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吧,”宁元缙削着手里的竹篾,抽空掠了眼下堂的容璃歌,“朕以为容大姑娘是什么绝色美人,现下看来不过如此。”
容璃歌听出小皇帝言语中讥怼,面不改色道:“圣上说笑。”
宁元缙不置可否,吹了吹落在手指上的竹末,“你们找朕也无济于事,朕要是有那个本事,就不会在养心殿做纸鸢。”
宁元缙丝毫不避讳自己被谢真珏和太后圈养的事实,反正老老实实更会惹人猜忌。
蠢和无能摆在明面上才活得长久。
容绗立在旁侧,淡声道:“但这天下,终究是宁家的天下。”
“高祖破鞑掳收回鹘,一统天下,圣上是想这天下姓了赵吗?”容绗直视龙椅上放浪形骸的帝王,“亦或是谢?”
宁元缙削竹篾的锉刀一顿,胸膛震出几声微不可察的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整个养心殿。
宁元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宁元绗,你是不是忘了,论父皇的宠爱,我还不如你呢。”宁元缙侧头,试探之意再明显不过,“你把父皇留给你的兵符拿出来,莫说一个谢真珏,朕的皇位都是你的。”
“圣上玩笑,”容绗道:“赤微军并不听兵符号令。”
宁元缙直击要害,“那它应该也有用吧,朕不信父皇会拿一个没用的东西留给他的太子。”
容绗缄默下去。
气氛兀地陷入凝滞。
“表哥,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要隐瞒的吗?”容璃歌沉不住气道:“是要等到容家覆灭才肯说出来?”
他们都知道容之渠只是个开始,慢慢会变成整个容家。
赵家手握大权,首先清除的异己便是曾经的手下败将—容家。
容绗眸色微闪,终于开口道:“硕将军收拢军权,高度集中,他们确实不听兵符号令,只认人。”
宁元缙放下削好的竹篾,重新拿起一根继续仔细处理,耐心十足。
缕缕削落的竹丝落地,宁元缙扬眉道:“朕等太子兄长的‘但是’。”
容绗微微吸了口气,“但是他们一直寻求高祖的皇后转生,父皇便是承诺登位后会协助他们,并且若是有朝一日他们可以找到这位转生之人,愿意禅位。”
宁元缙动作猛然停下,目光如炬,“朕记得距离高祖皇帝殡天已有二百年有余。”
容绗不避不让,“所以父皇的承诺对他们来说,很有用。”
一代一代覆灭,早就无人记得那位高祖皇帝的皇后。
只有硕家矢志不渝。
那兵符确实无用,可是它背后的辛秘为它增添了价值。
先皇便是用这段辛秘换的赤微军相助。
赤微军要名正言顺让他们的帝王登基。
宁元缙瞳孔剧烈颤抖起来,他好像在重重重压之下,看到一线生机。
属于他们宁家的熹微破晓。
尽管后面也是万丈深渊,但有喘息之机。
“继续!”宁元缙一错不错地盯着容绗,眼底的兴奋不容忽视,“朕该怎么做?”
容绗闭了闭眼,沉声道:“找到高祖皇帝的皇后转世,让赤微军踏平赵家。”
太荒谬了,太荒谬了。
怎么会有转世?
容璃歌惊疑不定地在容绗和宁元缙两人之间打转,看着他们兄弟二人露出三分相似的狂热神态,头脑感到一阵晕厥。
疯了一样。
他不能让他们用这种荒诞无稽的方式,救他的父亲,救容家。
“不…”容璃歌刚发出声音,龙椅上幽幽男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如坠冰窟。
“容大公子,”宁元缙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既然做了他人妻,便谨守本分,老实一点守在自己丈夫身边。”
容璃歌瞳眸骤缩。
不是为宁元缙让自己做他们的眼线,监督苏缇。
而是,容璃歌嘶哑地发出声音,“你怎会…知晓我的身份?”
宁元缙摸了摸下巴,肆无忌惮地寸寸打量着容璃歌,“容大公子不应该问朕为何知晓,应该问谢厂公是否知晓。”
“若是谢真珏知晓你男扮女装,欺瞒他幼子,”宁元缙眼底闪烁嗜血的神色,“他真能活刮了你。”
谢真珏入宫为监后,最重视子嗣,而子嗣中最溺爱他的幼子。
容璃歌浑身被寒气浸透,仿佛钝了刀刃片片割下他的血肉,疼得他嘶叫不出。
无边无际的恐惧攻袭上他的心脏,绞榨出苦汁。
他怎么有资格说别人疯了呢?
他不也早早就疯了吗?
