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 孟冉被邀请参加一场婚礼。
婚礼的女主角是她的大学室友。
孟冉会被邀请,起因是那天陈妙盈突发奇想,问妈妈怎么从来不发朋友圈。
然后在陈妙盈的再三要求下, 孟冉拍了张安娜的照片发上去。
半个小时后, 孟冉收到了室友魏秋桐的私聊:【冉冉, 最近怎么样呀?】
两人聊了几句,魏秋桐告诉孟冉自己要结婚了,婚礼就在这周末。
魏秋桐:【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在北城发展了,所以就没邀请你。你如果有空的话, 要不要过来玩玩?】
魏秋桐:【放心,你什么都不用带,人来就行。好久没见,有点想你了。】
魏秋桐:【当年咱们四个还说要互相参加婚礼呢,结果我问了丹丹和小雅, 她们都在外地来不了。】
看着这几行字, 孟冉有些怅然。
当初孟冉和三个室友的关系不错, 大家的性格都好相处, 平常一起聊天吃饭吐槽,从没闹过大矛盾。
只是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 听魏秋桐的意思, 这些年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几乎不联系了。
孟冉问了婚礼的时间和地点,答应去参加。
晚餐时听说妈妈要去参加婚礼, 陈妙盈嚷嚷着也想去。
她还从来没去过婚礼呢, 听说婚礼里有好吃的, 还有节目看。
孟冉无奈:“妈妈是临时被邀请的,带上你不方便。下次要是再有机会, 我问问可不可以带你去。”
陈妙盈失望地“哦”了一声:“那好吧。”
陈肃凛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别伤心了,你看爸爸也没能去。”
孟冉看男人一眼,心想这话怎么听起来点哀怨在里面呢。
效果倒是很明显。
“是哦。”陈妙盈用力地点了点头,“爸爸也不能和妈妈一起去,很公平!”
回到卧室,孟冉和陈肃凛说:“这次婚礼是临时邀约,我朋友能给我匀出一个座位就不容易了,再加家属实在不方便。”
陈肃凛正取腕表,闻言笑了下:“我知道。”
孟冉:“那到时候你帮我参考参考,穿什么裙子去合适?”
工作室上的事,她还是尽量避免向陈肃凛求助。
恒悦的资源太强大,如果遇到问题就去找他,几乎什么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
可如果那样,就失去了她自己创业的意义。
但在这种小事上,她不介意多让陈肃凛多帮帮自己,就当是满足他了。
陈肃凛将手表放进表柜,合上柜门:“好。”
“我还没怎么参加过婚礼呢,就很小的时候和妈妈去过一次。”孟冉说,“你呢,你应该去过很多次?”
陈肃凛:“最近几年没怎么去过。”
那就是之前确实经常去,只是最近才不去。
孟冉好奇:“为什么?”
陈肃凛:“我告诉他们我会触景生情,拒绝几次后,他们就不邀请我了。”
孟冉怔了怔,反应过来他的触景生情是什么意思。
那五年里,在旁人看来,大概都认为陈肃凛是个死了老婆的鳏夫。
只有他还在执着地找她。
孟冉眨眼看他:“所以,你是真的会触景生情,还是单纯不想参加婚礼,用这个人设推掉邀请比较方便?”
陈肃凛目光微凝:“人设?”
孟冉:“就是……深情爱妻人设什么的。”
看了眼他,她又补充:“我不是说你喜欢我是假的啦,我的意思是,就算是真的,也可以是人设嘛……”
好像越来越解释不清楚。
孟冉正感觉舌头打结,男人忽然扬唇笑了笑。
“冉冉。”陈肃凛说,“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没良心?”
孟冉:“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发现解释不清,她咬了咬唇,决定换种方式。
伸手抱住陈肃凛的脖子,她踮脚亲上去。
性格缘故,两人之间,陈肃凛是主动更多的那一个。
就算偶尔她先“献吻”,主动权也总是不知怎么就转移到他的身上。
可这次偏偏不同,孟冉踮脚在陈肃凛的唇上蹭了几下,发现男人竟然就只是这么被动地接受。
既没有回应她的吻,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力将她抱住。
这是……真的生气了?
孟冉也不确定,又轻吮了几下男人的唇,换气的档口,偷偷抬眼观察。
一抬眼,就这么撞上陈肃凛的视线。
孟冉:“……你怎么不闭眼?”
陈肃凛的嗓音很沉,语气缓慢:“你不睁眼,怎么知道我没闭眼?”
孟冉:“……”
他简直是耍无赖。
孟冉:“我不就是说错了一句话嘛,干嘛这么生气。”
“没生气。”陈肃凛慢条斯理道,“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自己伸舌头。”
孟冉愣了下。
比起嘴上说,陈肃凛更喜欢把感情落在实处,孟冉压根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这种“虎狼之词”,一时忘了回应。
陈肃凛好整以暇:“再来一次?”
