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苏缇一回到院子,小厮就将莫纵逸提前送回来的背篓带给苏缇,并且告诉苏缇,大少爷让他这几日不要外出,专心在院中待嫁。

实则是让苏缇禁足。

苏缇习以为常地接受了,禁足他也没什么,因为他院子里没有伺候的人,看守他的人也只是懈怠地站在门口,他有事需要出去还可以从后面跳墙。

裴煦之前也不是日日都能见到苏缇。

裴煦殿试后回到苏家想要去见见苏缇,没想到被苏缇院门的小厮堵住,心下才焦急起来。

“景和哥哥,我听父亲说,圣上给你行赏,”苏钦迎面堵上了裴煦,“你想要求娶苏缇?”

殿试时,圣上青睐裴煦,询问裴煦想要什么赏赐。

裴煦求圣上赐婚,求娶之人便是苏缇。

圣上沉吟片刻,让他回去再想想,等到传胪大典再行决断。

裴煦听出圣上有所顾虑,心脏微沉,然而哪怕是日后的传胪大典,圣上让他再提,他还是求这个恩典。

他只怕苏缇不愿而已。

裴煦温和的眼眸疏远,“是,苏大公子过来可有要事?”

“你怎可求娶苏缇?”苏钦急切道:“与裴家的婚书上的名字明明是我。”

裴煦怎么能娶苏缇呢?

苏钦只恨自己重生太晚,若是再早一些,早到父亲没有向裴家提及修改婚书的事情就好了。

然而哪怕父亲提了,与裴家的婚书又没有更改。

苏钦道:“景和哥哥,我才是你的妻,你在殿试如此求赏,置我于何地?”

裴煦皱眉,“苏大公子慎言,苏伯父已经同父亲知会更改婚书,而在下早已将小公子当成在下未过门的妻子。”

“那只是父亲的意愿。”苏钦心一横,他重生归来就是逆天改命,绝不可与未来夫君有嫌隙。

苏钦瞬间含起泪,哽咽开口,“我是心悦你的。”

“我只是左右不了父亲的想法,”苏钦欲言又止,“景和哥哥,我经常遣人往你院子里送东西,你都知道的,其实我不想更改婚书的。”

苏钦庆幸自己前世滴水不漏,哪怕自己要嫁给太子,对于裴煦这个前未婚夫都没有怠慢过。

裴煦眼底闪过嫌恶。

苏家的确没有亏待过他,甚至对他客气有加,而苏家送到自己院中的东西,苏缇作为苏家子见都没见过,连十分之一都没用过。

他当初送给苏缇玉簪,并非是借物寓情,而是苏缇挽在苏家连个簪子都没有,挽发用的都是布条,他不爱饰物,手里只有个母亲给他的玉簪信物,便借给苏缇挽发。

现在想来,更像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他不想收回,如今也给那支簪子赋予跟他母亲相同的意义。

苏家能这么对待他一个客人,却刻薄自己的亲子,更让裴煦不耻。

苏家无非是拿些东西堵住他的口,还了当初父亲的救命之恩,好让婚书更改亦或是作废,旁人都无法指点什么。

他又不是三岁稚子,岂能看不明白,如今反被苏钦拿来游说,借此逼迫于他,令人厌恶。

“苏大公子请自重,”裴煦道:“在下对苏大公子无心,请苏大公子莫要如此说。”

裴煦不明白为什么苏家一夜之间就变了态度。

苏家不愿履行婚书,想让苏钦嫁太子,苏家借嫡子攀附太子,又不愿意让世人唾骂苏家言而无信,于是将苏缇顶了与裴家的婚事,他心知肚明。

而现在苏家骤然改变风向。

难不成太子有什么事被苏家知晓,使苏家觉得太子不是可相靠之人?

裴煦读书为国为民,太子是储君乃是立国之本。

容不得裴煦不得不多想。

“苏大公子若是无其他要事,在下先行告退。”裴煦抢先给苏钦施了一礼,脚步匆匆离开。

“景和哥哥,景和哥哥,”苏钦叫裴煦不到,咬了咬牙。

他管不了裴煦,难不成还管不了他那个对他唯命是从的庶弟吗?

