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小三视角

苏缇每次都因为裴煦拒绝自己,宁铉以为这次问裴煦,结果会好点。

但是结果都一样。

他承认裴煦是苏缇夫君还不行?

这样也不让抱?

“那孤不哄你了,”其实宁铉还是觉得自己吓到苏缇,自己来哄比较好。

但是苏缇不愿意,让裴煦哄也行,宁铉退让道:“你别怕孤。”

苏缇避开宁铉注视自己的深切双眸,抿着鲜润的唇线,别过小脸儿趴在裴煦肩头。

温润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在苏缇手中异常明亮。

苏缇背着宁铉,指尖紧紧攥着染着温热的夜明珠,等了好久,直到背后的声音彻底消失,才闷闷地蹭了蹭裴煦的侧颈。

“小公子?”裴煦轻轻抚着苏缇的脊背。

良久,苏缇道:“景和哥哥,我会不会瘦点才会更漂亮更厉害一点?”

裴煦顿住,扫过血流成河的军营,看过断臂残肢的士兵们,血腥充斥鼻腔、痛苦的嘶叫不绝于耳。

“不,”裴煦态度很坚决,“小公子还是胖一点才好看。”

营啸渐渐平息,被宁铉刀锋逼得吓破胆的四皇子,回过神来开始怒不可遏地处置在营啸中发狂的士兵。

还有那些趁乱砍杀士兵的女人们。

尤其是在宁铉带兵出征后,营地几乎成了宁锃的一言堂。

先前被宁锃收拢的士兵对于宁锃越来越不满。

他们诚然畏惧皇子,然而宁铉才是储君,他们只是被宁锃接去首战的士兵。

他们跟随的应该是太子殿下才是,四皇子凭什么处置他们。

宁锃麾下动荡不安,哪怕十万粮草已经到达枫城,对于宁锃掌控军队都无济于事。

有人联合这些愤懑的士兵,行刺四皇子。

宁锃捂着流血的胳膊,让人捕杀这些刺客。

“殿下,当务之急是随太子出征,”喆癸固然知道首战赢得诡异,但是胜了就是胜了,更应该乘胜追击才对,这样四皇子在百姓心中的威望才会更深。

尽管太子暴虐的名声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但是倘若太子有朝一日剿灭回鹘,这些蜚语通通会换成太子是真龙降世的言论。

依靠虚假的流言,永远不会立于不败之地,终有一天会被流言反噬。

可丰功伟绩是造不了假的。

四皇子比之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太“柔”了。

“本王能如何?”宁锃抬腿踹向跪地的喆癸,“本王倒是想带他们打仗,你看看他们这个样子,他们到战场上能干什么?”

宁锃通红的脸上满是狰狞,眼底粹着阴冷的光,“还是再发生一次营啸,让本王在宁铉面前丢人?”

“还是,”宁锃咬牙,“你还能再变出一个盐矿,让太子放过本王?”

喆癸自知朝自己效忠的主君隐瞒盐矿的做法不对,俯首磕头,“喆癸失言,望谦王殿下恕罪!”

“喆癸,你是西荻人,本王愿意重用你是看得起你。”宁锃拔出身边侍卫的长剑,用力刺入喆癸腹部,“不然,你凭什么以为你个未开化的蛮夷人,可以左右政事筹谋?”

冰凉的剑身在喆癸腹腔泛冷。

喆癸周身血液从腹部流出,密密细汗从额头渗出,透着幽光的眸子抬起。

现在的四皇子不仅比太子“柔”,还要“阴”了。

心胸狭隘,阴毒算计,怕是当不了天下共主。

“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本王?”宁锃倏地拔下长剑,对着喆癸冰冷的双眼,莫名的徒生恐慌,“你信不信本王将你的眼睛挖下来?”

宁锃再次举剑时,裴煦提醒道:“殿下,还是抓刺客要紧,难保他们再对殿下不利。”

宁锃猛地抬头,扔下长剑,感觉稠黑夜色中尽是想要他性命的刺客在盯着他。

宁锃眼底染上惶恐,“裴卿,本王该怎么办?”

