,小公子脸皮薄受不了了?生气了?

莫纵逸脸色一变,着急忙慌地将苏缇的异样告知了太子。

“殿下,”莫纵逸斟酌道:“小公子怕是不会再给殿下送礼了。”

宁铉拭完冷剑,收起手帕起身,华辉般的寒眸看不出情绪,淡淡道:“孤本来就不要。”

“拾整如何了?”宁铉问道。

莫纵逸立马收敛心神,回道:“殿下,可即刻动身。”

宁铉微微颔首,“那走吧。”

莫纵逸习惯了宁铉雷厉风行,连忙收拾碗筷,见碗碟都是干干净净的,觉得自己今天的决定格外明智。

殿下这些日子终于吃饱一次了。

莫纵逸收拾完出了塔林禅寺,太子殿下正站在寺院门口,冷色的目光偏向塔林禅寺外的野甘棠林。

莫纵逸顺着宁铉视线看去,瞧见骑着马在野甘棠树下转圈的萧霭。

“草民见过萧小侯爷。”莫纵逸对萧霭拱手道。

萧霭勒着马绳,抬头扫过树上黄澄澄的小果子,提声问道:“有没有人吃过这野果,甜的酸的?”

萧霭往宁铉那群人看了眼,马鞭一指,点名道:“小胖子,就你。”

“看你就嘴馋,你肯定吃过。”萧霭轻狂的眉眼俱是傲气,微微倾身,“你告诉小爷,这野果是甜的还是酸的?好不好吃?”

苏缇跟着裴煦堪堪到寺院门口就被萧霭眼尖地逮住。

苏缇就没吃过难吃的东西,老老实实回答道:“好吃的。”

萧霭信了。

莫纵逸没吃过根本就,也信了。

宁铉掠过跃跃欲试的萧霭,冷肃的眉心微微一蹙,偏头道:“把树砍了。”

莫纵逸心神凛然,忙应承道:“是,殿下。”

莫纵逸招呼几个士兵上前。

萧霭瞬间冲到宁铉面前叫道:“小爷是给你办事,你就这么对小爷?”

有这么求人办事的吗?

宁铉掀起眼皮,眸色宛若漆墨,“你办完了?”

萧霭一噎,“我确实还没办,但是你这么下我面子……”

宁铉一张冷脸,让萧霭跟他开口的心情都没有。

“得了,”萧霭朝宁铉拱手,“您老人家把表弟当狗使,小的服了。”

萧霭的手在缰绳上绕了两圈,一错不错地盯着缩在裴煦身后的苏缇,呲牙道:“小胖子,给小爷捡几个果子,别想着偷懒,小爷会去京城找你要的。”

萧霭纵马飞驰,潇洒的背影逐渐远去,飘扬的声音还是递到苏缇耳边,“小爷知道你家在哪儿。”

“小公子别怕,小侯爷是吓唬你的。”莫纵逸赶紧回头安抚苏缇。

裴煦也道:“小公子不必忧心,小侯爷进不去苏府。”

一无交情,二无拜贴,萧霭要是没有正事擅闯太子太傅府邸,少不了被圣上申饬有结党营私之嫌。

苏缇清润的眸光望着树梢上小黄灯笼似的野甘棠,如今树倒了,他倒是都可以够到了。

苏缇被莫纵逸和裴煦两个来回安慰,还是捧着衣摆捡了一些。

宁铉昨夜让裴煦跟他同返京城。

苏家大郎晕厥,裴煦担心苏家人都去关心苏家大郎顾及不到苏缇,跟苏父讲过之后,跟随太子回京时就捎上了苏缇。

裴煦以为昨夜太子邀他同行是有意和他商讨匪患叛党之事,没想到太子并不坐马车,骑着高头大马在行伍后缀行。

因此马车上只有裴煦和苏缇。

宁铉的马车比起苏家给苏缇准备的马车奢华多了,然而苏缇还是不大好受。

苏缇下山坐上马车后就开始无精打采,把小脸儿露出马车窗外透风,以缓解坐车的不适。

“小公子,喝点水?”裴煦轻轻地抚着苏缇的脊背,手掌越过苏缇软趴趴的身体伸出车窗外,掌心托起苏缇耷拉在外面的软绵绵的脸蛋,捞回来喂了几口水。

苏缇蝶翼般的纤睫拢着,嫣红柔嫩的唇角染着盈软的水渍,微微下撇,漂亮的小脸儿恹恹的。

“小公子,”裴煦用手帕拭去苏缇唇边水光,心疼得不行,“还是不舒服?”

