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米高的山丘之上,矗立着一座覆斗形的巨大封土堆,这便是城西古墓。
整个封土堆古墓高达二十一米,底部边长近百米,夯土层层叠叠,将整个山头顶部彻底吞没,阴森地矗立在瓢泼大雨中。
墓道入口早已被暴力破开。
墓穴里,冰冷粘稠的空气里满是腥臭,钻进每个人的呼吸道,带来一阵阵闷痛,洞壁上面覆盖着一层还在蠕动着的湿滑黑色苔藓,表面还在不断地渗出腐臭汁液。
黑暗中,有无数瑟缩颤抖的身影挤在一起。
有几只散落在地上的手电筒,勉强照出些许光亮。
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到数道尸体,有人的,也有牲畜的,都被那如同沥青般的黑色粘液死死缠绕着,堆挤在泥泞的墓穴角落。
有的人还在微微啜泣,身体控制不住的痉挛。
更多的人则已经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得望着头顶,或是早已经闭上眼,一丝呼吸也没有。
一个巨大的黑色肉瘤占据了墓穴中央的绝大部分空间,它像一颗畸形搏动着的心脏,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半凝固粘稠黑泥,其中穿杂着暗红色的血管状脉络虬结,每一次收缩扩张,都带整个墓穴微微震颤,发出沉默湿黏的“噗通”声。
肉瘤前方,黑色的触手倒挂着几具人和牛羊的尸体,悬在半空中。
那几具人尸的头颅破碎,额角血肉模糊一片,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不断有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沿着身体滴落而下。
“滴答。”
“滴答。”
人尸下方有一处凹陷,那里本该放置着棺材,此刻棺材不知道去了哪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黑色的温床。
那些温床由黑色的粘液构成,表面镶嵌着数个同样搏动着的黑色小心脏。
鲜血滴落在温床上,每一滴鲜血落下,那些小心脏便贪婪地翕动,将血珠迅速吸收。
一具倒吊的羊尸的血液滴落变得断断续续,直到再也流不出血。
一条粗壮又滑腻的黑色触手猛地从肉瘤主体探出,缠绕上羊尸,倏地发力拧绞。
“咔嚓——噗叽!”
令人胆寒的骨骼碎裂声和血肉被碾烂的闷响声传来。
那羊尸被扭曲挤压成一团模糊的血肉混合物。
更多混合着细碎肉末和骨渣的浓稠血液被强行挤出,哗啦一下淋在下方的温床上。
小心脏们剧烈地搏动起来,将血液尽数吸收,发出欢快的嗡鸣声。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有人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指甲掐进脸颊肉里,身体抖得如同筛糠,目光惊悚得看着这一幕。
恐惧席卷了每个人,大家都死死捂住嘴,生害怕被那触手注意到。
小雅瘫在冰冷的泥地上,后脑勺撞击后又经过拖拽产生的剧痛不断袭来,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体上残留的细碎玻璃,那是怪物发现下水道无法拖动她后,从窗户中将她拖走时留下的。
她身上的睡衣早已被污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的感觉席卷而来,让她不自觉打着颤。
强大的求生意志力使得她努力睁大眼睛,想保持最后的清醒,但每一次呼吸,浓烈的血腥和腐臭味都钻入呼吸道和肺部,引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那团羊尸碎渣彻底挤不出一滴鲜血,黑色的触手便将其塞入主体,发出一阵让人心悸的古怪咀嚼声。
这道声音让众人陡然一惊,目光惊悚地看向那巨大的黑色心脏。
那东西似乎消化完了那团羊尸碎渣,表面的触手变得更加兴奋,几条触手从那巨大的肉瘤上探出,像一条条毒蛇,缓缓探入人群中。
“呜……”
绝望的呜咽响起,出声之人又迅速被自己或旁边的同伴死死捂住。
一个母亲将年幼的孩子整个按进自己怀中,用身体死死护住,一只手捂着孩子的口鼻,另一只手则拼命捂住自己的嘴,眼睛惊恐地追随着那几条滑过的触手,胸膛剧烈起伏,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响。
突然!
