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再给孟冉一次机会, 她想她一定会选择装睡,躲掉现在尴尬的情形。
但为时已晚。
好不容易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惊呼,下一秒, 她就和抱着她的男人四目相接。
孟冉的身体一僵,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她条件反射地收回目光,艰难开口:“陈……放我下来。”
陈肃凛的声线平稳:“快到了。”
孟冉:“……”
她努力平复着呼吸,辨认出两人这是在别墅的一层。
孟冉开口,再次尝试让男人把自己放下来:“我自己能走。”
刚睡醒的缘故, 她的声音有些哑,又带着慌乱。
陈肃凛沉声:“我知道。”
孟冉哑然。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是丝毫没有要把她放下的意思?
难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他知道,但还是没打算放手吗?
陈肃凛的步伐平稳,抱人的姿势也标准, 双臂稳稳托着她的腿弯与后背, 将她整个人牢牢托在怀里。
奈何孟冉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生怕胸腔的起伏会让两人有更多不该有的接触。
走到楼梯前,陈肃凛侧头, 略有些无奈地提醒:“如果害怕就搂紧我。”
孟冉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没能读懂他的意思。
直到男人迈步上楼,轻微的失重感才让她才如梦初醒地低呼了一声。
身体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矜持,她下意识伸出手, 搂紧了陈肃凛的脖子。
微凉的手掌触碰到男人的脖颈, 她几乎被他的体温烫到, 却又不敢收回手。
孟冉从没被人这样抱过,哪怕知道陈肃凛应该有分寸不会把她摔了, 还是必须抓住点什么才能有安全感。
于是只能僵硬地维持着搂着他的姿势,掌心恰好贴在他的颈动脉处——
她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陈肃凛沉稳有力的心脏搏动,一下又一下,隔着皮肤传到手心,像是在和她狂乱的心跳呼应。
孟冉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动。
陈肃凛一路抱着她上楼,推开副卧的门,将她轻柔放到床上,随后俯下身,手握住她的脚踝。
热意沿着裸露的肌肤窜流而上,孟冉的心脏本就跳得飞快,意识到陈肃凛要做什么,心跳更是一瞬间飙升至极限。
“别——”她忍不住叫道,“我自己来!”
陈肃凛的手微微一顿,松开她。
孟冉仓皇抽回小腿,低着头脱鞋,完全不敢看他。
卧室的浴室门口有换衣区,孟冉脱好鞋时,陈肃凛刚好拿了拖鞋过来。
孟冉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换上拖鞋。
她的内心在尖叫。
苍天啊,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陈肃凛会那样自然而然地帮她换鞋?
他是对他们现在的关系有什么误解吗?
还是说,误解的是她?
沉默地换好鞋,孟冉脸上的热度丝毫未减,脑子慢半拍地转动着。
直到此刻,她才逐渐恢复了几分理智。
她想起来自己睡着之前,是在从商场回来的路上,和陈妙盈一起坐在车后排。
孟冉抬起头,嗓音略微沙哑地开口:“妙盈呢?”
陈肃凛:“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孟冉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迟疑。
陈肃凛看穿她的想法:“到家时你们都睡着了,我先把妙盈抱进了别墅,张姨抱妙盈上楼回了房。”
孟冉:“……哦。”
所以,陈妙盈和张姨应该都没看到她被陈肃凛从车里抱出来。
虽然这样有些自欺欺人,但她还是希望看到刚才那一幕的人越少越好。
陈肃凛点头,站起身。
孟冉诧异:这就要走了吗?
虽然她是不介意他快点离开,但是……
孟冉坐在床上,看着陈肃凛走到门口,又转身。
她愕然的眼神,刚好被他尽收眼底。
陈肃凛的目光微顿,轻哂:“我去倒水。”
语毕,男人的身影离开。
孟冉:“……”
要命,刚才她的眼神,不会被陈肃凛误会以为她是舍不得他走吧?
陈肃凛离开时没完全关上门。
孟冉望着半开着的卧室门,男人俯身要帮她脱鞋的模样,不知怎么又撞进脑海。
思绪一片混乱,孟冉咬住唇。
自从那天办公室里的那个吻过后,两个人的关系仿佛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没有再多的身体接触,依旧分房睡。
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陈肃凛似乎在意有意无意地,用实际行动拉进她和他的距离。
还有刚才,他一路把她从车里抱到床上。
之前她光顾着慌乱,没有细想,现在想来陈肃凛抱她的姿势似乎十分熟稔。
孟冉记得姜雨晴告诉过自己,公主抱也是需要技巧的,不是只有力气就可以。
该托住女方的哪个身体部位,如何发力,都有说法。
他还这样抱过谁吗?