裴煦不语,目光定定。

奇异地,宁锃在裴煦镇静的神态中逐渐平和。

“宁铉的太子妃是不是还在营地?将他绑了。”宁锃满眼冰寒地吩咐道。

“跑了,”侍从顶着宁铉不悦的脸色,硬着头皮战战兢兢道:“苏家嫡子在营啸后就不见了踪影。”

宁锃狠狠握拳,“他跑得倒是快。”

宁铉除了太子妃,还有什么能威胁他的?

宁锃慢慢移眸看向裴煦,裴煦面不改色,任由完全失智的四皇子打量。

裴煦启声,“殿下现在应该往京城寄信。”

宁锃皱眉,“什么意思?”

裴煦抬眼,一字一字极为清晰,也十分大胆,“太子前线领兵作战,关宁军在后方拥立殿下登基。”

宁锃瞳孔细缩,久久才道:“谋逆是死罪。”

裴煦恭敬拱手,低眉开口:“太子登基,殿下也是死路一条。”

空气寂静下来,流动的风似乎都变成妇人熬制的浆糊,混沌得厉害。

宁锃审视着裴煦。

薄薄的冰棱渐渐凝结铺展。

蓦地,被前来禀报的侍从打破,“殿下,刺客均已伏诛。”

宁锃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起身朝着裴煦走过去,礼贤下士地扶起裴煦,口吻赞许,“裴卿说得对。”

宁锃带着侍从浩浩荡荡离开。

裴煦掸掸衣袖,眼眸掠过前方舒阔狂妄的宁锃,收回视线低声开口,“护好小公子。”

“是大人。”

苏缇没有跟随抚远军出征,章杏林也宽慰苏缇,随军医者众多,不缺苏缇一人。

苏缇这才留在营地。

营地近日因着四皇子清理军中蛀虫,伤兵源源不断,裴煦不愿意让苏缇去帮忙。

苏缇独自在营帐中待了数日,平安符都绣出了轮廓。

又开始了,外面吵吵嚷嚷。

伴随着尖锐的嘶叫,就是经久不散的血腥气。

苏缇收好平安符,掀开了帐子。

“小缇公子有何事?吩咐小的就行。”守在门口的侍卫不愿意让苏缇离开此处。

苏缇抿唇,“我想去找裴煦,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

“小的带小缇公子前去。”侍卫忙道。

苏缇在侍卫口中知道了裴煦去向,摇摇头,“不是很远,我自己去就可以。”

苏缇不顾侍卫劝阻,离开了营帐。

裴煦刚刚随四皇子离开,苏缇赶到时扑了个空。

地上有个人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苏缇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泛出的白光缓缓流淌入他的体内。

喆癸模糊的意识渐渐复苏,径直伸手抓住苏缇的衣袍,不知道在跟谁说:“若有下辈子,我喆癸一定再择明主。”

他是西荻王室子孙,其实深受南羯恩惠的是他这一脉,西荻却堂而皇之地打着与南羯世代相交的名号,攻讦逼死南羯公主的宁铉。

这也无可厚非,西荻想要扩大版图,自然要师出有名。

他只想继承嫫芝公主的遗愿,好好辅佐能够成为天下共主的君主。

嫫芝心中,天下大于家国,大于亲子。

喆癸深深了解嫫芝的想法,他没有因为宁铉是嫫芝亲子就选择宁铉,而是在宁国皇子中分辨。

最终他选择了宁锃。

但是宁锃刻薄寡恩,才能谋略远远不如宁铉,眼界胸怀亦是。

他后悔了。

他应该选择宁铉才对,才能实现他的抱负。

可喆癸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永远从容冷静的太子殿下,而是在营帐中坐着给受伤士兵安静熬药的小公子。

喆癸努力辨认救他的人是谁。

“小公子,若有来世在下以命相报。”喆癸松开苏缇被自己血红掌心浸染的衣角,彻底晕厥过去。

苏缇起身,朝着不远处兵戎相见的打斗声寻过去。

苏缇不知道,这里是宁铉侍从追杀刺客的地方,散着横七竖八的尸体们,让人无处落脚。

苏缇想看看还有没有留着一口气的人。

突然,一只血污的手抓住苏缇的锦靴,嘶哑出声,“小公子,你、你还认得小人吗?”

苏缇眼睫颤颤,对着地上瘦小丑陋的脸唤道:“硕鼠?”