冰冷又黏腻的感觉倏地从脸颊处传来。
小雅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她颤抖着身子,看到了一根顶端还在不断滴落黏腻液体的触手,停留在了她的脸侧。
那触手表面布满了扭曲的凸起,像血管一样,甚至还在微微搏动着,在她脸颊和脖颈处缓慢地滑动。
她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失控得涌出,从眼角滑落,颈边传来黏腻湿滑的感觉。
触手似乎更兴奋了。
小雅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从牙缝里溢出些许抽泣声。
触手甩了甩顶端,像是在戏弄猎物一样,缓慢地沿着女生的脖颈向下缠绕,冰冷的触手牢牢贴在皮肤上,让小雅抑制不住地狂抖。
要死了……就要死了……像那只羊一样……
小雅浑身颤抖地想着,眼中死寂一片。
就在此时!
“嗤啦——!”
一声利刃割开皮肉的闷响声突兀炸响!
浓烈的血腥味迸发而出,瞬间弥漫在整个空间里,所有人都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有人颤抖地看去。
角落里,一个肩膀上带有异管局行动队的男人,正苍白着一张脸,死死注视着那条触手,而他的手里,赫然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鲜血从他的不远处蔓延开来,地面上多出来了一只脖颈被划开一道巨大豁口的山羊!
原本腿就呈不自然弯曲的山羊此刻剧烈抽搐踢蹬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那根缠绕住小雅的触手猛地一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狼,瞬间舍弃了小雅,飞速地袭向那只垂死挣扎的山羊。
不过片刻功夫,山羊便被脱离地面,迅速被卷向高处,地上只留下一滩血液,和残留的挣扎痕迹。
小雅的身体猛地瘫软下来,大口喘息着,眼泪混合着冷汗蜿蜒而下。
她颤抖地看向那个男人,对方也正看向她,后者眼里是一片死寂和同样无法掩饰的恐惧。
小雅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一秒,随后就被更深的绝望吞没。
躲过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还能躲过吗?
就在这时,墓道口再次传来声响。
好几条更加粗壮的触手卷着猎物回来了。
有浑身湿透、奄奄一息的人类,有嘶鸣挣扎的动物,甚至还有一些废弃的建材。
触手将它们粗暴地甩在墓地中央。
一个摔得头破血流的男人被动静惊得醒了过来,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晃晃悠悠地支起身子,茫然抬头,下一秒,那倒吊的尸体,搏动的巨大心脏、吮吸血液的温床映入他的视野。
看着这宛如地狱的一切,男人猛地惊叫出声。
“啊——!!!鬼,怪物!!放我出去!!”
男人崩溃了,他一边哭喊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往墓道口冲去。
下一刻,一条触手狠戾袭来,猛地卷住男人的腰腹,将他高高提起,随后狠狠砸向地面!
“砰!噗嗤——”
空气中传来肉体与坚硬地面撞击声,以及骨骼碎裂的脆响声。
男人的惨叫戛然而止,血沫从他的嘴角溢出。
触手却再次将他提起,又一次狠狠砸下!
有血肉碎末溅到了旁边幸存者的脸上,刺鼻的腥味瞬间传来,然而大家却不敢有丝毫动作,只是双目惊恐得看着这犹如酷刑的一幕,身子止不住得颤抖起来。
那触手反复数次,直到那具身体彻底软烂如泥,再无声息,才被触手倒吊起来。
温热的血液滴答落下,还夹杂着些许碎肉,落在下方贪婪翕动的小心脏上。
整个墓穴死寂无声。
只有心脏搏动的噗通声,血液滴落的滴答声,以及那黑色温床吮吸鲜血时发出的声响。
其他人连同动物,都紧紧趴伏在地上,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绝望将所有人彻底淹没。
——
冰冷的雨水砸在覆斗形的封土古墓上,溅起一些泥点。
墓道口不断涌出阴冷潮湿的气息,其中还夹杂腐朽的木头气息以及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腐败臭味,让人闻了头晕目眩,恶心异常。
在灰蒙蒙的环境中,一把缀满粉色小花的大型雨伞悬在时漾头上,将周围的江鹤、陈寒一、苏梨等人也一同笼罩进去,隔绝了倾盆而下的暴雨。
伞下,时漾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那深不见底的随口道,轻轻嗅了嗅空中,从纷杂的味道中,嗅到了一丝让人舌底生津的香甜气息。
唔……好香。
时漾眼里隐隐露出期待之色。
其他人的神色则与时漾完全不同。
站在他身边的江鹤面色异常凝重,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能量探测仪,屏幕上方一片猩红,警报声持续不断地发出嗡鸣声,让人心烦意乱。
想到刚刚王卫东那边来的最新消息,江鹤抬起头,面色凝重得扫视一圈众人。
在场的有异能者,也有只比普通人体力武力稍强一点的行动队成员。
粗略数了有几个异能者后,江鹤声音低沉道,“司湛临那边是障眼法,真正的本体,就在这。”
“大家都打起精神,小心为上。”
听到这话,一众行动队成员和异能者们呼吸齐齐一滞,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面色凝重起来。
雨势更大了,雨点直直往人脸上砸,寒意扑面而来。
陈寒一眉头拧紧,低头操作着腕表,上面显示着古墓内部的简易地图,两个微弱的闪烁光点正在古墓结构的正中心,他沉声道,“之前失联的第二小队和第六小队队员,他们的生命信号被王局长传过来了。”
他话头一顿,抬眼看向不远处一脸紧张的行动队成员。
有人嘴唇哆嗦个不停,勉强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几,几个信号?”