苏钦叫来小厮,“你去二少爷院中,对二少爷说……”

无论如何他一定是要嫁给裴煦的。

至于苏缇,一个庶子嫁给太子,能过几年好日子也算是够本了。

裴煦实在进不去苏缇的院子,只得转去了徐府。

徐济介发须全白,苍目烁烁,眉宇沟壑深沉,俨然是位谨严治学的夫子。

而宁铉也在。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裴煦对主位行了一礼,又对徐济介道:“老师。”

“景和,坐吧。”徐济介道。

裴煦颔首,恭敬地跪坐在徐济介对面。

“老师先预祝你夺得蟾宫折桂。”徐济介拎起小炉煨的茶水给裴煦倒了一杯。

“岂敢让老师为学生斟茶,”裴煦连忙端起茶杯,谦恭地将茶杯放到壶嘴下方,“多谢老师。”

“你不敢?”宁铉高隆的眉弓下,漆黑冷肃的眼眸半掩,看不出什么情绪,淡声开口,“那如何敢求娶太子妃的?”

裴煦眉心一凝,举杯动作缓滞。

裴煦不是没有料到他所求之事会传到宁铉耳中,事实上殿试学子向圣上所求的赏赐不是什么秘密,不到半天就可在官员之中传开。

苏家与裴家的婚书虽然没有改,但是苏太傅已经写信与父亲表达更改婚书的意愿,父亲也回了信。

他有两家书信为证。

而且圣上给太子赐婚的圣旨并没有表明苏家子的身份,他求娶苏缇问心无愧。

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如此行事。

裴煦低眉拱手,声音却掷地有声,“回太子殿下,小公子并非是太子妃。”

“裴景和!”徐济介拍案,“为臣为民者,如何敢对太子殿下如此回话?”

裴煦性子最是温雅不过,现下隐隐犯起犟,也不遑多让。

徐济介只感到头疼,裴煦较起真怕是比自己还轴。

“草民甘愿受罚,”裴煦反掌压地,额头抵上,“但请太子殿下莫污小公子清誉。”

“裴煦!”徐济介气得连裴煦的字都不叫了,压低声音道:“你这条命不想要了吗?”

裴煦死死咬着牙,不肯多发一言。

宁铉尊贵冷峭的脸上无波无澜。

徐济介眉心一跳,拱手道:“小子胡言,望太子殿下宽宥。”

徐济介早在殿试前就收到裴煦的书信,按理说,赐婚圣旨未定,圣上又已经言明婚事由苏家做主。

可婚书未改,世人眼中,苏家嫡子嫁与的是自己的弟子,弟子想要求娶的苏家庶子是太子妃。

哪怕裴煦有更改婚书的书信留据并且告知自己。

徐济介能做的就是以曾经太子老师的身份将太子殿下请来,希望太子能和自己爱徒坐下来心平气和详谈,太子不会一气之下将裴煦前途废掉。

自己在其中能说和些许。

没想到裴景和固执至此,开口就得罪了太子。

“清誉?”宁铉开口,“你求娶自己的妻弟,于苏缇名声有何益?”

裴煦知晓自己的做法并非十全十美,然而他还是想拼一次。

苏家把圣上赏赐太子妃的礼物送到小公子院中,他就预感到不妙。

他只怕再等,就来不及了。

小公子说过愿意的。

“小公子已与在下互通心意。”裴煦字字都是反驳宁铉。

顶撞储君,乃是大不敬。

徐济介不由得都紧张起来,若是裴煦今日对任何一位皇子口出狂言,他都能周转一二。

可裴煦顶撞的宁铉。

宁铉本就没什么礼法规矩,率性而为,前几日上奏怀疑宁铉通敌回鹘、假冒功绩的老臣们,这段时日无一不是摔断了手就是摔断了腰,纷纷上折子请求休沐养伤。

裴煦又无官身。

哪怕宁铉将裴煦废了,宁铉不过是被天下学子唾骂。

可名声这东西,宁铉怕吗?