苏缇推开裴煦的手,立马把小脑袋放在马车外挂着,清软的嗓音都糯糯得可怜,“难受。”

裴煦立马叫人停了车。

裴煦下车绕到苏缇探出小脑袋的车窗一边,微微弓身与苏缇视线齐平。

苏缇双臂交叠压在窗棱上,雪白玉嫩的小脸儿枕在上面,压溢出一点点肉弧,乌密的发丝散落在苏缇手臂,头顶的玉簪也摇摇欲坠。

“小公子,”裴煦指尖拂拢着苏缇软凉的发丝,将苏缇额前的碎发拨了拨,商议道:“在下带小公子骑马可好?”

苏缇来的时候也难受,偏生苏缇又不会骑马,难受了一路。

苏缇摇摇头,还是来时拒绝裴煦的理由,“不要,我胖一点,两个人骑马就更重了,会压到它。”

苏缇两条绵软的胳膊下坠,吊在马车窗外晃来晃去,小脑袋蔫哒哒地垂得更低,瘫软成一条晒干的小咸鱼。

裴煦又无奈又怜惜,“小公子哪里胖了。”

裴煦脸庞微红哄着苏缇,“在下之前抱小公子时,小公子轻得像小云朵。”

苏缇还是不愿意理会裴煦的建议,抿着唇不吭声。

裴煦彻底没了招儿。

“裴公子,小公子这是怎么了?”裴煦叫停马车,整个队伍都缓慢停下,更别说一直缀在队尾太子以及莫纵逸。

宁铉回京的队伍并不长,大军被曹广霸带着从另一条路线缓行,他们这支队伍能从队首看到队尾,一览无余。

莫纵逸看到裴煦从马车下来对着雪白小脸儿露在外面的小公子密密低语才发觉不对。

他还以为小公子小孩子心性,故意晃荡着小脑袋在外面看景玩儿呢。

“莫先生,小公子坐马车不舒服。”裴煦朝莫纵逸拱手,眉眼难掩忧色。

这时,宁铉勒着红鬃马踱步过来。

莫纵逸和裴煦齐声道:“殿下。”

宁铉眉骨高耸,挺鼻薄唇,神色泠泠透出不怒自威的尊贵。

宁铉收紧缰绳,将躁动不安的红鬃马限制在一定范围内,骨节分明的大掌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下马,“原地休整。”

莫纵逸紧跟着宁铉下马,大声朝队伍宣道:“殿下有令,原地休整!”

太子军纪严苛,哪怕是命令原地休整,队伍都没有散开,零零星星有几个打水放水的都按部就班地离开。

太子将自己的红鬃马放开,让它自己去找水喝,莫纵逸的马没太子的马听话,老老实实叫了个士兵,让他带马去找水源。

莫纵逸走到靠在大树底下乘树荫的苏缇,“小公子,可好受点了?”

苏缇秀气的眉头蹙得紧紧的,嫣软的唇瓣也抿成殷红的血线,挺翘的小鼻子似乎都在皱着,娇嫩雪圆的脸蛋看起来都没往日明媚鲜活。

可怜得紧。

“小公子坐马车难受,可会骑马?”莫纵逸提议道:“行伍中还有不少马匹可供小公子挑选。”

裴煦为难道:“小公子不会骑马。”

裴煦还跟莫纵逸说了苏缇不想跟人同骑的原因。

莫纵逸思虑了会儿,开口:“别的马儿或许瘦弱娇气点,但是殿下的马那可是健硕雄壮,战场上拖着四五个回鹘大兵都不耽误殿下杀敌。”

“小公子等等在下,在下去问问殿下可否将霓虹借给小公子回京。”莫纵逸说着就要走。

裴煦阻拦道:“莫先生,殿下愿意将爱马借出来?”

