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 陈妙盈被老师带去上英语课。
孟冉去宠物房陪安娜玩。
原本她就喜欢猫咪,自从开始设计猫爬架后,和安娜待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多。
毕竟宠物家具除了要看着好看, 让主人舒心之外, 猫猫喜欢更重要。
孟冉没事就会来观察安娜用猫爬架的情况, 看她最喜欢待在哪一部分,每层之间的动线合不合理。
这些都有助于她之后改进设计,调整每层之间的高度,木板的面积, 等等。
拿逗猫棒陪安娜玩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
孟冉转过身,诧异:“你的工作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陈肃凛:“嗯。”
出差回来,按理说会有不少事务堆积。
但他在出差期间压缩休息时间,将所有能够提前完成的工作尽量处理完毕, 才得以把今天一整个白天都空出来。
这些她没必要知道。
陈肃凛接过孟冉手里的逗猫棒。
安娜很亲近陈肃凛, 最初发现这一点的时候, 孟冉很惊讶。
后来她想明白, 猫这种生物大概能忽视表象,感受到一个人的本质。
陈肃凛不苟言笑, 但其实是非常有耐心的一个人。
男人的四肢修长, 挥动逗猫棒比孟冉更加游刃有余。
看着陈肃凛陪安娜玩,孟冉忽然想起某个被她尘封的记忆。
她开口喊他名字:“陈肃凛……”
陈肃凛晃着手里的逗猫棒:“怎么了?”
孟冉:“我听姜雨晴说,你以前猫毛过敏。”
男人的动作微顿, 安娜趁机扑过去, 两只爪子抱住逗猫棒另一头的小蜻蜓。
陈肃凛:“嗯。”
男人的手臂再次动了起来, 蜻蜓重新飞至半空中。
孟冉:“那你现在不过敏了吗?”
陈肃凛:“去医院看过,现在好了。”
孟冉的眉头动了动。
“据我所知, ”她说,“猫毛过敏不是那么容易好的吧。你是吃了药,还是……”
陈肃凛平静道:“注射了一段时间的针剂。”
孟冉追问:“一段时间是多久?”
闻言,陈肃凛停下动作,将逗猫棒搁在一旁。
安娜趁机咬住了小蜻蜓,往猫爬架最底层的小房子里叼。
陈肃凛:“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孟冉抿唇看他:“就是很想知道,不可以吗?”
陈肃凛的眼里流露出几分无奈:“你现在的表情,好像是要和我生气。”
孟冉定定地看着他:“你说实话,我就不生气。”
猫爬架下面传来响动,是逗猫棒的杆子卡在了小房子门口,被安娜锲而不舍地往里拽。
陈肃凛:“大约从你怀孕的时候开始,到陈妙盈三岁左右。”
孟冉:“那就是快四年了,这期间,要多久去打一次针?”
陈肃凛笑了下:“问得这么清楚,是你有朋友也想去治疗吗?”
孟冉:“……你别打岔。”
陈肃凛:“最开始是一到两周一次,到后面是一到两个月。”
孟冉:“是不是很不舒服?”
陈肃凛失笑:“我不是小孩子了,打个针而已,不疼。”
孟冉:“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虽然不是专业的,但也知道脱敏的原理,其实就是持续不断地用过敏原刺激身体,直到人体耐受为止。
这个过程,肯定会有很多过敏的不适反应。
陈肃凛:“还好,习惯了就没什么。”
脚边的声响终于停了,是安娜总算放弃了把逗猫棒整个叼进小房子里。
安娜走过来,蹭陈肃凛的裤脚。
男人俯身将猫咪抱起来,放到猫爬架最高层的瞭望台。
猫猫城堡的高度快有两米,整个家里,也就只有陈肃凛能这么轻松地做这个动作。
收回手,陈肃凛说:“怎么不继续问了?”