硕鼠很开心地笑了笑,窄瘦的脸上又被悲伤笼罩。

硕鼠眼睛干得流不出眼泪,“小公子,小人的女儿不在那里,许是死了。”

硕鼠查过,是四皇子掳掠宁国妇孺贩卖回鹘。

他的女儿不在这里,那就是被卖去回鹘了,不管是哪种,都是凶多吉少。

他试图召集反抗宁锃的士兵刺杀宁锃,为他女儿报仇,可惜失败了。

“小人,”硕鼠哽咽地顿了顿,“小人就是想,要是小人的女儿没死,小公子能不能帮小人找一找?”

苏缇抿唇没有开口。

硕鼠没有得到回应,如同回光返照般,绿豆大小的眼睛瞪大,不断哀求,“小公子,求求你!求求你!”

苏缇轻声道:“我救你好不好?你自己去找,我帮不了你,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苏缇想要如刚才那般伸手抓住硕鼠的手腕,却被人强制地捂住眼睛带起身。

“小公子,你救得了他一个,救不下千千万万人。”裴煦从身后拥着苏缇,摩挲着怀中温软的身体,在苏缇耳边轻叹道:“小公子越来越瘦了。”

“没有瘦,”苏缇眼前陷入黑暗,抿了抿唇道:“你喂了我很多精神力,喂得很饱,瘦不掉。”

裴煦唇瓣轻轻捱着苏缇耳垂,“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苏缇没说。

裴煦修长的手指摸向苏缇空荡荡的脖颈。

苏缇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看来小公子没有全想起来,”裴煦有了判断,“别救了,小公子救他一次,他下次还是会死。”

“小公子的精神力是有限的,不能无止境救他,”裴煦呢喃道:“所以我们应该找到一次次害死他的人…”

“杀了。”苏缇被裴煦引导着说出这两个字。

“对,”裴煦奖励般亲了亲苏缇雪嫩的脸颊,“在下派小公子回京,好不好?这里还会死更多的人。”

苏缇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想法。

裴煦忽然问道:“小公子给在下绣的平安符呢?”

苏缇下意识摸了摸荷包,摇摇头,“丢了。”

“只有一个黑点,丢了就丢了吧。”苏缇确实是找不到了,没办法才绣了第二个。

裴煦无奈道:“小公子倒是替在下大方。”

裴煦没有问苏缇正在绣的第二个平安符,仿佛是不知情。

裴煦捏了捏苏缇柔腻的细颈,瞬间苏缇温软的身体没有了支撑力似的,绵绵倒在裴煦怀里。

“虽说精神力是送给你的,倒也没有让你把精神力洒着玩儿,一点儿都不乖。”裴煦横抱起昏睡的苏缇,惩罚性咬了咬苏缇挺翘的鼻尖。

宁铉在前方打仗,遗诏在宁铉不知情的情况下送到四皇子手中。

圣上殡天,立四皇子为储。

然而宁锃龙椅还没坐热,就听闻宁铉已经率军回京,似乎要行谋逆之举。

宁锃一直安慰自己不会有事,可是宁铉的抚远军势如破竹,杀到了京城。

宁锃联合裴煦将宁铉活捉下了大狱,又连忙求外祖派出关宁军护卫自己安全。

宁锃瞧着重重关宁军心中安然,可是当夜宁铉破狱而出,将关宁军尽数屠戮。

原来宁铉入狱是假,围剿关宁军是真。

宁锃怒气冲冲杀了给他报假消息的崔歇,恐惧地提着剑在御书房打转。

等到日落西山,外面铁甲凛凛传入宫内。

宁锃颓然坐地,心知,他要死了。

宁铉改朝换代用了不到三个月,三个月前他还在枫城杀回鹘人,三个月后他就成了宁国新帝。

“陛下,还未找到小公子。”墨影来报。

宁铉挥手让墨影下去。

墨影也不知裴煦将苏缇藏在何处,就连陛下将同四皇子谋反的裴大人下狱,小公子都未出现。

墨影又道:“萧小侯爷求见陛下。”

萧霭心如擂鼓走进御书房,对着龙椅上的宁铉行叩拜大礼,“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霭未起身,“臣来求陛下一个恩典。”

“说。”沉抑的嗓音从萧霭头上落下。

萧霭咬咬牙道:“臣请求娶苏家次子苏缇。”

