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想从椅子上起身的江鹤动作彻底僵住,目瞪口呆地看着司湛临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等等……司湛临他……是专门折回来拿这瓶饮料的?!
这世界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了?!
一时间,江鹤的脑子嗡嗡作响,只剩这个念头疯狂刷屏。
他撑在桌沿的手忘了收回,整个人僵在原地,处于一种半起不起的滑稽动作中。
坐在会议桌首位的王卫东,同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嘴巴微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直到司湛临那犹如裹挟着寒气的黑色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王卫东呆滞的表情也未能缓过来。
等,等等!刚刚那玩意儿真的只是一瓶饮料?!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猛地窜入王卫东大脑,该不会……
那瓶子上印的傻狗是伪装,里面其实装的是心漪?!
想到司湛临亲临秦北省就是为了心漪,王卫东瞬间汗毛倒竖。
“小时!”他的屁股像装了弹簧,猛地蹿了起来,声音都被吓得变了调子,“你你你,你等等我,我去去就回,等我回来请你吃大餐!”
话音未落,王卫东便化作一道扭曲的残影,以每秒八百迈的速度狂冲向守卫森严的特级仓库。
他必须立刻马上现在就确认他的命根子心漪还在不在!
而除了江鹤和王卫东看到了这惊悚的一幕外,已经走到门口的林禾川和纪年,同样将这惊悚的一幕尽收眼底。
两个人嘴巴微张开,惊愕地看着已经走远、留有一个背影给他们的司湛临。
过了好久,纪年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抖了抖嘴唇,愣愣地看向同样震惊的林禾川,声音缥缈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林禾川同样声音缥缈,好像踩在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虚浮而又无力,“司湛临刚刚折返回去……”
“只为一瓶饮料……”纪年接上了之后林禾川的话。
二人倏地转头,视线在半空中交错一瞬。
这一瞬间,两个人的大脑高速运转,有无数精密又复杂的数字和公式涌入他们脑海。
经过高强度的精密计算后,两人对视一眼,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对,这不对劲,这饮料绝对有问题,绝对不可能只是一瓶饮料的事。
司湛临这个人他平时根本就不喝饮料!
更别说是歪着脑袋一脸傻乐的笨笨狗乳酸菌了,根本不可能!
——
“嗤——”
刺耳的刹车声在地下车库回荡,黑色轿车刚停稳,王卫东便踉跄着从副驾驶钻了出来,顾不上整理歪掉的领带,他立刻绕到后排,殷勤地躬身拉开了车门。
王卫东先是为他的宝贝心漪安然无恙地在仓库里松了口气后,又被司湛临那反常的举动搅得心神不宁,那位亲自跑一趟,难道真的就是为了一瓶爽歪歪???
江鹤从另一侧下车,眉头微蹙,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恍惚。
这一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司湛临拿走饮料的画面,搅得他心神不宁。
甚至在上车前,江鹤特意拦住了王卫东秘书,把那瓶饮料的来龙去脉问了个底朝天,随后在秘书茫然又惊悚的眼神中,只要来了一份便利店地址。
。
但没关系,江鹤亲自去便利店检查了货架上的同款饮料,并且仔细调查,但还是什么也没查出来,只好将存货全给扫荡了回来。
“呲溜——”
响亮的吮吸声打破了车库的寂静,时漾慢吞吞地从车的另一侧滑了下来,怀里宝贝似的搂着一排没有拆封塑料膜的笨笨狗饮料。
他熟练地用吸管戳破,叼住吸管,腮帮子一股一股的——
“呲溜——咕咚,咕咚。”
不到一秒,一瓶笨笨狗又瞬间见了底,他灵活地将吸管挪到下一瓶,不过眨眼的功夫,第二瓶也空了。
时漾餍足地眯起眼,像只饱餐后的猫,意犹未尽地回味了下笨笨狗的味道后,将空了的饮料瓶递给陈寒一。
“啪嗒。”后备箱应声弹开。
拟态“嗖”得钻了出来,它背上滑稽地背着一个巨大的藤编野餐筐,里面塞满了叮当作响的笨笨狗饮料,拟态像个尽职尽责的小货郎,一颠一颠地飘到时漾面前。
时漾眼睛“唰”得亮了,立刻从篮子里薅出来一排新的,挨个将吸管插进去,一溜排的喝了起来。
王卫东关上厚重的车门,清了清嗓子,“咳咳,那……咱们这就走?”