孟冉觑他一眼:“反正继续问,你也只会说没什么关系……”
陈肃凛:“你刚才还说自己不会生气。”
孟冉:“……”
“我没生气。”她说。
陈肃凛:“嗯,没生气。”
他不紧不慢地重复一遍,从身后抱住她。
孟冉在他怀里沉默了几秒。
大概恋爱真的会让人变得幼稚,从前读大学时,听到室友在电话里和男朋友嘴硬说自己“没生气”,孟冉只觉得不理解。
如今才发现,只要是人就会有情绪,又怎么可能时刻保持冷静。
从前她从来不闹脾气,是因为知道将情绪表达出来也没有用,所以习惯了自己消化。
现在在陈肃凛面前,她越来越少地掩饰自己。
孟冉靠在他怀里:“所以你去做脱敏治疗,就是为了我想要养猫的愿望?”
陈肃凛没答话,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其实不用他回答,她也知道答案。
他开始打针是在陈妙盈出生之前,如果不是为了她,没有其他的理由。
孟冉在他怀里转过身,仰头看他:“可是后来,我不是失踪了吗?你怎么还是……”
还是继续把疗程进行到了最后。
她无法想象,如果那时周围人都认为她已经是个死人,陈肃凛是以怎样的心情继续进行脱敏治疗的。
陈肃凛注视着她,嗓音沉静:“我只知道,你现在回来了。”
孟冉的鼻头发酸。
她知道,以陈肃凛的个性,大约她永远不可能听他亲口描述她失踪的那五年,他是如何过来的。
怕自己真的眼眶湿润,孟冉垂眸不去看他。
“那你一直在书房里好好养着那几盆多肉。”她说,“是因为,你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它们吗?”
起初她以为他只是懒得扔,或是不在意,随便交给家里工作人员来照料。
但如今知道了那么多事情,她怎么会再单纯地以为那是巧合。
陈肃凛“嗯”了一声。
其实不只是为了她。
也为了他自己。
在五年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那几盆多肉的存在,就像是某种证明和印记。
仿佛只要它们还在那里,那些有她在的时光,连同等待她回来的念想,就不会消失。
孟冉垂着双眸,没看到男人眼底的暗涌。
直到她的额心被印上一个吻,睫毛颤动。
很长一段时间里,房间里的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感受着这个吻里一切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
……
晚上八点,陈妙盈上完了课,来宠物房找妈妈。
“妈妈!”陈妙盈宣布,“我来和你一起陪安娜玩!”
孟冉微笑:“好呀。”
陈妙盈同猫咪玩的方式和成年人不一样,她完全把自己也当成了一只猫,和安娜在房间里来回跑酷。
幸好住在独栋别墅完全不会有扰民的担忧,否则孟冉都能想象楼下听到这种持续不断的“咚咚”声得有多崩溃。
跑一会儿跑累了,陈妙盈抱着猫咪,直接坐在了地毯上。
孟冉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忽而好奇:“宝贝,你记不记得你和爸爸是怎么决定要养安娜的?”
陈妙盈:“记得呀。”
小姑娘一脸认真:“因为我看到了一张妈妈抱着小猫咪的照片,所以我也想像妈妈一样,和猫咪玩。”
孟冉诧异:“妈妈抱着猫的照片?”
陈妙盈点头:“对呀。”
孟冉努力在记忆里检索着。
她不热衷于照相,结婚前也从来没机会养过猫,要说照片也就只有那一次——
读大学时,她和姜雨晴在学校附近的小区,救助了一只眼睛发炎的小流浪。
那时孟冉和姜雨晴手里的钱都不多,幸好宠物医院心善给她们打了折。治疗费只收了不到三百块钱。
后来她们没办法自己养,就给那只流浪猫拍了照片,放在学校的论坛上,问有没有人有条件愿意领养。
贴子是姜雨晴发的,除了小猫的照片,还附了一张孟冉抱着猫拍的照片。
姜雨晴声称是因为那张照片实在拍得太好了,而且大家看到猫咪那么乖地躺在人怀里,可以增加被领养出去的机会。
从思绪中回神,孟冉问:“宝贝,你记不记得那张照片是什么样子的?”
