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谛,你有做许多好事,你帮助了许多跟你一样的小朋友,你捐了很多钱。”苏缇想了想,“你对我也很好,教会了我手语,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和人说话了。”
出乎意料的转折。
李谛眼底微不可察散出几丝柔和,屈指蹭了蹭苏缇细嫩的软腮。
苏缇这个小要求…
清疏冷离的漂亮小学神不是高不可攀,只是单纯不想跟人讲话。
“为什么不想和人说话?”李谛目光浅浅却余韵悠长,仿佛用足了耐心询问不愿意合群的小孩子。
苏缇颦了颦眉尖,犹豫许久,清软的小脸儿有点深沉道:“有些意思用语言表达不出来,我说不清楚。”
苏缇一脸遇到苦恼的小模样。
苏缇细微的情绪从贫瘠的空白中生出,每种情绪对于他来说都很陌生,他没有办法把那种隐秘的东西讲出来。
李谛颔了颔首,对苏缇语文水平表示认可,“小缇学长的理科脑袋还能讲出这么文艺的话,难怪语文很好。”
苏缇歪了歪头。
“小缇学长比我直男多了。”李谛拂去苏缇额角乌软微凉的发丝,意味不明道。
“我不是直男,”苏缇努力跟着李谛转换话题的速度,清清白白解释道:“我都跟你结婚了,我是Gay。”
李谛指腹蹭过苏缇柔嫩软红的唇肉,细微地挑了挑眉,“小缇学长的英文也很好。”
苏缇抿抿唇,尽可能跟上李谛的思路,有点认真道:“其实语文跟英文对我没有区别,不过现在学语文会容易点,很多地方都能学。没有人用英语说话,也没有人用英语写东西,我只能在英语课本上。”
李谛静静地看着苏缇讲话。
苏缇被这种气氛影响,声音渐渐消弭,随之也安静下来。
“所以不是不想跟人说话是吗?只是小缇学长需要说很多话才能说清一点自己想表达的意思。”李谛轻而易举点出苏缇的困境。
对陌生人没必要,熟悉的人不用苏缇开口就能懂他。
苏缇听着点了点头,抿着殷润的唇瓣,清凌的眸子抬起,“有时候会说不完。”
“苏缇,我耳朵不好,”李谛收回手敲了敲自己耳边的黑色助听器,眸子稠深而专注,“你慢慢说,我慢慢听。”
“如果我们这辈子很长,慢慢来,我总会读懂你。”
“如果我们这辈子很短,短到只能够理解你一句话。”李谛说:“那我也心满意足。”
苏缇稚嫩的胸膛微微起伏,只能从薄软衬衫的浮动看出端倪。
里面有一颗鲜活的心脏。
属于苏缇的。
苏缇的心在跳。
苏缇簇了簇眉心,他没办法形容现在的感觉,很酸软又像是被喂进一块裹着糖霜的热面包,呼吸是暴晒过的小麦掺杂阳光的味道。
“苏缇,你是我终身的事业,”李谛道:“我只围着你,只研究你,只体会你。”
静默的空气流动。
苏缇清透的眉眼流露出丝丝迷惘,簌簌颤动的纤睫引碎那块空白的土地。
蓦地,让人惊觉,贫瘠的土地早就变成肥沃的狂野。
只是差了一颗种子,所以才没来得及长成应有的枝繁叶茂。
李谛轻笑了声,“这样,我还活不起清个你吗?”