他原本精心策划的、想邀请时漾和司湛临以及其他局长联络感情的晚宴,因为司湛临一句冷冰冰的“有事”而泡汤。
于是他和江鹤一合计,又询问了时漾的意见,在得到时漾看到菜单图片后亮晶晶的眼神后,打算就他们几个,带着金疙瘩出来吃一顿好的。
至于苏梨的缺席,则是因为小姑娘考虑再三,觉得带着年迈的爷爷当从属多有不便,老人家也惦记着老贾的那几亩薄地,苏梨便鼓起勇气,朝时漾“请假”。
当时时漾正专注地研究着奶酪球的一百种吃法,只含糊地“唔”了一声,还是江鹤信心,点头应允,还塞给了苏梨一笔钱让她安顿好爷爷。
苏梨当场就写了张欠条,表示自己以后一定会还给他的。
“嗯,走吧。”江鹤对着王卫东颔首,目光转向一旁双眼放光、充满期待的时漾,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他环视了一下略显昏暗的车库,率先迈步走向电梯口。
“哒、哒、哒……”清脆的脚步声立刻跟上,时漾一手抱着新手的饮料,另一只手自然地揪住江鹤的衣角下摆,亦步亦趋。
“哐当、哐当、哐当……”拟态此时把自己变成了毛绒绒的卷毛小狗,漂浮在半空,用脑袋顶着时漾的后背,背上藤筐里的瓶子随着它的动作,叮叮当当地碰撞着。
陈寒一只好无奈伸出手,稳住那个摇晃的篮子,“笃、笃、笃……”沉稳的脚步声跟在拟态身后。
王卫东看着眼前这串“人形小火车”,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最终,他心一横,也快走两步,一把拽住陈寒一的后衣摆,硬是把自己挂在了车尾。
陈寒一被拽得一个趔趄,无奈回头,正对上王局长那张堆满讨好笑容、露出八颗大白牙的脸。
陈寒一:“……”
王卫东则是趁机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急切地打听道,“小陈啊,跟你们一起的那个小姑娘呢,她怎么没来?”
他憋了一路了,刚刚上车的时候就想问了,结果看大家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王卫东没找到机会问出口。
这次在可算逮到机会,可以好好问问了。
当时在隧道里情况太紧急了,没来得及细细打探,回去之后他才知道,这次伤亡率这么低,除了金疙瘩及时阻止列车撞毁,还因为这个小姑娘有异能。
想到这里,王卫东眼睛闪了闪,听说好像还是S级,这可不得了,他们秦北省基本没有出现过S级异能者,小姑娘的户口在江水市,那觉醒S级异能,完全可以算是他的业绩啊。
而且,他还听说,这小姑娘之所以能觉醒这么牛逼的异能,和金疙瘩也有关。
想到这,王卫东的心立刻又火热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向队伍前边的时漾。
恰好此时,时漾好奇地扭回过头,王局长立刻切换成最灿烂的笑容模式,热情洋溢地挥手:“小时!看这里!!”
陈寒一:“……”
他默默咽了咽口水,试图拯救自己被捏出褶皱的衣角。
未果。
陈寒一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她送爷爷回老家了。”
“噢~”王卫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紧接着嗓音陡然拔高,生怕前面的人听不见:“哎呦!小陈,我听说那小姑娘的异能是小时给点化出来的?是不是啊!”
“哎呦喂,小时咋就这么牛啊,简直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天才啊!”
他一边表情浮夸地说着,一边偷瞄着时漾的反应,“这种人才要是肯屈尊降贵来我们异能者管理局!我这局长的位子让给他坐,我绝对心甘情愿!”
吼声在空旷的车库里产生阵阵回音。
江鹤脚步一顿,忍无可忍地回头,声音带着警告道:“王局长,小、点、声。”
这嗓门之大,简直是在车库里开演唱会呢。
陈寒一恨不得原地消失,尴尬地脚底扣地,脸上努力维持着“我不认识这人”的镇定。
拟态小狗却听得狗眼放光:什么?!主人要当局长了?!
嗷呜嗷呜!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拟态也要跟着坐享荣华富贵了!
时漾:“……?”
他茫然地眨巴着一双金色的大眼睛,回头看了看激动得满脸通红的王卫东,又歪头想了想会议室里那把普通的椅子……
时漾默默摇头,没兴趣。
王卫东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蔫头耷脑地跟在队伍最后,一直到自助餐厅门口,王卫东都没缓过神来。
流光溢彩的巨大招牌下,时漾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他利落地嘬完手里最后一瓶饮料,手腕轻轻一扬。
“咻——哐当!”
空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投入了五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陈寒一:?!
好牛的三分球!
“前辈,你还会打篮球吗?”陈寒一语气激动地看向时漾,他之前上学的时候,为数不多的放松时间就是打篮球了。
这几年一直苦练各项技能,也没什么时间打篮球,现在看到时漾这样,骨子里沉睡的篮球DNA瞬间被激活。
“篮球?”时漾好奇地看向陈寒一,“篮球是什么球?好吃吗?我只知道山楂球、奶酪球、紫薯球、香芋地瓜球、章鱼小丸子球……”
时漾像报菜名一样一连串说出了好几种带球的食物,说到最后,肚子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饿,饿了。
江鹤忍俊不禁,揉了揉时漾粉绒绒的脑袋:“准头不错,改天带你去真正的球场玩玩。”
“玩?!”这两个字像开关,时漾和拟态小狗立刻开启了“小鸡啄米”模式,脑袋点地飞快。
“什么?!小时你想当体育明星?!”
蔫头耷脑的王卫东像闻到肉骨头的狗,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眼睛放光,“来秦北省异管局,我们量身为你打造巨星计划,保证让你红遍全世界!”