陈妙盈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比划:“妈妈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抱着一只橘色的小猫咪。”
孟冉想,那就是她大学时拍的那张照片没错了。
只是那张照片存在姜雨晴的手机里,连她自己都没有电子版存档。
孟冉:“你在哪里看到的照片?”
陈妙盈不假思索:“爸爸给我看的!”
孟冉若有所思。
陈妙盈:“怎么啦妈妈?你想看照片的话,我陪你去找爸爸!”
孟冉:“不用,我们继续陪安娜玩吧。”
陈妙盈:“哦……那好吧。”
喂安娜吃了些冻干和猫草片,孟冉陪女儿上楼回房洗漱。
和陈妙盈道过晚安后,孟冉和陈肃凛回到卧室。
“妙盈说。”孟冉开口,“你给她看过一张我读大学时的照片?”
陈肃凛正在解衬衫扣子,闻言手指一顿:“哪一张?”
孟冉:“抱着猫的那一张。”
陈肃凛解第二颗扣子:“那张照片怎么了?”
孟冉:“那张照片我这都没有,你从哪里拿到的?”
他和姜雨晴的关系跟陌生人差不多,不可能是姜雨晴给他的。
陈肃凛:“你朋友不是把照片发到论坛上了吗?”
孟冉:“那是我们校内的论坛。”
在校学生和校友才能登录。
陈肃凛:“想拿到一个学校论坛的账号不难。”
孟冉:“所以你为了找我的照片,特意想办法登录了我们学校的论坛?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肃凛:“记不清了,大约是我们结婚后不久吧。”
孟冉对陈肃凛口中的“记不清了”深表怀疑。
他记忆力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忘记这种事。
见她不继续问下去了,陈肃凛又去解第三颗扣子。
孟冉思忖几秒钟:“陈肃凛,我发现……有一个问题我还从来没问过你。”
陈肃凛背对着她:“什么问题?”
孟冉:“我们结婚之后……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问完之后,她的心跳有些快。
说起来,陈肃凛其实从未正式对她表白过。
空气安静了许久。
孟冉几乎以为他没听清这个问题。
等陈肃凛缓缓转过身,她才发现他的衬衫扣子已经解开了大半,露出紧实的肌肉轮廓。
明明什么都见过了,再看到这副光景,还是会心率加快。
孟冉强迫自己不去回避视线,等他的回答。
陈肃凛:“我也不知道。”
孟冉蹙眉。
陈肃凛无奈地看她:“没骗你,是真的不知道。”
对她的感情,发生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
待到惊觉之时,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孟冉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撇嘴:“你就是欺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肃凛的眉梢抬了抬,握她的手:“你刚才的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但我们结婚后其他的细节,我可以和你说。”
孟冉:“比如什么?”
陈肃凛不紧不慢道:“比如我们结婚几个月之后,你就不叫我的名字了。”
孟冉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条件反射问:“那叫什么?”
陈肃凛:“你说呢?”
孟冉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耳垂发热。
其实也没什么,一个称呼而已。
之前姜雨晴在她面前提起陈肃凛时,经常用“你老公”三个字代指,孟冉也早就听习惯了。
但现在让她当面这么喊,又好像很难说出口。
孟冉张了张嘴,打退堂鼓:“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说:“我还不习惯。”
陈肃凛没再强迫她,去浴室淋浴。
两人白天时都已经洗过澡,不止一次。
等陈肃凛出来,孟冉也去浴室简单地冲了下。
今天浑身的肌肉都使用过度,累得比往常快,刚躺下没多久,孟冉就困了。
陈肃凛没在她身边。
从浴室出来后,他又说要去书房回个电话,似乎是紧急工作。
孟冉本来想等陈肃凛回来一起睡,但实在抵抗不住睡意。
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不知道多久,睁眼看到男人的身影。
她哑着声音问:“几点了?”