苏缇眼睛宛若剔透的琉璃,轻轻抬起,露出水洗的纯澈。
苏缇抚上自己的胸口,细软的指尖被里面跳动的频率带动得绷紧。
“李谛,”苏缇望进李谛深深的眼眸,透出懵懂而单纯的困惑,“我的心在跳。”
苏缇说不出不同,却能感知到不同。
“李谛,我不去苗寨了。”苏缇侧头,从玻璃中看着病床上的苏恪铭,用极轻的声音道:“我想留下来。”
李谛以为苏缇舍不下苏恪铭和苏森麟,想要陪在他们身边。
就像苏恪铭曾经说的。
如果处处是危险,他宁愿把苏缇留在身边,即便保护不了他。
起码,苏缇想见的人都可以见到,所有人都会陪在他身边。
苗寨一线生机渺茫。
与其寻求不可能,还不如好好陪着他们度过最后一程,不留遗憾。
李谛答应下来,“我陪着你。”
李谛说:“苏缇,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
既然知道了萧赫的真实身份,找到突破口总要比之前容易。
苏家和萧家是世交,同时也是最强有力的竞者。
苏恪铭并不知道萧赫就是关榆。
那时萧赫跟关榆打得火热,苏恪铭把刚入职的关榆扔到苏森麟手下。
放纵才会露出马脚。
一个实习生,怎么偷得走苏氏核心的合同案?
苏恪铭以为可以用这个反将萧家一军,如果萧家当面真的害死他的父母,还要继续害他的亲人,可以作为辖制。
然而苏恪铭那时并不知道,萧赫的壳子下换了人。
他对萧家的生死荣辱全然不在乎。
苏恪铭棋差一招。
李谛当时看了苏氏的财务报表。
苏恪铭只是给李谛证明他不需要用苏缇换取萧家注资,也不会那样做。
即便李谛清楚,萧赫对萧家不屑一顾,还是利用合同案重创了萧家。
用了萧赫的身份,势必也会承担他的因果。
他很熟练。
利用蛊虫敛财后,用关榆顶替了自己。
甚至还为关榆留下魅蛊,能够让人不自觉把目光放在宿主身上的蛊虫,诱使警方关注调查。
轮到自己,希望萧赫也能够想得清楚。
“啪——”萧老夫人朝着萧赫的脸上扇过去,气得手指发抖,“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为了一个苏缇,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咱们萧家百年基业,最终要毁到你的手中吗?”
萧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萧赫,恨不得把人骂醒。
萧赫无动于衷,除了面色更加苍白,目光平静到令人心惊。
萧家关他什么事?
他只是想用个有钱有权势的身份,配得上苏缇。
萧赫目光幽冷,萧家帮不上他的忙也就算了,这个老婆子也是令人生厌得很,处处拖他后腿。
要不还是杀…
萧赫的念头还未完全成形,心口就骤然一绞,抑制不住地喷出鲜血。
萧赫的情状吓了萧老夫人一跳,连忙搀扶住萧赫,“小赫,你这是怎么了?”
萧赫死死皱着眉。
婚礼上李谛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无所遁形地纠缠着他。
“关榆,你是不是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练蛊?”
“你真的以为你换魂成功了吗?”
“你的身体里是萧赫吗?”
萧赫唇边的鲜血越涌越多,随着李谛最后一句质问落地,萧赫也随之昏了过去。
“你信不信我手中也有只蛊虫,能够把萧赫的灵魂唤醒?主人醒来,你这个占据他人身体的不速之客会是什么下场?”