王局长将“挖墙脚”这三个字刻入骨髓,切实做到了无时无刻,只要找到机会,就开始挖!墙!角!
江鹤深呼吸一口气,对着王卫东做了个收声的动作,率先走向门口。
身后一溜小鸡又赶忙跟了上去,王卫东的头又耷拉下来,蔫头耷脑地跟在最后面。
拟态小狗窝在陈寒一怀里,箩筐也被陈寒一背在背上。
门口身着制服的服务员眼前一亮,目光在时漾精致得过分的脸上多停留了三秒,才回过神,立刻挂上职业微笑迎上前:
“欢迎光临御品私厨,请问几位有预定吗?”
“江先生,尾号7566.”江鹤颔首。
“好的,请您稍等,马上为您查询包厢。”另一位服务生适时端上迎宾饮品和小巧精致的开口点心。
“咔嚓,咔嚓。”时漾和拟态小狗同步开动,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你的,像两只囤货的小仓鼠,安静地等待着。
江鹤单手插兜,目光扫过这熟悉的奢华空间。
高达三米的定制黄铜大门,穹顶是手绘的浩瀚星河壁画,脚下是柔软的顶级丝绒地毯。
暖金色的灯光将大理石地面阴照得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梨花冷香。
这曾经是他亲手设计的心血,阔别已久,再次看到,竟有些陌生。
现在卡里还有一些钱,趁此机会全用了吧,哄一哄小时漾。
“好的先生,已经查到您的预约了,请跟我来。”服务员做出邀请的手势,目光落在陈寒一背后的箩筐和怀里的小狗上,面上露出犹豫之色。
他们餐厅收费昂贵,来得客人也都有钱,会有客人专门带宠物前来,但是只能在包厢里活动,并且该包厢用过的餐具,客人也许自费买下,宠物也要单独付费。
但她还是第一次见自带酒水的顾客,这可是自助餐啊。
服务员腹诽一声,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礼貌性地解释道,“先生,您的小狗是需要额外付费的,并且包厢所用的餐具也需要自费买下,因为宠物用过的餐具我们不能……”
话还没说完,江鹤已经点点头,“我知道。”
“好的先生。”之后服务员没有再多话,引领着大家向前面走。
空气中传来清新的梨花香味。
左手边的海鲜台像一座小型水族馆,冰镇的碎冰上卧着足足有半米长的澳龙,虾壳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旁边的玻璃缸里,帝王蟹的长腿懒懒地搭在缸壁上,红色的外壳在灯光下像涂了一层釉。
时漾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拟态小狗更是看的口水直流,爪子激动得扒拉着陈寒一的胳膊。
料理区的寿司师傅正用竹帘卷着金枪鱼大腹,鱼肉的粉色像傍晚渐变的晚霞。
铁板区的火焰高高窜起,师傅翻动着和牛,“刺啦——”油脂滴落在铁板上,混合着奶香弥漫开来。
一路往里,深色胡桃木的包厢门上镶嵌着温润的玉雕门牌。
有的包厢门大开着,里面是精心打造的假山流水,黄花梨木的餐桌、意境悠远的水墨画和博古架上摆着青瓷瓶。
还没到地方,大家的期待着便已经被拉满。
随着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时漾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就连王卫东也被这餐厅的奢华程度给晃了眼。
“您好,江先生,垂丝庭包厢到了。”服务员在走廊尽头停下了脚步,微微鞠躬,她的目光扫过陈寒一背上的藤篮和怀里的小狗,客人如果携带宠物的话,是需要自行购买餐具的。
于是服务员谦声道,“很抱歉提醒您,宠物需要额外付费,包厢内的餐具……”
“知道。”江鹤淡淡打断,目光落在眼前这扇他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包厢上。
垂丝庭,独一无二的设计,窗外是如同瀑布般的垂丝海棠,室内暗藏水雾玄机。
这是他特意加钱预定的,就为给时漾一个惊喜。
江鹤斜倚在门框上,唇角噙起一抹笑容,等着听那几声意料之中的惊叹。
“吱呀——”门被服务生缓缓推开。
时漾、陈寒一、拟态小狗连同王卫东,四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然而——
门内的场景却让四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惊讶、愕然清晰地浮现在每个人脸上。
服务生的笑容也唰得僵住,脸上变得惨白。
江鹤唇角的笑容慢慢消失,蹙眉看向包厢内。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奢华空间里,此刻竟然或站或坐了五六个陌生人。
桌上杯盘狼藉,显然已经开宴多时。
为首的一个领口敞开、露出半截金链子的壮硕男人正剔着牙,被打扰后一脸不耐烦,粗声粗气地呵斥道。
“看什么看,走错地了吧,还不快滚!”
服务员惊慌鞠躬:“对不起,对不起,可能是我弄错……”
“没弄错。”江鹤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站直身体,目光锐利如刀,刮过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冷声道,“我付了双倍定金预定的垂丝庭,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
江鹤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敛去,属于强者的冰冷威压无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