宁铉若是在乎,便不会无所顾忌。

“嗯——”

血腥气瞬间弥散在空中,传递到徐济介的鼻腔。

徐济介惊诧抬头,掠过裴煦肩头迅速被血液濡湿的青衫,忙道:“望太子殿下恕罪!”

宁铉手持匕首将其轻轻转动,裴煦脸色霎时凝白,衣衫下血液疯狂涌出,滴滴答答竟落成一道道血线砸在地上,还是强撑着不出声。

“裴煦,不如睁开眼好好看看这匕首是谁的。”宁铉松了手,匕首还插在裴煦肩头。

裴煦眼前猝黑,深呼吸几口,才将肩头的匕首拔下。

又是一股血液冒出,徐济介赶忙用布条给裴煦堵伤口。

裴煦忍着剧痛,拿着匕首翻看,匕首算不得多精巧,甚至配不上宁铉的身份。

上面熟悉的纹路,却让裴煦一眼认出,这是小公子用来挖草药的匕首。

裴煦惊疑不定地看向面容冷厉的宁铉。

“若是匕首认不出,”宁铉抬手,随意将其他两个物品掷到裴煦面前,“这两样可认得出?”

裴煦手上被血染,没有触碰宁铉扔过来的两个东西。

裴煦额前冷汗簌簌流下,淌过眉峰,杀得他眼疼。

手帕,哪怕是旧了上面沾染血迹,裴煦都认得出是小公子常用的。

小公子贴身物品很少,不需要多分辨。

鸳鸯荷包,裴煦记得小公子荷包坏了殿试前两天去街上买,回来挂在腰间的样式就是这一种。

小公子贴身物品出现在太子殿下身上,什么意思,已经无需多言。

宁铉将荷包与手帕收起来,拎起匕首,将上面的血迹从裴煦身上拭干净。

宁铉起身,居高临下睨着裴煦,“以后莫污太子妃清誉。”

“没有下次。”

宁铉放过了裴煦。

“恭送太子。”徐济介对着宁铉离去的背影道。

等到宁铉出府,徐济介叫婢女送来上药。

“弟子自己来就可以。”裴煦面色苍白地接过金疮药,避让开女侍的动作。

徐济介让婢女下去。

徐济介叹道:“你这又是何必?”

裴煦半褪衣衫,将金疮药撒在流血不止的肩头,微微闭了闭眼,熬过这皮肉痛,拿起托盘上的布条在伤口缠绕起来。

“弟子心悦小公子。”裴煦给伤口打好结,整理好衣衫,低下头对徐济介道:“弟子是真心的。”

徐济介恨铁不成钢,“老夫虽然不知太子拿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但看你的模样,应该是那小公子贴身之物,是也不是?”

“他既与太子互换信物,你搅和什么?”徐济介瞪裴煦。

裴煦执拗道:“小公子已说过嫁与弟子,那些东西弟子也不知晓太子如何得到,但是小公子肯定是被迫的。”

徐济介看了裴煦几眼。

徐济介勉强平复着怒气,“所以传胪大典,你还是要向圣上求这个赏赐?”

依旧求娶苏家庶子为妻。

裴煦沉默不语,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好,你说苏家子是被太子逼迫,”徐济介振声道:“那他是否又被你逼迫,被苏家逼迫?”

“他愿意嫁你究竟是因为心悦你,还是别无他法,正好你又是个良人?”徐济介咄咄逼人起来。

裴煦眼眸狠狠颤了颤。

小公子确实说过愿意嫁他,但从未说过…心悦他。

徐济介哪里不了解自己的学生,看裴煦的表情他就知道了。

“且不说苏家是因为你父亲救命之恩答应这门婚事,苏家嫡子尚有苏太傅为他斡旋,这门婚事他不同意还有别人顶上。”徐济介沉声道:“可顶替他的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公子么?”