出生时被国寺方丈批命,换做女儿身,以后才有机会辅佐明君。
于是父亲把容家百年荣辱压在他身上,他当了整整二十年的女子。
只是因为一句话。
没根没据的一句话,生生折磨了他二十年,时时刻刻处在被拆穿的恐惧和煎熬占据,半夜都会被噩梦惊醒。
不是他的选择,后果却要他来承受。
而辅佐明君这种遥不可及的梦想,早就在谢真珏强硬把他指给一个小太监做妻后,悉数破碎。
他不去想,不去想他乔装打扮了二十年竟是什么都没得到。
这,太可笑了。
容璃歌脸色白了白,强撑道:“谢真珏他…”
容璃歌不敢想谢真珏是不是早就知晓他的身份,若是真的,那宁元缙所说的真的会实现。
谢真珏本就不是男人,他心心念念为自己疼宠的幼子娶了一个世家女绵延子嗣,好让他谢家后继有人。
谢真珏要是得知自己被诓骗,为自己儿子娶回来的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只怕他容家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别担心,谢真珏他不知道,”宁元缙笑了笑,似乎很欣赏容璃歌心惊胆颤的样子,让他知道生活在利刃之下,露出狼狈不堪低贱表情的不止他一人。
“谢真珏是太监,他最讨厌直视别人正常的身体,那样会让他怒火中烧。”
宁元缙哈哈大笑起来,“所以他根本没有正眼瞧过你,哪里能知道你是男非女。”
容璃歌被宁元缙肆无忌惮地贬低着,没有任何愤恨的情绪,反而如释重负,恍然不觉冷汗浸透后背。
宁元缙笑着看容家表兄弟离开养心殿,等到他们背影渐渐消失,他的笑容也尽数收敛。
宁元缙没甚表情地整理龙案上削好的竹篾,突然嘀咕道:“今夜雨这么大,也不知明日能不能停,还能不能跟小缇一起放风筝。”
宁元缙身后的小太监道:“小公子今夜被谢厂公留宿歇息了,说是明日,谢厂公要亲自带小公子放纸鸢。”
唯一的乐趣也被剥夺了。
他可抢不过把苏缇当成眼珠子疼的谢真珏。
宁元缙手下一松,掌心的竹篾“噼里啪啦”掉落回桌案,顿时没了兴致,挥挥手,“既然都削好了,朕玩不了,给小缇送过去让他玩个尽兴。”
“是,”小太监应下,上前把宁元缙削好的竹篾收起来。
宁元缙随手扔了锉刀,没正形地窝躺在龙椅上,怔怔发愣。
“圣上,”小太监收好竹篾,忍不住问道:“真的有转世吗?”
找不到怎么办?
用赤微军要依靠虚无缥缈的转世?
找不到,前功尽弃?
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转世上,他当太监都没做过这么疯狂的事。
哪怕做太监都知道要务实。
宁元缙缓钝地眨了两下眼,唇角忽地仰起弧度,幽幽道:“有没有很重要吗?”
“硕家只是要个承诺,把承诺给他们不就行了,至于转世,找不到岂不是说明承诺会一直奏效。”
“再不济,”宁元缙闭上眼,无所谓道:“他们找谁给他们造一个出来不就好了。”
总归知道了他们想要什么,拉拢他们的方法就多的是。
小太监心中逐渐被没由来的寒冷占据,噤了声。
宁元缙倏地坐起身,声音散在空中,“把凌怀仪带过来。”
小太监没反应过来,又听宁元缙道:“他要是不来,就告诉他,救下赵焕峰靠的不能只是国师。”
小太监低头应是。
下了一夜的雨,众人都以为第二天还会下,没想到却是个响晴的天儿。
一连几天都阳光明媚,徐徐微风适合极了踏青。
紫禁城也连着几天安宁祥和,因为那个最大的奸臣头头正在陪他爱宠的幼子玩纸鸢。
“爹爹,”苏缇一边往纸鸢上涂金粉,一边扭头询问谢真珏,“我们扎金龙的纸鸢,会被治罪吧?”
苏缇清凌的长睫掀开,露出盈软的眸子,皱了皱小鼻子,有些忧心道:“比如以下犯上,谋逆?”
谢真珏屈膝支着额头,眼睛都懒得睁,“竹篾不是小皇帝送来的?编成纸鸢也有他一份功劳。”
谢真珏那语气活像,死罪也有宁元缙一份似的。
苏缇不说话了,偏头小声咳嗽两下。
谢真珏这才徐徐睁眼,看向被他半圈在怀里的苏缇,“太医开的药不中用?”
小公子的身体不是被他干爹虐待了,只是太娇弱,被夜雨透过来那点凉激到,染了风寒。
谢真珏本就觉得自己没用那么大力气,被太医诊治出来,倒是少让自己被眼前这个小东西给冤枉了。
谢真珏手指探进苏缇衣领,就被软腻皮肉的热气烘了上来。
还是有些发烫。
苏缇没生过病,头整天晕沉沉的,还衍生出点好奇。
“不知道,”苏缇很难描述生病的奇妙感受,“好像有人蒙着我的眼睛打鼓。”
所以苏缇也不知道药管不管用,有没有治好他。
“可见你去太医院也没甚用处,药有没有用你都不知道。”谢真珏说:“还不如多去太学。”
谢真珏的话往太学一拐,苏缇就知情识趣地闭上了嘴。
省得挨骂。
谢真珏唤来小庆子,让他嘱咐太医院换副新方子。
“小皇帝不务正业,竹篾也做的不尽如人意。”谢真珏环着苏缇,拿起小皇帝送过来的竹篾挑剔道:“看这削的,粗细不一又有节疤,等糊上纸飞到天上,定是歪歪斜斜地坠下来。”
苏缇默默把谢真珏不看中的竹篾,从谢真珏手中抽走,放到一边,自己拿起锉刀。
“人蠢就不要太勤快,”谢真珏取走苏缇手里的锉刀,“太勤快就会做更多的蠢事。”
苏缇习惯了谢真珏说话方式,选择性听道:“干爹也会做纸鸢吗?”