“陛下,苏家非谋逆之臣裴煦之妻,是臣弟明媒正娶的侯夫人。”萧霭朗声开口,“望陛下赦免苏缇无辜被牵连之过。”

萧霭想保下苏缇,裴煦身犯谋逆,苏缇作为裴煦男妻同罪。

只有让苏缇嫁给他,苏缇才能留下性命。

苏缇救过他一次,他拼了这条命也要救苏缇一次。

上方寂静一片,萧霭僵硬着身体,却不肯改口。

“陛下,”墨柒从门外走进来,单膝跪地,拱手道:“我等已在侯府找到了小少爷。”

萧霭猛地抬头,眼前只掠过玄色的衣角,上方空荡荡的没了人影。

萧霭切齿道:“你们耍诈?”

墨柒安慰道:“陛下上次成亲就是这么对大臣的,小人以为侯爷会所有防备。没想到,小侯爷唱的真不是空城计。”

萧霭巴不得自己唱的就是空城计,好过自己前脚来宫里,后脚苏缇就在自己府中被抓了。

墨影拦下急冲冲的萧霭,木头脸上罕见地出现丝抱怨,“小侯爷,下次不要再随意带走皇后娘娘。”

“起码要跟陛下说一声,”墨影知道小公子看似乖巧实则很有主意,不敢劝小公子,于是改劝萧霭。

萧霭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叫苏缇什么?”

萧霭恍恍惚惚想起很久之前裴煦哄着苏缇,让苏缇不要见宁铉的事情。

怎么还没断?

萧霭神情迟疑,所以宁铉将裴煦下狱,是夺臣妻?

萧霭被自己猜测骇了一跳。

一个被陛下洗脑早早把苏缇当成小主子,以为小主子跟着萧小侯爷偷溜出去玩儿,所以才找不到人的木头。

一个试图跟陛下争妻的傻表弟。

墨柒只觉得这一个两个还没他聪明,让他当暗卫真是屈才了,怎么应该都是暗卫首领才对。

墨柒起身朝着一所宫殿走去,他现在就要去讨好他的新主子。

苏缇被墨柒带入皇宫,不由分说地放在一所宫殿里。

殿内没有人,苏缇随意转了转,看着像是有人居住过。

苏缇不知道墨柒将自己带到哪里去了,门外传来响动,被苏缇耳尖捕捉。

苏缇试探地朝门口走去,正要打开门,大门突然被打开,苏缇意外扑进一个紧实温热的怀抱。

“你瘦了好多,”苏缇细嫩的脸颊拂过一道气流,身体腾空被托抱起来。

宁铉粗糙的指腹摸了摸苏缇雪软的小脸儿,细细地看着。

苏缇清棱棱的手指下意识扶住宁铉宽阔的肩膀,抿着殷润的唇肉,“陛下?”

“嗯,”宁铉手臂横挡在苏缇纤韧的后背,“朕在。”

苏缇纤长疏致的睫羽投落在眼睑处,眸心透软清盈。

苏缇清减许多,少了软腴的肉感,五官立体起来,更加精致漂亮。

苏缇垂眸看着宁铉,“等会儿能不能不要让人进来?”

宁铉喉结滚动,含蓄道:“会不会太快了些?”

“其实朕想过,”宁铉认认真真想了好几个月,或许他真的不是苏缇的夫君,裴煦才是。

苏缇把裴煦当夫君,所以才不愿意跟自己好。

苏缇为什么会把裴煦当夫君?宁铉思来想去找到了原因。

可能是苏缇跟裴煦成过亲的缘由。

“你跟朕一样,都很专一。”苏缇原来不想纳妾室,苏缇是把他当成妾室才不愿意接近自己。

宁铉亲了亲苏缇嘴巴,“跟朕成亲,好不好?”

那样裴煦就成妾室了,苏缇以后会对自己跟对裴煦一样好,以后会像之前不理自己一样再也不会理裴煦了。

“如果你等不及,”宁铉说:“现在也可以。”

苏缇有时能听懂宁铉的话,有时听不懂,晕乎乎地点头。

宁铉含住苏缇柔嫩的唇肉,将苏缇抱到龙床上,明黄的床帷掩映,照得苏缇玉润的皮肤愈发透嫩。

宁铉解开苏缇的衣襟,往下啄吻的薄唇触碰到苏缇纤软脖颈时停了停,疑惑道:“之前这里是不是有过东西?”