孟冉闭上双眼。
她想这个做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肃凛回来,关上了门,将水杯递到她手中。
孟冉:“谢谢。”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不自觉发怔。
陈肃凛:“不舒服?”
孟冉回神:“没有。”
陈肃凛:“那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孟冉收敛心神:“没什么……谢谢你。”
陈肃凛眉心微拢:“你已经说过一次谢谢了。”
“我是说……”孟冉迟疑道,“谢谢你为了不吵醒我,把我抱进屋。”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下次你直接叫醒我就好。”
陈肃凛没说话。
气氛有些凝滞,孟冉又喝了一口水缓解尴尬。
陈肃凛忽然开口:“你很介意?”
孟冉的手顿住。
大脑缓慢地转动了几下,她意识到他应该是在问:是不是很介意他抱她。
孟冉:“也不是……就是有点不习惯。”
她捧着水杯:“我没被人这么抱过。”
话音落下,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陈肃凛冷硬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些许。
陈肃凛:“我以前也不习惯。”
孟冉看着他。
所以后来呢?
洞穿她眼中的疑惑,陈肃凛继续道:“直到我们结婚以后,我这么抱过你几次。”
孟冉:“……”
她愣愣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肃凛:“除了你和女儿,我没再抱过其他人。”
孟冉:“……我没问这个。”
陈肃凛:“我知道。”
孟冉的眉心动了下,忍不住腹诽:“我知道”是他的口头禅吗?
还真是符合陈肃凛强势又自我的个性。
陈肃凛:“是我想告诉你。”
孟冉微怔。
这一句的语气听起来比之前的都要柔和,乍一听,她差点以为他是在特意哄她。
孟冉:“……那我现在知道了。”
她忽视心中浮起的那一丝隐秘的喜悦,尽量平静地说。
陈肃凛看着她,没接话。
孟冉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把手里的杯子放在床头柜。
喝了几口温水后,她的嗓子已经不干了。
“今天出门在外面一天,你应该累了。”耳边陈肃凛的声音再度响起,“洗漱之后就早点休息吧,晚安。”
孟冉:“嗯。”
停顿一秒,她抬眸看他:“你也是,晚安。”
陈肃凛微微颔首。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在她不自然地挪动了下身子后,他收回了目光。
陈肃凛没再说什么,转身出门。
孟冉不自觉抓了抓手边的床单。
明明是正常结束的对话,两人互道了“晚安”。
可说不清是为什么,心里竟莫名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孟冉低头,扯了扯嘴角。
大约是今天一整天她都在商场里待着,耳边一直是热闹的人声,晚上又陪陈妙盈疯了好几个小时。
喧闹过后一切重归寂静,现在身边唯一和她说话的人也走了,深夜只剩下一个人,总归是会有些落差感。
洗个澡,睡一觉,明早起来一切就回归正常了。
孟冉这样告诉自己,站起身。
刚走了两步,眼前出现一道阴影。
孟冉心头一突,不敢置信。
他离开后,她分明没再听到脚步声。
孟冉不由自主收了呼吸,缓缓抬头,看到陈肃凛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她张了张唇:“你怎……”
男人的气息压了下来。
孟冉后半个字的音节还没来得及落下,就湮没在了两人相触的唇间,她骤然停滞的呼吸连同慌乱的抽气声,都被陈肃凛尽数吞没。
她只来得及溢出一声细碎的嘤咛,整个人就被男人不容拒绝地揽入怀中,手掌牢牢扣在她的腰侧,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让她不由贴向他。
可陈肃凛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
他不由分说地托住她的后脑,指腹摩挲着她的发丝,微微用力,迫使她的身体彻底向他倾倒。
孟冉已经腿软得不成样子,脚下像踩了棉花似的站不稳,只能将全身重量都尽数压在他身上。
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他外套背后的衣料,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她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收紧手指,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陈肃凛的亲吻和他本人一样强势。
仅仅用唇瓣厮磨了片刻,很快他便撬开她的牙齿,长驱直入。
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这样被带入了陈肃凛的节奏之中,任由他带着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彻底占据她的感官。
如果说上一次在他的办公室里,她是在惊吓之中做不出多余的反应。
那么这一回,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毫无反抗之力,跌入男人的陷阱。
孟冉觉得自己好像漂浮在空中,又好像泡在温水里,昏沉又灼热。
静谧的夜晚,只能听见吮吸声、水渍交融的轻响,还有她呼吸不上来时溢出的细碎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陈肃凛才缓缓松了力道。
他没有完全退开,只是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两人的呼吸依旧交织在一起。
孟冉的睫毛轻颤,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耳畔响起陈肃凛沉沉的嗓音:“休息一下?”