不愿意也没关系,但因此触怒殿下就不值当了。

莫纵逸趁机宣扬道:“殿下性子虽冷,但是心肠好,在下先去说说。”

莫纵逸离开,树荫底下的苏缇缓了会儿倒是好受多了,乌长的纤睫簌簌抖散,露出蕴水的清润眸子,小鼻子还有点红红的。

裴煦又喂了苏缇几口水。

“小公子,待会儿,”裴煦询问,“在下带小公子同乘可好?”

苏缇抿着唇,没说话。

不一会儿,莫纵逸表情讪讪带着红鬃马过来,欲言又止,“小公子,殿下同意小公子乘霓虹。”

苏缇扶着树干起身,仰起莹润的小脸儿,眼眸微微露出好奇,看着同样打量他的骏马。

霓虹似乎很亲近苏缇,热乎乎地马头就抵上了苏缇温软的身体。

苏缇被痒得双手推霓虹,绵软柔嫩的手指摸上一层硬实的马毛。

霓虹以为苏缇很喜欢它,蹭得更加高兴。

苏缇本就在马车上晕晕的,霓虹力气又比其他的马儿大许多。

苏缇猝不及防被霓虹顶了个屁股蹲,纯稚的眼眸闪过茫然,漂亮的小脸儿呆住。

霓虹也愣住,试图用马嘴将苏缇拱起来。

裴煦和莫纵逸大惊失色。

“小公子!”

“霓虹!”

“啪——”凌厉的鞭风抽在霓虹背部,落下一道血痕。

霓虹仰天嘶叫一声,瞧见冷面肃厉的主人拿着鞭子,迅速温顺下来退到宁铉身后,委屈地哼哼,还时不时偷看地上呆坐的苏缇。

裴煦连忙将苏缇扶起来,蹲下身拍打苏缇衣袍沾染的尘土,“小公子,可还好?”

苏缇点点头,朝着挨打的霓虹走去。

霓虹歪歪马头,这次却没敢蹭苏缇,老实多了。

苏缇伸手摸了摸霓虹身上的鞭痕,霓虹委屈的哼唧声就更大了。

“行进。”苏缇耳畔冷不丁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苏缇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兀地出现一双铁钳般的大掌,将苏缇拎到霓虹背上。

苏缇一愣,身后又贴上炽热结实的胸膛,坚硬的双臂越过苏缇绵软的腰身抓住缰绳,勒紧转掉马头,修长有力的双腿一夹马肚,驾马离开。

裴煦脸色微变,正欲上前,被莫纵逸及时拦下。

莫纵逸补充完自己还未说完的后半句话,“殿下只允许小公子同乘,不愿将霓虹借出。”

裴煦眉心狠跳,他突然不知道这次跟太子同行是好是坏。

裴煦望着被宁铉锁在怀里的苏缇离他越来越远,不安如同湖泊投入石子般扩散出一圈圈涟漪。

婚书未改。

太子就是小公子的未婚夫婿,名正言顺。

裴煦下颌绷紧,也换了骏马,不远不近地跟随在宁铉身后。

苏缇身体被宁铉牢牢固定在霓虹背上,坐得很稳,小肚子被宁铉结实的小臂横挡着,勒得很紧,仿佛宁铉的手臂要陷进苏缇腰间的绵绵软肉。

被苏缇用手帕包起来放在胸前的小果子被马匹颠簸掉出来一个。

苏缇连忙捂住,小心翼翼将果子掏出来,又细致地包好。

“吃酸的会缓解头昏。”苏缇耳边被一道不冷不淡的气流打过。

苏缇本来想的就是在路上吃,避免晕车,然而晕得太厉害,连吃都没胃口。

现在倒是好受多了。

苏缇被宁铉一提醒,觉得现在确实是吃它们的好时机。

苏缇现在这个手帕比上一个还要小,上一个手帕虽然包了三个,但是努力塞塞能包五六个,这个手帕就包了四个。

很快就吃完了。

“还有吗?”苏缇听到宁铉凉寒的声音,愣了愣。

苏缇扭头询问宁铉,“殿下是要吃吗?”