“他的处境,你怕是比老夫清楚,他有拒绝的权利吗?”徐济介逼问道。

不受待见的庶子,以前可以顶替他哥哥的婚事,嫁给一个男人做男妻。

也可以在苏家权衡一下,嫁给太子做太子妃。

太子强迫他没错,难不成他的弟子就是干干净净么?

索性那小公子都是没有选择的。

裴煦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从不敢细想。

他也想他喜欢的小公子是真心实意嫁给他的。

裴煦喉头哽道:“老师,弟子…”

徐济介抬手打断裴煦,“老夫知晓你要说什么,不必说了。”

“你若是真的一无所知,今日你去问的就是那小公子的心意,”徐济介叹道:“你也知道他对你并无情意,他嫁的不是你,换成任何一个人,苏家让他嫁他都只能嫁,不是吗?”

裴煦面色陡然更加苍白。

良久,裴煦慢慢道:“若是小公子不嫁与弟子,弟子也不会再娶苏家任何一个人。”

“景和,你读的是家国社稷,”徐济介不想说,也不能不说,“你须得有所取舍。”

“苏家嫡子与他父亲别无二般都是汲汲营营之辈,与其如此,老夫宁愿殿下娶的是苏家庶子。”徐济介道:“太子妃可平庸,不可为祸朝纲,你可懂?”

“小公子他…”裴煦缓了好几下,才道:“小公子年幼,心性天真单纯怕是…”

徐济介打断道:“他嫁与太子,做了太子妃,什么都该担起来了。”

裴煦抬眼,温润的眼眸没了往日风轻云淡与沁人心脾的柔色,渐渐攀附上几条悲切的血丝。

这是他最看好的学生,徐济介岂能不动容。

可别无他法,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裴煦在传胪大典妄言,自毁前途。

“你去吧,”徐济介最后告诫道:“太子殿下说得对,你不禁要顾念你自己,更要顾念那小公子的名声。”

裴煦紧绷的身形猝然落索。

裴煦回了苏府,他还是想与小公子说几句话的。

裴煦避开门口的监管的小厮,失礼地翻墙进了苏缇院中。

苏缇院中萧瑟,不见人影。

苏缇或许又去挖卖草药去了。

裴煦只能给苏缇留下张纸条,就离开去准备第二日的传胪大典。

裴煦越发心神不宁。

不出意料,裴煦在传胪大典上被圣上亲赐新科状元,身披鲜红的状元服,率领诸进士出午门,打马游街。

京城百姓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往这些进士身上扔鲜花。

年轻温俊的裴煦更是被扔鲜花的重中之重。

裴煦骑着高头大马,温雅的眸子扫过密密人群,始却终看不到熟悉的身形,暗藏一丝焦急。

兀地,几朵纸叠的桃花砸在裴煦脸上。

裴煦下意识伸手接了一朵,朝桃花投掷过来的方向看去,心脏慢慢安定下来,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笑。

苏缇正努力地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给裴煦投花。

“小公子,”裴煦勒停骏马,朝人群中的苏缇伸手。

苏缇乌长纤睫掀开,清露般的软眸懵懵地看向裴煦伸过来的掌心,双手紧紧抓着自己叠的桃花。

苏缇抿了抿殷润的唇肉,雪腻娇腴的小脸儿带着被打断的迷茫。

“小公子,在下邀小公子游街,不是为了让小公子过来看着的。”裴煦唇角微弯,温润的眼眸携上一丝张扬的少年意气,“小公子,在下邀小公子同乘,可好?”

苏缇迟疑地将手放在裴煦掌心。

裴煦将苏缇拉到马上。

苏缇在裴煦怀里转身,将手里剩下的折纸桃花扔到裴煦头上。

裴煦无奈一笑,“谢谢小公子,让小公子费心了。”

“还好,”苏缇清软的眼眸盈盈弯起,“我两个时辰就叠了十朵呢。”

有点得意。

裴煦忍不住跟着笑了笑,心脏重重跳起,“小公子真厉害。”

裴煦又想到圣上为了让太子尽快攘击回鹘,命太子五日后成婚,胸腔又沉下去。

“小公子近日识得这么多字了吗?”裴煦道:“在下还担心给小公子留的纸条,小公子会看不懂。”