萧老夫人大惊失色,心里又气又急,随着管家把萧赫送进医院。
然而萧赫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奶奶,我要跟小缇结婚。”
端庄优雅的萧老夫人猝然老了十岁。
萧家岌岌可危,她就这么一个孙子,执念成狂。
萧老夫人闭了闭眼睛,终究是遂了萧赫的愿。
她不管了,也管不了。
萧赫得到萧老夫人的应允,直接拔了针去了苏恪铭住院的楼层。
他知道,苏缇一定在那里。
萧家他可以不管,什么他都可以不在乎。
但是他不能失去这个身体,他的灵魂没有了归依,就永远失去跟苏缇在一起的机会。
他当时没有相信李谛的话,现在却让他不得不信。
他可以死,可以消失。
起码,他湮没在这个世间前,苏缇跟他在一起过。
“小缇,”萧赫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没有血色,滴滴冷汗从萧赫额头掉落,见到苏缇第一眼还是习惯地扯出笑。
他的小缇其实胆子很小,严肃冷酷的人会吓到他,让他生不了亲近的想法,也得不到他的一句话。
苏缇坐在苏恪铭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不明所以抬起头看向门口的萧赫,搭在苏恪铭手腕的细软指尖慢慢放下。
“你是要找李谛吗?”苏缇说:“他还没来医院。”
萧赫朝着苏缇走过去,却被门口的保镖拦住。
“小缇,我不找李谛,随便他怎么对付萧氏,我不在乎。”萧赫恳切地望着苏缇,“你让我进去,我有话对你说,我有办法救苏恪铭。”
“还有苏森麟。”
保镖微微转头,征求苏缇的意见。
苏缇轻轻颔首,让保镖把萧赫放进来。
萧赫得到苏缇的许可,一路上急促不停的脚步缓了下来,深刻而眷恋地描摹苏缇的眉眼。
“小缇,”萧赫声音怕惊动苏缇似的,绵长道:“你跟我结婚,我就会救苏恪铭和苏森麟。”
“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可以先救一个人,”萧赫面对苏缇总是再三退让,“无论苏恪铭还是苏森麟,你选,这样可以吗?”
苏缇清润的眸心巍巍。
萧赫放缓呼吸,等待苏缇的答案。
翻涌搅动的脏器没有给萧赫脸上带去任何惊涛,萧赫甚至还露出浅笑,期盼地看着苏缇。
苏缇嫣软的唇瓣碰撞,雪白的牙尖儿若隐若现。
萧赫顿时停了呼吸。
苏缇眸子干净地注视着萧赫,“我不喜欢你在我和李谛订婚后,说要跟我结婚。”
“我也不喜欢你胁迫我大哥还有苏森麟的性命,让我跟你结婚。”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萧赫。”
苏缇漂亮泠然的小脸上,透出执拗的反叛。
苏缇只是长得乖,性子软。
导致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忽略,苏缇有些不合时宜的举动其实是在彰显他并不是一个听话的人。
“我有自己的想法。”
苏缇抿抿唇,想了想坚定道:“我的想法很重要。”
苏恪铭教过他,李谛赞同过,许许多多的人都认可。
萧赫感到眩晕。
萧赫努力扯出笑,“小缇,你怎么会拒绝我呢?”
苏缇清眸依旧纯粹干净,容不下任何。
也没有丝毫他的影子。
萧赫面部肌肉好像僵住了,他调动不起来,只能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怎么可以说不喜欢我呢!”萧赫声量遏制不住地拔高,“我是关榆,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关榆!不是什么萧赫!”
好像这样,苏缇刚才拒绝萧赫的话,就与他无关了般。
“苏缇,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多爱你!”
苏缇软眸浮现困惑,“关榆?”
苏缇一言一行都能牵动萧赫的情绪。
萧赫以为苏缇得知自己是关榆后改变了想法,唇边弧度止不住扩大。
蚀骨的喜悦攀爬上萧赫瞳孔,极速扩张着。
萧赫拼命地点头,“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我是关榆啊,小缇。”
苏缇得到答案,也并不显吃惊和讶异,平淡得没什么情绪。
苏缇冲萧赫摇摇头,“我也不喜欢你,关榆。”
谁做这些事,他都不喜欢。
不管是萧赫,还是关榆。
萧赫眼底绽放的惊喜猝然而止,木偶般僵在原地。
情绪失控的萧赫引起门口保镖的注意。
两人告知李谛后,立即冲进屋内按住了试图朝苏缇走进的萧赫。
萧赫被保镖牢牢辖制,脖子青筋鼓胀,双目赤红地盯着苏缇。
“小缇,我快死了。”萧赫失控的眼泪源源不断落下,声嘶力竭地祈求道:“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苏缇静静地看着声泪俱下的萧赫,宛若没有感情的素胎菩萨。
萧赫在苏缇沉默中再一次知道了苏缇的答案。
萧赫涨红的脸扭曲又平复着,显出怪诞的滑稽。
“小缇,我得不到你了,是吗?”萧赫视线死死凝在苏缇身上。
萧赫忽而惨笑道:“那你跟我一起死,好不好?小缇。”
他还有只蛊虫。
他没想走到这一步的。
没有苏缇,他就没有了意义。
苏缇才是他的价值,但是苏缇拒绝了他,他的小缇口口声声说不喜欢他。
那怎么办?