宁铉锋锐的下颌被苏缇濡湿柔软的唇肉蹭过,漆黑的眸凝了凝,“不吃,很酸。”

苏缇听出宁铉这是嫌弃的意思,宁铉就没要过他的东西。

苏缇被拒绝也不以为然,如实道:“没了。”

此后,宁铉一路都没再开口。

塔林禅寺离京城不远。

宁铉、莫纵逸、裴煦几人都是骑马,一路疾行,戌时之前到达了京城。

宁铉骑马到苏府,翻身下来,独留苏缇坐在霓虹背上。

“殿下。”紧随其后的裴煦同样翻身下马朝宁铉拱手。

宁铉淡淡启声,“三日后殿试,有什么事情殿试结束后再议。”

索性也是不差这两天。

裴煦应道:“是,殿下。”

裴煦行完礼发现苏缇在马上下不来,连忙过去,“小公子,在下抱小公子下马。”

苏缇这时已经顽强地从霓虹背上翻过来,转身踉跄了下,唇齿嗑在宁铉侧脸,一路从宁铉身上秃噜下来。

宁铉没动,任凭苏缇手忙脚乱地扶着他站好。

宁铉冷白皮肤上,鲜红的痕迹艳丽刺眼。

苏缇连忙退后,还没来得及谢罪,宁铉已经翻身上马,纵马离开。

莫纵逸紧赶慢赶到苏府,发现自己还是没赶上太子,他怎么看着太子跑得更快了。

“莫先生快去追吧。”裴煦道:“在下找个时间就将借的这匹马归还太子府。”

莫纵逸点点头,又赶紧驾马去追宁铉。

今日回来的太晚,等着给殿下诊脉的老头肯定大发雷霆,明天又要去面圣…都是事儿。

裴煦送走莫纵逸,发觉苏缇低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小公子?”

苏缇摘下腰间的荷包,眸心清冽,“景和哥哥,我明天要出府,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裴煦心脏不安地提起,慢慢问道:“小公子为什么出府?还要给殿下送礼吗?”

苏缇摇摇头,“我不去了,以后我都不去了。”

太子又不要,他只须跟嫡兄说他讨好不了太子就行了。

“我的荷包坏了想要出府买一个。”苏缇举着自己破洞的荷包。

裴煦骤然松了口气,唇角微弯,“在下可陪小公子一起。”

苏缇拒绝道:“可你不还要准备殿试?景和哥哥要什么,我帮着买了就是。”

苏缇体贴的话使裴煦心间划过融融暖流,眼眸兀地柔软。

“小公子,”裴煦本来是可以等到殿试之后,可是现在他总是有种感觉,他要是不说出来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嗯?”苏缇抬头疑惑道:“怎么了?”

裴煦喉咙发梗,好半天才道:“小公子是否知晓苏伯父有意将小公子嫁与在下?”

裴煦耳根飞快地蔓延出烫意,还是说了下去,“小公子如何想?小公子可愿意?”

“我知道。”苏缇软眸安静,“我没意见。”

嫡兄告诉过他,嫡兄要嫁给太子,他要嫁给裴煦。

裴煦反应过来苏缇的答案,周身如同虚脱般,后背浮上一层紧张的汗水,紧绷的肌肉蓦地松弛,温隽的脸上笑容不断扩大。

苏缇漂亮软腴的小脸儿乖顺,落在裴煦温和的眼底,让裴煦忍不住更加心生喜爱。

裴煦脸色瞬间涨红,音色压抑不住道:“在下、在下也愿意的!”

裴煦胸腔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灌满,可口的糖怡仿佛流淌遍他全身,这是他无论读了多少文经都得不到的。

“不必麻烦小公子,在下什么都不需要。”裴煦克制地隔着苏缇衣袖握住他糯软的手腕,眼神坚定地承诺道:“在下一定会在殿试中取的好名次的,不负小公子所望。”

裴煦控制不住喜笑颜开送苏缇回了院子,读书人发起痴来,也是辗转难眠。

裴煦从未想过那么漂亮乖软的小公子会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做自己的小妻子。

裴煦还是睡不着,对着苍穹的冷月赋了几首诗,又淋淋洒洒写了家书。

同样是冷月,照在皇宫更显萧肃。

圣上听闻太子今晚就回到京城,让人连夜将太子请进了宫内。

宁铉衣服都没换就赶往皇宫,带着一身寒霜走进养心殿时,圣上身旁的大太监正在剪亮烛芯。

大太监见到宁铉,连忙行礼,“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宁铉低首行礼,“见过父皇。”