裴煦给苏缇留的纸条,就是希望苏缇在传胪大典结束后参加他的打马游街。

那时他还不确定他会是状元,留下那张纸条,显得他脸皮有点厚。

然而他莫名觉得自己会是状元,他甚至希冀小公子能够高看他一眼。

他不在乎虚名,可他还是想用这些外物让小公子多看看他。

裴煦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脸庞微红道:“在下小看小公子了。”

“有几个字认得,”苏缇老老实实回答道:“不认得的字,我花了五个铜板找路边的先生给我读了一遍。”

裴煦也不知道,为什么苏缇简单的两句话就能让自己心绪酸软。

小公子的月例本来就不多,时常要靠挖草药贴补。

这样的小公子花钱找人读了自己留下的字条,生怕错过自己的话,即便没有那么多钱,可还是折花祝福自己。

小公子已经做得够好了。

可这么好的小公子不属于他。

“小公子,”裴煦喉咙滚了下,压下酸胀的涩意,“你可知你五日后要嫁给殿下?”

“知道,”苏缇抿了抿唇,“兄长同我讲过了。”

徐济介的话回荡在裴煦脑海。

裴煦勉强笑了下,唇角的弧度却说不出的凄清,“小公子。”

裴煦顿了顿,“小公子同在下讲过,小公子能把苏缇当得最好。所以小公子,以后也要好好当太子妃。”

“在下,”裴煦微微靠近胸前的苏缇,唇畔克制碰了碰苏缇柔软乌黑的发丝,仿佛是最后的亲近,“会好好辅佐小公子的。”

“景和哥哥?”苏缇转身迟疑地摸了摸裴煦的肩膀,柔嫩的指尖晕染出星星血迹。

苏缇望着裴煦肩头比鲜红状元袍更深的颜色,“你流血了?”

裴煦低眸掠过自己肩头,血渍没有他想象得那般明显。

裴煦心底莫名生出一种期望,小公子很关注他,关注到这么不明显的细节都被小公子发现。

可裴煦知道,小公子只是视力比常人好。

裴煦冲苏缇宽慰笑笑,“在下并无大碍。”

裴煦带着苏缇走完状元巡街的路线后,和苏缇一起回到苏家。

“在下抱小公子下马。”裴煦率先翻身下马。

苏缇乖乖地冲裴煦伸出两条绵软的胳膊。

裴煦将苏缇从马上抱下来,却没松手。

苏缇想要推裴煦,反而被裴煦拥得更紧。

“小公子别怕,以后小公子就是在下的义弟,”裴煦嗓音拂过苏缇耳尖,“今日之后,全京城都会知道,小公子有个状元哥哥。”

哪怕这个名头能给苏缇带来的助益很少,裴煦都希望给与苏缇。

裴煦松开了手,望着苏缇纯澈稚嫩的眸底,笑了笑,“在下希望小公子以后可以自由一些。”

苏缇听不太懂。

不过,苏缇道:“景和哥哥,我之前答应过你嫁给你,现在不能了,对不起。”

“小公子无需说这种话,”裴煦温和道:“这不是小公子的错。”

裴煦又道:“在下马上要搬出苏府,希望小公子有空可以到在下新府看望在下。”

苏缇点了点头。

苏府敞开大门,恭迎新科状元。

苏太傅和苏钦面色怪异。

裴煦将苏缇拉到身后,拱手上前,“苏伯父,圣上已下旨解除在下与苏家婚书,以后侄儿便不再叨扰。”

裴煦在传胪大典,所求的是废除裴家与苏家的婚约。

苏钦脸色骤变,“景和哥哥,你就这么厌恶我吗?”

裴煦面不改色,“在下不敢。”

苏钦没想到,这辈子明明发生的一切都与上辈子别无二般,裴煦怎么会突然解除婚约。

“景和哥哥,你忘了是谁给你冲喜?”苏钦咬牙道:“是我定下与你的婚事后,你的身体才逐渐好转起来。”

“景和哥哥,你不能忘恩负义!”