孟冉抿唇角,心里的胜负欲忽然上来,用实际行动回答他。
再次环住他的脖颈,她说:“低一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身高差,总踮脚很累的。”
陈肃凛依言低头。
孟冉吻上去,像是为证明什么,比上次更用力地啃噬他的唇。
他依旧没回应她,呼吸却逐渐沉重,让她竟有了些许成就感。
终于她主动撬开他的齿关,胳膊也抱得更紧。
等到陈肃凛总算是回抱住她,大掌扣在她的腰间和脑后,孟冉有种打怪升级成功的感觉。
这样即时的正向反馈令人欲罢不能。
孟冉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一个学生,从前和陈肃凛接过的那些吻都是课堂练习,现在到了考试的时候。
她恨不得把自己学到的本领全都使出来。
吮吸,追逐,勾缠。
耳畔的气息越发粗重,孟冉正要再接再厉,忽而身子一轻。
陈肃凛竟轻松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她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双腿盘住他。
脑子还没转过来,她想,自己不是在练习接吻吗?
怎么突然间就跳关了?她还没准备好呢。
没等孟冉想明白,陈肃凛抱着她往浴室里走。
衣帽间就在浴室旁边,几步走到,他将她放在浴缸边缘的大理石台上。
短暂的凉意让孟冉微微瑟缩,她不由更紧地攀附住陈肃凛的身体,腿仍虚环在他腰上。
陈肃凛单手拧开热水。
等待热水注入的时间,陈肃凛的手也没停下。
孟冉身上穿着裙子,此刻裙摆散开,他的指尖没有任何阻碍。
她一个激灵,湿热一汩汩涌出。
氤氲的水汽自浴缸蒸腾而起,将两人笼罩其中,也遮掩了她脸上的酡红。
陈肃凛的手指温柔而富有耐心。
终于她浑身颤抖不能自已,牢牢抱紧他的后背。
快意连绵不绝。
陈肃凛给她时间平复,接着将她打横抱起,进了浴缸。
热气的包裹和水珠的冲刷下,她将他完全接纳。
……
几天后就是婚礼。
当天,孟冉穿着陈肃凛帮她选的一条素色半裙套装前往。
举办婚礼的酒店在她当年读书的A大附近。
据魏秋桐说因为她和丈夫都是A大毕业的,来宾也有不少A大的校友,于是选地点时特意优先考虑了这个酒店。
董叔开车路过A大校门时,孟冉透过车窗看了好几眼。
记忆浮上心头,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读书的时候。
宴会厅入口的迎宾区,魏秋桐正和丈夫一起和客人们打招呼。
见到孟冉,魏秋桐一眼认出来她,惊叹:“天啊,冉冉,我还担心太久不见认不出你呢,结果你一点没变!”
孟冉笑笑,她的情况特殊,每个人见到她都要感叹。
她已经习惯了,应对自如:“你也没怎么变,还是一样年轻漂亮。”
魏秋桐拥抱了孟冉。
当年两人是几个室友中最亲密的,许久没联系生疏了,但情谊还在。
还有很多客人在一旁,想要叙旧不是时候,魏秋桐说:“之后得空,我再单独找你聊。”
孟冉莞尔:“好。”
客气几句,孟冉进入宴会厅,见到好几个眼熟的同学。
有几人也认出了她,寒暄几句后第一反应是惊讶她已经结婚了。
当初孟冉结婚时没办婚礼,也没发朋友圈,许多人不知道她已婚。
昨晚陈肃凛特意提醒过她记得戴婚戒,如今派上了用场。
入席后孟冉拍了几张照片,是她答应陈妙盈的,女儿没来过婚礼,对现场是什么样子的很好奇。
婚礼的座位安排都有讲究,魏秋桐让她坐在A大同学的这一桌。
等待期间,有以前同班但不熟的男同学打听:“孟冉,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从来没见你在朋友圈发过老公?”
孟冉微笑:“我不怎么发朋友圈,不只老公,其他的也不发。”
“哦……那你老公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
同学捧场:“哇,那你真有福气啊,嫁给一个大老板。”
孟冉笑笑:“谢谢。”
同学一愣,眼神有些变了。
平常人被这么夸,不应该谦虚说“算不上大老板”吗,怎么到孟冉这里竟然好像是默认了。
她态度淡淡的,他倒是不好再继续打听下去了。
只能心中暗自犯嘀咕,有钱人是那么好嫁的吗?
孟冉长得好漂亮是漂亮,但家境一般,男人找老婆不得讲究门当户对?
观礼结束,魏秋桐过来敬酒,和孟冉聊了好一会儿。
两人一起给另外两个在外地的室友打了视频通话,谈笑间,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光。
合影留念,仪式正式结束后,客人们陆续散场。
孟冉出去正要找司机的车,看到陈肃凛过来。
他在哪里都是焦点,此刻自然也不例外。
孟冉走过去迎他,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注视。
她问:“怎么不在车里等我?”