圣上如今四十有余,正是年富力壮的年纪却因为年轻时的暗伤,面容洇着缠绵的病色。

圣上让身旁的大太监出去,唤宁铉近前。

大太监撩起帘子走了出去,殿内只余圣上和宁铉二人。

圣上径直将数十本奏折扔到宁铉身上,冷哼道:“你还没入京,痛斥太子残暴的折子就像雪花一样,飘到朕的书案上,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宁铉无波无澜,“儿臣没有。”

圣上被宁铉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气了个结实,“太子暴虐,这个名声传出去好听吗?”

“朕倒是不知朕何时有了个修罗儿子。”圣上都被气笑了,“你怎么不能学学你四弟博施济众,仁民爱物?”

宁铉即便受到圣上申饬都面不改色。

宁铉道:“儿臣看来,父皇才是真的爱民如子,也配得上这四个字的人。”

圣上训斥宁铉的声音遽然而止,脸上露出抹复杂。

太子凶戾,外界传言不过是,圣上厚德载物,世事难料有了储君这样狠辣的儿子,让人叹惋。

四皇子名声是好,但是它瓜分的又是谁的声名?

圣上气瞬间消弭大半。

圣上重新审视这个十四岁离京,十年鲜少回京的儿子,几分关怀涌上心头。

圣上炯炯目光停留在宁铉脸上,“你再近前,脸上的伤口…不是…”

“父皇不是没年轻过,”圣上见到宁铉脸上的吻痕,言语中打趣道:“你从哪儿惹得风流债?被小姑娘偷亲了?”

宁铉面色淡淡:“男的。”

圣上一愣,将将熄灭的火苗又呼呼地窜出来,“你是在质问朕给你赐了男妻?!你这是故意找小倌寻花问柳,来气朕!”

圣上胸廓起伏,“朕都是为了谁?你名声不好,又坏了根基,苏家男妻就是最好的选择。”

“朕要是给你赐个世家女,她若是没孩子,你日后该如何交代?”圣上气道:“朕为了维护你的脸面,将世人对你的非议揽到朕的身上,你现在埋怨起朕来了?”

“不是。”宁铉仿佛看不到圣上的怒火,还是淡淡道:“您许给儿臣的男妻干的。”

宁铉补充道:“两次。”

圣上火气被兜头淋下一盆凉水,哑了声。

圣上抚了抚狂乱的心口,瞪了宁铉一眼,“你从小就这样,每次听你要死不活说话,朕就来气。”

到底还是关心宁铉。

圣上问道:“你见过他了?相处如何?”

宁铉简单道:“尚可。”

“他人如何?”圣上问完又自语道:“苏家教出来的应该没问题。”

宁铉眉心微蹙,“很热情。”

圣上若有所思,瞧着宁铉脸上这么深的红痕,认同点点头,“确实有些轻浮。”

宁铉不语。

“不过还好,可见他是喜欢你。”圣上安慰自己的儿子。

宁铉颔首,保守道:“他对儿臣些许痴迷。”

其实是痴迷异常,宁铉对其实不大能接受男人与男人成亲的父皇特地言语委婉了些。

圣上面色一青,“朕就知道苏家那个老头把自己的大儿子许给裴家,他们家就没有几个正常的。果不其然,苏老头这个小儿子…”

圣上扼腕,“朕没成想,误打误撞竟成全了他!”

把自己的儿子搭了进去,羊入虎口哇。

不对,龙入羊口哇。

“等明日上完朝,你就先不要出来了。还未回京就大开杀戒,等你外面这些流言蜚语彻底解决了,你再出府。”圣上道:“你长久未回京城,不知道京城的繁文缛节,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学学。”

“毕竟是储君,莫要被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笑话。”

圣上一顿,“你在边疆有学过么?”

宁铉点头,“学过。”

“什么?”圣上追问。

“成婚之前,双方不可相见,更不可私相授受。”宁铉答道。

圣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宁铉继续,不可思议道:“没了?你就学了这些?”

宁铉点头。

尽管他一直被持之以恒送礼,但是他从未接受过。

“滚出去!”圣上气道。

净学一些没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