一起死去,也算是在一起了吧。
苏缇安静地坐着,在萧赫跗骨之蛆的视线中微微转头,清盈的眸光落在生命体征渐渐平稳的苏恪铭身上。
窗外明媚的阳光散落,映照着苏恪铭的脸庞,竟有了几分血色。
李谛收到消息,就立刻朝着医院赶去。
他每天都陪着苏缇去医院,看望苏恪铭和苏森麟。
今天他有些忙,苏缇让他先去公司,忙完再去医院找他。
就今天一次的疏忽。
就一次。
李谛车都没停好,急急忙忙冲进医院。
李谛下颌紧绷,他不信命运会如此捉弄他。
医院门口警车呼啸,几位制服压着一个戴着黑头套的人与李谛擦肩而过。
李谛心底空荡得无处可依。
“苏缇,”李谛赶到苏恪铭的病房,忽视了苏恪铭病床前监护仪显示转好的数据,被护士牵引着来到苏缇的病房。
苏缇病房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什么都撤了。
白茫茫一片,看得人眼睛刺痛。
孤零零一张床放在空旷的病房中间,一眼就让人心脏发紧。
李谛步子沉重地走向病床上气若游丝的苏缇,将人托抱在怀中,手指颤抖地不停摩挲苏缇的脊背,“宝贝。”
李谛将身上的温度给予着苏缇。
与此同时,也把安全与疼惜带过去。
“李谛,我没事,”苏缇费力地睁开眼,纤长的睫毛蹭着李谛的侧脸,贴着李谛的耳骨道:“我是要留在你身边的。”
他不想走了。
他走过那么多世界,他挽回不了,他不知道怎么弥补他们的后续。
但是他现在可以抓住李谛。
他可以选择留下来,哪怕会付出一些代价。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听系统先生的话。
李谛察觉怀中的苏缇微微抬起头,轻轻触碰着他丧失生理功能的耳朵。
好像在说什么。
“宝贝,你在说什么?”李谛慌乱地摸向自己的耳朵,只有苏缇呼吸温软濡湿,助听器不知道掉到哪里。
李谛耳朵没有完全坏掉,偏偏高度紧张的精神让他错过了苏缇的话。
李谛眼眶不受控地泛红,僵硬麻木的手掌托着苏缇的脸颊,竭力压制自己理智去看苏缇的口型,“宝贝,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我、我刚才没听到。”
苏缇体会着自己身体快要耗尽的精神力,张了张口。
苏缇努力朝李谛弯了弯柔软的唇角,但是这个小小的动作都在榨取苏缇的精神力。
李谛,你不要哭,我这次真的会陪着你。
“李谛,等我。”
李谛一遍遍确认着自己解读的苏缇唇语没有错误,表情茫然而空白。
李谛的世界按下静音键。
他没听到苏缇留给他的话。
他也没听到自己的哭声。
“当然宝贝,”冰冷的泪水划过李谛的下颌,滴落在苏缇静谧安详的脸颊上,李谛抬手轻柔给苏缇拭去那滴水痕,“我当然会等你,我答应过你要陪着你的。”
李谛拉着苏缇没有支撑的手摸向自己的心口。
“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他的生蛊,还能救回他的小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