苏缇洇粉的指尖摸向自己空空的颈间,清眸闪过茫然,“好像…是有的。”

苏缇偏偏头,躲开宁铉落下的又一个吻。

“陛下,这是个梦。”苏缇亲宁铉亲得唇肉醴肿,薄薄的眼尾晕开脂红,雪颊浮着春意的粉润。

然而苏缇清眸澄澈干净,毫无欲色。

宁铉漆黑眸底的急切都随着苏缇平淡的反应慢慢消退,眉峰蹙起,“梦?”

苏缇推了推宁铉,从龙床上坐起来,不知道怎么跟宁铉解释,用力地点了点头。

宁铉跟着苏缇坐起来,和苏缇面对面,很难理解苏缇的话。

苏缇看不出宁铉的情绪,询问道:“陛下信我吗?”

宁铉有点迟疑,还是点了头。

“原来是梦吗?”宁铉好像接受得也很轻易,丝毫不觉得苏缇的话离奇,“怪不得朕每次都亲不到你、抱不到你。”

宁铉说服了自己,“做梦都是这样的,总是实现不了心中所想。”

“陛下,醒过来好不好?”苏缇伸手拽了拽宁铉的衣袖。

宁铉有点没办法,被苏缇为难到了,“可朕不知道怎么醒。”

在此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是做梦。

“好像在梦里疼一下就会醒了。”宁铉侧身从自己枕头底下翻出苏缇送给他的匕首,商量道:“要不你扎朕一下?”

苏缇握着自己之前挖草药的匕首,有点下不去手,将匕首重新塞进宁铉掌心,摇了摇头。

“那就别醒了,”宁铉很无所谓地放下匕首,将苏缇抱在怀里,喜欢地亲了亲,“朕觉得现在挺好的。”

苏缇也没觉得那么好。

既然宁铉醒不了,“那你能不能先把景和哥哥放了?”

倒是也没有他享福,让系统先生坐牢的道理。

宁铉犹豫,“不是朕关的他,他佯装站队宁锃,是想要从宁锃手中查到裴公当初获罪的线索,为裴家翻案。莫纵逸找过他,他不肯出来,说是就差一点了。”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系统先生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苏缇放弃。

宁铉试图偷偷跟苏缇告状,“他还不肯告诉朕,你的下落。”

苏缇听着宁铉絮絮,困得揉了揉眼睛,纤长的睫毛都湿漉漉的。

宁铉见状闭上了嘴,搂着苏缇倒在床榻上,长臂揽着苏缇往自己怀里塞,“睡吧,睡吧,朕守着你。”

苏缇几乎没有抵抗就在宁铉怀里睡着了。

苏缇精神力消耗得太狠了,总是很容易产生倦怠。

宁铉一寸一寸量着苏缇的身体,良久才放下手,下颌抵着苏缇柔软的发丝,委屈地抱怨,“朕还没好好抱过你,你怎么就瘦得没有一点肉了。”

苏缇想起来的东西不多,还有很大部分是系统告诉他的。

反正现在他就是在宁铉梦里,宁铉梦里的每个人都是他自己。

所以无论苏缇用精神力治疗谁,精神力流进的都是宁铉的身体。

系统让他快点唤醒宁铉。

苏缇跟天底下所有溺爱孩子的家长似的,宁铉说自己醒不了,苏缇也就听之任之了,根本连努力都不努力。

系统也不知道苏缇明明口口声声好好答应自己会叫醒宁铉的表面功夫做给谁看。

系统一想到苏缇很有可能对他说“宁铉喜欢随他吧”就一肚子的火。

纯白的精神力流入拥着苏缇熟睡的宁铉体内,系统见宁铉眉心皱起,又迟疑伸手摸了摸苏缇乖巧恬淡的小脸儿才离开。

苏缇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是被鼻尖浓烈的血腥气唤醒的。

苏缇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宁铉心口竖着插入的匕首。

宁铉胸前流淌的鲜血快要把宁铉湮没了,还染红了苏缇半个胳膊。

苏缇爬起来,跪坐在宁铉旁边,“你在做什么?”