裴煦脸色微变,沉声道:“若是有恩,是我父亲于苏伯父有恩,苏大公子应该与我谈论不到这个。”

苏太傅也道:“钦儿!”

苏钦发觉父亲和裴煦的脸色都不算好看,自觉失言。

苏钦又放缓声音道:“景和哥哥,你与我解除婚约,你以后没了冲喜,你的身体怎么办?你也得为自己想想。”

他还记得上辈子裴煦在太子险些攻破宫门时,为了苏缇身受重伤,后来身体越发不好。

原本就是他给裴煦冲喜,他没嫁给裴煦,裴煦和苏缇成亲终归是气运用尽了。

他要是嫁给裴煦,裴煦幼时疾病缠身的身体能够好转,以后自己也会越来越旺他的。

“在下已然成为新科状元,成了圣上臣子,得圣上龙气庇佑,在下已然全无后顾之忧。”裴煦这话周全又体面,毫无漏洞。

苏钦没想到裴煦会这样回答,怔了征。

苏太傅额头狠跳,裴煦这话看似没什么,可他们苏家怎么能跟圣上作比。

圣上若是计较起来,他们苏家哪里讨得了好。

裴煦看似温和,竟然也会下这种狠辣的套子。

解除婚约也好,裴煦如此这般,日后苏家怕是被裴煦坑了都未可知。

“闭嘴,还不嫌丢人吗?”苏太傅呵斥苏钦道:“滚回去!”

苏钦脸色一白。

裴煦见状,趁机送了苏缇回到他的小院。

裴煦不久后就搬出了苏家。

京城最近甚嚣尘上的是太子与太子妃的婚事,听闻太子暴虐,是个修罗鬼刹。

而太子妃出在家风清正的苏家又是新科状元郎的义弟,品行可见一斑,却要被迫嫁给太子。

好不可怜。

他们都以为太子大婚,太子就自动解除了禁令,实则圣上还没下旨。

意味着太子大婚后,还要在太子府禁足。

苏缇是唯一一个刚嫁入太子府就跟着太子一起禁足的太子妃。

“小殿下,再等一会儿,”喜嬷嬷安慰坐在软烟罗帐的苏缇道:“太子马上就来了。”

喜嬷嬷问道:“奴才说的流程,小殿下可记住了?”

喜嬷嬷怕苏缇记不住,男儿都是娶妻的,没有嫁给其他男儿为妻的,自然就不懂这些礼仪。

喜嬷嬷也算是帮苏缇打发时间,又给苏缇复述了遍,“太子进来后会揭下小殿下的头巾,然后跟小殿下同牢,就是同吃一碗饭。”

“接下来就是合卺,小殿下喝完一半酒,要与太子互换酒杯,再就是由奴才为小殿下撒帐。”

“还有就是,”喜嬷嬷不由得迟疑,男子与男子无法孕育后嗣,但该有流程还得有,“小殿下要与太子同吃子孙饽饽长寿面。”

“最后,”喜嬷嬷笑了两声,揶揄道:“就是小殿下与太子殿下的好时光了。”

“奴才会先去带小殿下沐浴,”喜嬷嬷笑道:“男子承受弱,奴才们都会帮小殿下的。”

苏缇在红盖头下抿了抿唇瓣被涂抹的胭脂,有点苦,点点头。

“吱嘎——”

房门被推开。

苏缇在盖头下听到喜嬷嬷行礼。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没有回应,房间内寂静无声,仿佛针落可闻。

苏缇感受到好像有道锐利入骨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带来丝丝不适,鼻翼翕动间有股若有若无的酒味萦绕进肺腑。

苏缇在盖头下不能视物,不能捕捉那道过于专注的目光,不自在地微微缩了缩肩。

“请殿下为太子妃揭下红头巾。”苏缇依稀听见喜嬷嬷声音有些发颤,强撑着引导流程。

还是一片寂静。

苏缇呼吸都放轻了,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偏偏突然的,如同在塔林禅寺那次,明以为安全了,却蓦地暴露。