陈肃凛:“车太多,怕你找不到。”
孟冉心想,车再多,家里那辆劳斯莱斯肯定也足够显眼,哪用得着担心。
怀疑他是故意的,然而又觉得以陈肃凛平常出席各种场合的待遇,不差这一次的“闪亮登场”。
不想被议论太多,孟冉催他赶紧去车上。
陈肃凛:“直接回家?”
孟冉:“时间还早,我想去我学校那边逛逛。”
来时路过校园大门,她就有这个想法。
陈肃凛:“好,我陪你。”
孟冉:“嗯。”
司机开车去学校的路上,孟冉的手机接连震动。
是魏秋桐发来信息:【天,冉冉,你老公那么牛啊?你走之后好几个人追着我打听他是谁。】
孟冉无奈,打字回复。
一旁陈肃凛问:“怎么了?有事?”
孟冉一边打字一边抽空觑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不好好在车里等我。”
回完魏秋桐的信息,孟冉说:“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陈肃凛面不改色:“故意什么?”
孟冉:“……”
“算了。”她说,“当我没问。”
……
车很快停在校园门口。
门外就是一条小吃街,当年孟冉经常和几个室友,或者姜雨晴来这边打牙祭。
这么多年过去,以前的店几乎全换了。
孟冉扫过去,只看到一家小餐馆,招牌是她熟悉的。
“我能进去看看吗?”她问,“以前我和姜雨晴经常吃这家,不知道还是不是先前的那个老板。”
下午三点多,不是饭点,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见到两人进来,老板热情地招呼。
孟冉有些不好意思道:“老板,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以前是A大的学生,这次来故地重游。”
老板是个和蔼的女人,闻言笑道:“哦,没关系,反正这会儿店里没人,你们随便逛。”
孟冉点头:“老板,这十几年你一直都在经营这家店?”
“是啊。”老板点头,“小姑娘,你怎么知道?”
孟冉:“我大约十年前在这里读书。”
老板诧异:“十年前?你看着这么年轻,我以为你也就刚刚毕业呢。”
说着,老板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孟冉几秒钟,又去看陈肃凛。
接着老板的眉目突然舒展:“我想起来了,对!就是差不多十年,也可能是八年九年前吧,我见过你们两个。”
这回轮到孟冉惊诧。
当初她的确经常来这家店,但A大学生这么多,又过去这么多年,怎么也不可能让老板还对她有印象。
更何况陈肃凛,他又不是A大的,老板怎么可能见过他?
孟冉以为是老板记错了:“老板,你确定是我们两个?”
老板肯定道:“对,没记错,小姑娘你那时候不知道是考试考砸了还是怎么回事,吃着吃着就哭了,你男朋友在那边安慰你来着。”
她虽然开店开了很久,但这么多年来,在店里吃东西吃哭了的就那么一个。
加上当时那男女二人的长相都十分出众,老板一回想,记忆就重新涌现。
孟冉怔然。
她可以确信,自己的记忆里绝对没有这一段。
排除老板记错人,那就是她失忆的那段时间了。
老板笑盈盈道:“我那时候就觉得,男人能耐心地哄女朋友那么久不容易,印象深刻。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已经结婚了吧?”
陈肃凛答道:“是。”
老板:“恭喜恭喜,修成正果不容易。”
从店里出来,孟冉问陈肃凛:“你记得我在这家店哭的事?那我刚才说要进来,你怎么不告诉我?”
陈肃凛无奈:“我记得你哭,但不记得是这家店了。”
当时学校门口有好几家相似的小餐馆,招牌都大同小异。
在外面时他有所怀疑,但不确定。
孟冉:“所以究竟是什么时候……我为什么哭?”
陈肃凛沉默。
孟冉似有所悟:“是不是……我那时候刚分手?”
陈肃凛点头:“嗯。”
孟冉怔怔看着他。
她只知道那时陈肃凛帮了她许多。
但她以为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感情,就算他帮她,也一定是公事公办。
怎么也没想过,他在她哭的时候安慰过她。
更没想到,她居然那时就在他面前哭过。
孟冉:“你……”
许多话都在嘴边,不知道先说哪句。
半晌,她问:“你不是说……我们是结婚后才日久生情的吗?”
陈肃凛:“没有感情之前,就不能安慰人吗?”
孟冉词穷。
这句话在大多数人那里,好像是没有错。
可放在陈肃凛身上,却令人无法想象。
孟冉望着陈肃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陈肃凛轻叹了声:“我没有瞒你,至少在我看来,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感情。”
“但或许你是对的。”他握住她的手,“那时的你对我来说,就已经是特别的。”
他一生中所有的不理智,都和她有关。
她是他此生仅有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