宁铉唇色苍白,见苏缇睡醒了,还对他笑了笑,“朕试试能不能醒。”

苏缇抬头看了看没什么变化的龙床。

宁铉见状道:“好像是没什么用。”

苏缇掠过宁铉虚弱的脸,“那先拔下来吧,我给你治疗。”

苏缇握住插在宁铉胸口的匕首,宁铉伸手覆住苏缇的手背,不肯让苏缇动。

“你是不是给朕治疗,还会瘦下去?”宁铉固执地摇头,“那朕不要了。”

苏缇抿起嫣软的唇肉,“可是梦里的死亡也是死亡。”

宁铉还是不让苏缇动,“没准儿朕死了,这个梦就醒了。”

苏缇不知道说什么好,细白的下巴抵在曲起的膝盖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宁铉胸口鲜血溢出。

宁铉想起苏缇看不了这种场面,费力抬手捂住苏缇双眼,“别怕。”

苏缇眼前骤然陷入黑暗,“我没有。”

苏缇看不到却察觉宁铉在动,“你在干什么?”

宁铉将枕头下的手帕、荷包还有只有一个黑点的平安符放在身边,“在拿东西。”

宁铉提醒了苏缇,他也有东西要拿。

苏缇兀自摸索自己的腰间取下自己的荷包,在荷包掏出绣着黑线的白布。

宁铉看到了问,“这是什么?是送给朕的吗?”

苏缇点点头,笨手笨脚地将这块布放到宁铉身上。

宁铉用另一只手拿到苏缇送给他的礼物,紧紧攥着。

“会疼吗?”苏缇问。

宁铉说:“不怎么疼,疼的话,这个梦应该也醒了。”

苏缇“哦”了声,点点头。

宁铉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热量在一点点消逝,连同生命。

宁铉漆深的眸子更是舍不得从苏缇脸上离开,稠浓的渴望涌现在眼底,“苏缇,你亲亲朕,好不好?”

“朕总是亲不到你,”宁铉薄唇毫无血色,透出灰白,“朕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想了好久好久的原因,现在才知道是梦。”

所以他冥思苦想出来的答案都不对。

就只是梦而已,他和苏缇才会分离。

宁铉很想醒过来,离开这总是阻挠他的令人烦扰的梦境,这样他就会和苏缇好好在一起,再也不会触碰不到、亲不到苏缇。

可是不是醒来也需要时间?

他能不能现在就要苏缇一个吻,好让他坚持到醒来。

苏缇的指尖握住宁铉的手腕,顺着宁铉的手臂俯身,亲了亲宁铉的薄唇。

宁铉唇角扬起,很快地闭上了双眼。

苏缇察觉到宁铉的静默,握着宁铉覆在眼前手掌挪开。

宁铉没了呼吸。

苏缇看了看宁铉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的手帕、荷包和两个残缺的平安符,又看了看毫无变化的宫殿。

苏缇推了推死去的宁铉,漂亮的小脸儿仿佛是无波无澜的死水,清眸尽是没有情感的冰冷,“怎么办?好像还是不管用。”

宁铉无法回答苏缇,也没有办法替他可怜的小皇后解决困境。

苏缇蜷起身体安静躺在死去的宁铉身边。

许久,苏缇开口:“其实我没有试过给死人治疗,说不准也有用,对不对?”

苏缇好像有了动力,坐起身拔掉宁铉胸口的匕首,源源不断地输送精神力。

没有用。

谁都没有办法让人死而复生。

就连苏缇也不能。

苏缇摸着宁铉胸口的血洞,现在有了苏缇都救不了的人。

一滴温热的泪水正正好好地掉进宁铉胸前的伤口,流入宁铉沉寂的心脏。

苏缇不知道那滴水是哪里来的,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被染上濡湿。

是自己的泪。

他哭了?

苏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苏缇没有那么多的感情,但是苏缇学会了很多。

谁对苏缇好,苏缇就对谁好,谁爱苏缇,苏缇就爱谁。

现在,苏缇好像有了自己的爱。

宫殿开始倾倒坍塌,周围开始变化。

宁铉胸腔骤然抽痛,好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烧灼,疼得他想要把心脏挖出来,好好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折磨他。

“别怕,”宁铉双眼紧闭,努力挣扎着醒过来,冷峻的面容流露出痛苦,“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