陈肃凛:“十点半,你才睡一个小时。”
孟冉:“哦……”
她半梦半醒着,神志不完全清醒。
陈肃凛:“抱歉,刚才临时有工作,现在陪你一起睡。”
孟冉“嗯”了声。
床垫略微下陷,陈肃凛在她身后躺下,问:“要不要枕着我睡?”
孟冉的嗓音绵软:“要。”
陈肃凛轻轻笑了笑,把手臂给她枕着。
很快,孟冉又重新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孟冉第一次醒得比陈肃凛更早。
精力旺盛大约是成功人士的标配,孟冉很少见到陈肃凛展现出疲惫,即使他总是睡得比她少。
睡了一晚上,她依旧在他的怀里,他的胳膊也依旧给她枕着。
也不知道是她睡相太老实,一个晚上都没怎么动,还是她动了之后,又重新被陈肃凛抱回去。
孟冉小心翼翼地起床,回身看了一眼。
这些天他出差大概真的太累了,又或者是昨天消耗了太多精力。
她从他怀里出来时,好几次都以为要惊醒他,却始终没有。
关紧浴室门洗漱了一番,出卧室时,听到楼下有动静。
孟冉下楼梯,看到张姨正给陈妙盈背书包。
见到妈妈来了,陈妙盈的眼睛都亮了:“妈妈,你今天起得好早哦!比爸爸还要早!”
孟冉过去抱了抱陈妙盈。
“妈妈,我要上学去啦!”陈妙盈元气满满地和妈妈道别,“我们放学之后见!”
孟冉冲女儿挥手。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这个妈妈当得有点偷懒,比如因为陈妙盈每天去幼儿园的时间太早,所以一个多月以来,她送陈妙盈去幼儿园的次数一个手指都数不到。
幸好陈妙盈对此早已经习惯了,从来没要求过妈妈送自己上学。
目送陈妙盈背着小书包出门,孟冉回到楼上,发现陈肃凛已经醒了。
孟冉:“你不多睡一会儿?”
陈肃凛:“早上有个远程会议。”
难怪他已经换上衬衫。
孟冉:“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
“不急。”陈肃凛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唇齿相接,他刚刷过牙,嘴里是清爽的薄荷味道。
吻了一分多钟,陈肃凛放开她:“我去书房。”
孟冉:“嗯。”
陈肃凛又说:“是每周一例行的站会,出差的缘故推迟到星期二,不会太久。”
没想到陈肃凛会和她解释得这么清楚,孟冉怔了下,点头:“我知道了。”
开完会,吃过简易早餐,陈肃凛准备出门去公司。
孟冉今天上午也有工作上的事要出门,索性和陈肃凛一起上车。
上车后陈肃凛把挡板放了下来,拿平板回工作信息。
孟冉很少看到他工作的状态,见状安静坐在他身旁。
等远处的恒越的大厦已经进入视线内,陈肃凛收起平板,看她。
孟冉眨了眨眼睛。
他们两人的接吻,陈肃凛总是主动的那一方。
偶尔孟冉也想试试调换立场。
无声地吸了口气,孟冉凑过去,闭上眼给他告别吻。
气息纠缠在一起。
等车子再转过一个路口,驶入公司的停车场,陈肃凛就要下车进入工作状态。
因此两人的亲吻都是克制的。
孟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太过往他怀里靠。
感觉到时间差不多了,孟冉推他的胸膛。
“你……”她略微气喘道,“你快去上班吧。”
陈肃凛的嗓音微哑:“嗯。”
像是意犹未尽,答应了之后,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唇上。
孟冉不由轻咬了下唇,想起昨晚他说的话,不知怎么脑子一热。
“那……晚上见,老公。”
话音落下,男人的眼神一暗,再次吻了上来。
……
好不容易将陈肃凛这尊大佛送走时,孟冉后悔不已。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昨晚就下定决心喊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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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预计5章之内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