孟冉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只能胡乱地点头。
陈肃凛轻轻笑了声。
孟冉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分辨不出他这声笑究竟是什么意思,就像她不知道他所谓的“休息”过后,等待她的又是什么。
陈肃凛的手指抚上她的额头,帮她整理额边乱了的发丝。
感受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长久停留,孟冉轻轻抿着唇。
残留的理智告诉她,她和陈肃凛的感情还没有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该拒绝他的。
起码现在,他给了她喊停机会。
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呐喊:她不想就这么停下来。
她清楚地知道,她的身体从头到尾都没有抗拒过他。
那她又何必坚守着那道其实根本不存在的屏障?
就像他说的,他们本来就是夫妻。
“就这样继续下去”的念头一经出现,再也挥之不去。
孟冉任由男人的指尖触碰着她的肌肤,几乎是贪婪地汲取着陈肃凛身上好闻的气息。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很轻的两声,但在这样安静的夜晚里,又显得格外清晰。
陈肃凛的手指一顿,没有动作。
孟冉清醒了些许,抬眸看他:“你……不去看看是谁敲门吗?也许是妙盈醒了。”
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陈肃凛:“……”
孟冉似乎从男人的眼里读出了一丝无奈。
但最终,陈肃凛还是低低“嗯”了声:“我去看看。”
孟冉:“等等——”
她喊住他,有些窘迫地低声道:“我现在……应该能见人吧?”
陈肃凛的视线快速掠过她的上半身,眼眸微沉。
她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唇色红润饱满,白皙的肌肤透出血色,整张脸连同露出的脖颈都泛着粉。
陈肃凛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外套上都是属于陈肃凛的气息,孟冉有些脸热,但事急从权,她还是将他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敲门的人仿佛并不着急,自最初的两声过后,就没有再响。
如果不是她和陈肃凛两个人都听到了,孟冉几乎要以为那是她混乱之中产生的幻觉。
看着她将外套披好,陈肃凛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张姨和陈妙盈。
见陈肃凛过来打开门,张姨满脸尴尬。
“实在抱歉先生……”张姨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我给小姐换睡衣的时候,小姐突然醒了,非说今天你和太太还没有和她说晚安。”
“我说你们睡了她也不听,一定要让我来敲门试试,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睡着。”
张姨说完,看了看旁边揉着眼睛的陈妙盈。
陈妙盈明显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睡眼惺忪,偏偏小脸上的表情倔强得不得了。
等张姨说完,陈妙盈迫不及待地接话:“我就说嘛张姨!爸爸的房间门开着,妈妈的房间灯也亮着,他们肯定都还没睡,在聊天呢!”
张姨无奈应声:“是……是,小祖宗。”
先生他们从外面回来后,看到先生抱着小姐,张姨忙接过陈妙盈,抱她回儿童房。
按照先生的叮嘱,张姨给陈妙盈脱了鞋和衣服,简单用温水擦了下身体后,就准备抱她上床。
没想到换睡衣的时候,陈妙盈忽然醒了,还嚷嚷着要爸爸妈妈来和自己说晚安。
张姨实在拗不过她,只好来轻轻敲了两下门,本意就是想如果太太和先生没应,就说服小姐赶紧回去睡觉。
没想到,最后先生还是开门了。
此情此景,明显不是她这个外人该多待的时候。
张姨:“那……太太,先生,你们哄小姐睡吧,我先回去了。”
说着张姨赶紧快步离开,留下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几秒钟后,陈妙盈仰头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满脸委屈地控诉:“妈妈,爸爸,你们今天都忘记和我说晚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