陈寒沉默了,一瞬间,大家都明白了,却还是有人不死心地看着陈寒一,固执地想寻求一个最终答案。
半晌,陈寒一才道,“接收到的,只有两个。”
行动队的定位器都是缝制在左胸口袋内侧的,那里离心脏最近。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些一同训练、一同出任务的同伴,此刻可能只剩下了两个,亦或者,连这两个信号,也只不过是定位器尚未完全损坏而已,不代表人还活着。
绝望悲伤的情绪瞬间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苏梨抿了抿嘴,心里难受地厉害。
一片沉重中,只有时漾一人面色恬静,他正歪着头,静静地打量着墓道口。
有人注意到格格不入的时漾,想到这是局长专门请来的大佬,一时间又在心里升了几分希冀。
江鹤看了一眼一旁疯狂颤动,勺柄直指隧道口的司南,又看看屏幕不断闪烁的能量探测仪,敛下眉目道,“不等了,我们现在就进去。”
大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提前将几个用于探测的机器车放进古墓,打算等这些机器车探测一下情况再进去。
但过了将近有一刻钟了,却没有一个机器车出来。
江鹤抬眼看向众人,干脆利落道,“B级以上的异能者跟我们进去,其他人原地待命,建立防线,准备接应!”
队伍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又很快平静下去。
最终,只有十个人站了出来。
剩下的人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甘和无力感几乎将他们淹没。
时漾突然动了。
在江鹤刚刚说完安排后,时漾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向墓道口。
那一丝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诱人的香甜味道,占据了时漾的全部心神,他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时漾率先踏入墓道中。
江鹤也收起罗盘,大步流星地走进墓道中,跟上了时漾的步伐,其他人见状也不敢再耽误时间,赶忙跟了上去。
一进入墓穴中,黑暗便瞬间笼罩下来,古墓里的地面高低不平,还有着些许泥泞,而时漾却如履平地,快速又平稳地走在墓道中走在墓道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黑暗中,一双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时漾的鼻翼轻轻翕动,在一众腐烂的气息中,嗅到了那一丝独特的美食的气息,时漾的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黑暗成了他最好的掩饰,时漾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无机质般的冷漠,金色的瞳孔也变成一双竖线,直勾勾地盯着黑暗深处。
好香……
比上次他在隧道里吃的小点心要香多了。
怎么这么香?
时漾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头顶的倏地冒出一对卷曲的粉色兽耳,又很快缩了回去。
他快要忍不住了。
后面的人跟了上来,他们打开头顶的照明灯,光柱在狭窄的墓道中晃动,照亮两侧斑驳褪色的壁画,洞壁上有着湿滑黏腻的黑色液体,还在不断往外渗出,顺着墙壁流在地面上。
有人看到这情景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看,在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中艰难往前走去。
在前方的时漾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下一刻。
两侧和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
无数个脸上隐隐凸起模糊五官的黑色粘液娃娃,像鬼影一般,疯狂尖叫着,从墙壁钻出,伴随着无数湿滑的黑色触手,猛地袭向入侵者。
“小心!”江鹤低呵一声,闪身躲过扑面而来的一个粘液娃娃。
“啊——!我的脸!我的脸!”