谢真珏手很稳,锉刀在他手上削出极细的竹丝,竹篾平整而匀称。
谢真珏幽幽道:“是比你们这些学也学不明白,玩也玩不明白的小贵人们强点。”
苏缇听出谢真珏在逗他,稚气的眼眸弯了弯,盈盈透着清软。
“现在是连好赖话都听不懂了?”谢真珏没好气道:“骂你你还笑,笨东西。”
苏缇眉眼纯澈,嫣软的唇肉抿着密密的笑,“干爹没有在骂我。”
一股子天真的娇娇气。
谢真珏盯着苏缇漂亮软糯的小脸儿,神情微不可察软了三分,怜爱地吻了吻苏缇细嫩的眉心,“就你乖,最跟爹爹贴心。”
小庆子适时端着新熬好的汤药过来。
谢真珏屈指往书案叩了两下,示意小庆子放下。
“小公子,小心烫。”小庆子连同手里端着的蜜饯一同放下,“若是苦了,小公子可用蜜饯甜甜嘴儿,奴才这就出去了。”
小庆子出去时周全地掩好了门。
谢真珏最近爱上了亲自哺育幼子,仿佛这样一口口渡过去,让他切切实实体会到做父亲感觉。
被孩子全身心的依赖。
自己好像成了他的一切。
谢真珏握着苏缇纤韧的侧腰,掌心安抚摩挲着苏缇颤抖不停的身体。
“这么娇气?”谢真珏注视着苏缇渐渐盈满水雾的清眸,薄唇贴着苏缇水软嫩红的唇肉戏谑道:“爹爹不是跟你一同吃的药,怎地就你被苦哭了?”
苏缇蝶翼般乌软的长睫缀上剔透的泪珠,挺翘的鼻尖洇出细粉,小嘴巴一呼一吸,含着哭腔的嗓音裹挟着糯糯的甜腻,“喘不上气。”
谢真珏惯用他游蛇般的舌压着苏缇柔嫩的舌根,一点一点哺喂苏缇苦涩的药汁,让苏缇分不出心神呼吸。
谢真珏感觉到自己的唇被说话的苏缇无意识吸吮着,那点细密的痒意酥麻到骨头里。
“咱家怎么养了你这么蠢笨冤家?”谢真珏眼底融了几丝笑意,又不容分说地挑了苏缇笨拙却软腻的唇缝。
苏缇蕴泪的清眸巍巍,乖顺地张开嘴巴。
谢真珏的舌尖攻势进去,尖细的嗓子被水声模糊得低沉暗哑,“乖孩子,把小舌头伸出来,爹爹帮你把苦味舔吃了。”
谢真珏掌心贴着苏缇薄软的肩背,温度越来越热切,烫得苏缇下意识往谢真珏怀里藏得更紧。
谢真珏含着苏缇怯软的舌尖吸吮,手指往下摸到苏缇腰带,灵活地解开扔到一边。
苏缇身上深红色的小太监宫装顿时散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亵衣,衬得莹润的锁骨初雪般皎洁若辉。
谢真珏探手进去,干燥的手掌霎时染上细润的薄汗。
苏缇软腴的皮肉还是烫人得紧。
苏缇被谢真珏亲着摸着,受不了这过分沉重的“父爱”,雪白的皮肉浮起旖旎的绯红。
苏缇一边撇过雪软的小脸儿往谢真珏颈窝里埋,一边推着谢真珏劲瘦有力的手臂,含混不清道:“爹爹,不要摸我了。”
谢真珏顺着苏缇心意移开薄唇,施施然舔去唇角牵连荡出的甜腻银丝,手掌也随了苏缇愿挪开。
谢真珏不介意,小孩子生病总是不听话,闹脾气的。
作为父亲,理应纵着几分。
谢真珏疼爱地亲了亲苏缇白嫩的耳廓,“爹爹不动,你自己脱了亵裤,嗯?”
苏缇抿了抿醴红的唇瓣,不明所以在谢真珏肩窝抬起小脑袋,正对上谢真珏狭长的眼眸。
此时,里面没有阴翳僻冷,而是透着默默温情。
谢真珏拿出一根跟他食指一般粗细的玉势,诱哄小孩子般,拍了拍苏缇的小屁股同苏缇商量道:“爹爹一会儿往上涂好药膏,娇娇儿自己塞进去。”
“好得快一点。”谢真珏摸着苏缇发烫的额头,疼惜地叹息道:“就不会这么受罪了。”
这是谢真珏问出来民间用来给小儿快速止热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