苏缇头上的巾盖霎时被掀开。

苏缇清盈的软眸从黑暗中倏地落在烛火通明的环境,乌长的纤睫不适地微微合拢,晕开湿漉漉的润意。

一点酒气蜻蜓点水地掠过苏缇嫣红的唇瓣,有点烫。

快得仿佛是错觉。

苏缇适应光线才看清,宁铉同样一身吉服,尊贵俊美的五官蕴着冷厉,站在不过距他一臂远的地方,漆黑的眸子凝在他的脸上。

苏缇下意识抿了抿好似被碰过的唇,微微偏眸,发现喜嬷嬷的脸上还存留着惊愕,反应了好半天才张了张口,“请、请太子与小殿下同牢。”

“出去。”宁铉淡声道。

喜嬷嬷着急忙慌起身离开房间。

苏缇眸光移回,宁铉锋锐的脸上似乎洇着些许酒红。

下一瞬,苏缇绵软娇糯的下巴就被炽烫的铁掌钳住,柔嫩的唇肉被重新覆住。

苏缇眸心颤动起来,双手下意识抵住宁铉倾覆过来的胸膛。

“唔——”

裹挟着酒气的滚烫舌头轻而易举地闯进苏缇软嫩的口腔,啧啧水声开始在苏缇耳边响动。

苏缇懵懵得根本没反应过来,太快了。

宁铉眉骨挺峻,垂掩着眸子,手指摸着苏缇软腴的腰身,解开束缚苏缇的腰带。

衣衫层层被散落。

“殿、殿下?”苏缇被宁铉牢牢困在床笫的方寸之地,上方就是宁铉紧实硬沉的肌肉。

苏缇动都动不了。

苏缇好容易躲过宁铉的唇舌,侧了侧头,张着嫣红醴艳的唇肉小口喘息,稚嫩的胸脯也起起伏伏。

“孤在。”宁铉的薄唇密密落在苏缇雪软的脸颊上,一路往下,在苏缇被自己剥开的雪白的肩头舔舐起来。

细细密密的濡湿伴随着深切的痒意在苏缇软嫩皮肤上绽开。

苏缇有些受不了,耳廓都浮起稠秾的绯色。

苏缇耳边掠过宁铉越来越急促灼热的呼吸,连同酒气一齐喷洒在他身上。

苏缇莹润的眸子泛起淋淋水色,越发显得乌亮,挺翘的小鼻子晕开桃粉,醴红的唇瓣显得软糯可口,几道口脂被蹭到苏缇雪腮上,无端盈盈娇媚起来。

宁铉停了停,宛若幽谭般的深眸又一次凝在苏缇漂亮的小脸儿,俯身含住苏缇的唇瓣,探进去吸吮。

宁铉粗粝灼热的掌心贴在苏缇后腰,惹得苏缇敏感地抖了抖。

苏缇之前记得规矩和礼仪,在宁铉的亲吻中,脑子融化成浆糊。

苏缇嘴里的酒气越来越浓郁,身体也越来越热,软眸不自觉浮上水光。

“殿下,”房门外有道不大不小的声音,隐隐透出紧张,“喜嬷嬷被您撵出去了,奴才看那些虚礼不要也罢。”

门外那个人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到正题,硬着头皮开口,“不过,殿下可要与小殿下先沐浴?”

殿下嫌恶那些琐碎,但是洞房之前总得沐浴吧。

宁铉眸色聚着墨,微微与苏缇磨红湿软的唇肉拉开距离,挟着的酒气还在与苏缇糜红的口腔纠缠,嗓音喑哑,“你要沐浴吗?”

苏缇蝶翼般的睫毛愈发湿润,轻薄的眼尾染出一片胭红,眸光轻盈地望着宁铉,神情些许稚钝。

像是被亲傻了。

宁铉眼神变化,眼皮垂落,正欲再次覆住时,被苏缇掌心轻轻抵住。

苏缇避开宁铉入骨的眼神,眼尾勾红,抿了抿轻微刺痛的唇瓣,“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