一个粘液娃娃猛地扑到躲避不及的队员脸上,恐怖的腐蚀啃咬声响起,紧接着便是队员凄厉的惨叫声。
照明灯砸落在地上,光线疯狂扭转,将混乱的人影和扭曲的怪物影子投射在墓壁上,展现出一片光怪陆离的地狱绘卷。
墓道实在是太狭窄了!
异能者们根本施展不开,火焰会灼伤同伴,冰锥无处延伸,土系异能更是肯定会引起墓道崩塌!
异能者们狼狈地躲闪着,惊呼声、痛哼声以及怪物的尖啸声混杂在一起。
江鹤猛地抽出苗刀,反身一劈,将扑向陈寒一的触手挥刀砍断。
刀尖落在洞壁上,闪出一道寒光,发出刺啦的刺耳声响。
江鹤暗骂一声,将苗刀收了回来,利落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反手拽过苏梨,狠狠刺向扑面袭来的一个粘液娃娃。
拟态小狗瞬间变幻成幽灵原型,伸出粉色的触手跟这些粘液触手对抗着,同时还得不断地从脸上扒拉下来泥娃娃,难得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现场混乱一片。
而在前方的时漾,似乎终于被这些小打小闹弄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悦。
时漾缓缓抬起一只素白修长的手。
凌空一握。
下一刻,恐怖的力量瞬间降临在墓道中!
那些正疯狂攻击着的粘液娃娃和触手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地攥住,使得它们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挤压声响起。
在昏暗的灯光下,众人惊恐得瞪大眼,看到了无数粘稠的黑色触手和粘液娃娃在空中被强行挤压揉捏,发出绝望又恐惧的哀鸣。
时漾看向那些洞壁上试图缩回去的出声,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另一只手也缓缓抬起。
下一刻!
在队员们惊骇的目光中,又有更多的触手被硬生生从墙壁中扯了出来,惊惧的尖叫声四起。
那些方才还张牙舞爪的怪物,无论大小,无论形态,都在一瞬间被强行聚合、压缩!
它们徒劳得挣扎着,却始终无法抵抗那碾压级的力量,最终被硬生生被捏成了一个不断蠕动的、表面还在微微挣扎,大约有足球般大小的黏腻圆球。
整个墓地剧烈摇晃起来!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
大家随着地面剧烈摇晃起来。
“卧槽,这地方不会要塌了吧???”
“跑,快往外跑!”
“墙空了!墙空了!”
场面乱了起来。
古墓外守着的队员们只感觉脚下开始大力晃动起来,仿佛地震般,整个山体都摇晃起来。
“古墓要塌了!”
“救人,快救人!”
有人嘶吼一声,猛地冲向剧烈摇晃着的古墓口。
其他人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迅速跟上,往古墓中冲去。
古墓里,江鹤猛地看向墙壁里,原本用来固定整个墓室的墙壁内里已经被整个掏空,现在时漾猛地一拽,地基瞬间开始不稳。
拟态反应过来,粉色的屏障骤然扩张,强行支撑住摇摇欲坠的墓道,地面晃动幅度减轻,慢慢趋于平稳。
所有人惊魂未定,大口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切。
而时漾,只是歪着头,凑近那团还在发着细微嘶鸣的黑色球体,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在无数道或是呆滞或是骇然或是震惊的目光中,他倏地张开了嘴。
那团凝聚了无数触手和粘液娃娃的黑球,被时漾嗷呜一口吞进嘴中。
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咀嚼声响起,时漾脸上漾出满足的笑容,他喉头一动,顺畅得将食物咽了下去。
“哐当——”有人手中的武器落在地上。
在外面感受到地动山摇,急匆匆赶紧来的队员们,也见到了时漾生吞食地魇分身的这一幕。
周围死寂一片。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得救的队员们和急匆匆赶来的队员们无一不背靠着冰冷黏湿的墙壁,腿肚子都打着颤,看着那个粉色少年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
以及……
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和敬畏。
而时漾,则微微眯起双眸,目光灼热地看向墓穴深处。
那里有着更浓郁的食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