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的鸟!我的象鸟!!!

秦北省异能者管理局办公大楼会议室内。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洒在长条会议桌上。

王卫东坐在主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声响。

他前面坐着的不仅有本局的核心骨干,还有几位来自其他市区分局的局长或代表。

气氛算不上凝重,但也绝不轻松,大家眉宇间都浮现着一种疲惫感和倦怠感。

“咳。”王卫东清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

“这次的情况,大家也都清楚了,功劳、牺牲、后续对居民的安抚情况,每一个都要等着我们去处理。但有一件事,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想法。”

王卫东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疲惫、或精明、或沉默的脸,才继续道,“时漾同志,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吧?”

现场开始骚动起来,下意识跟身边的人对视。

他们当然知道,就是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年,上次见面也是在这个会议室里,大家就对他印象格外深刻,经过这次事情后,这两个名字,几乎是刻进了大家的心里。

他们就算哪天把自己的名字给忘了,也不会忘记时漾的名字。

“时漾同志这次的功劳最大,我想着,要给他办个表彰大会,要盛大,隆重!”

王卫东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语气坚定道,“不能是咱们省内看看就完事了,要全国直播!或者至少,录像要能转到全国各个分局,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秦北省到底出了怎样一个英雄!”

王卫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时漾这块瑰宝,藏是藏不住的,经过这一遭,那帮鼻子比狗还灵的家伙肯定打算闻着味就找过来了,与其让他们暗地里琢磨怎么挖墙脚,不如他先把声势造足!

到时候用最大的排场,最真诚的态度摆给时漾看,他们留下时漾靠的是什么?

是赤诚之心!是真心实意把时漾当自家人。

那些心眼子多得跟马蜂窝一样的其他分局,拿什么跟他们比!

哼,回去他就好好跟时漾念叨念叨那些分局的黑心眼。

心里翻江倒海,王卫东面上却严肃得能拧出来水来,他板着脸道,“都别愣着了,畅所欲言,有什么好点子通通提出来,一要突出时漾同志的贡献,二要展现我们秦北省的重视,当然,最主要的是,一定要有排面!”

底下的人互相看了看,开始陆陆续续地发言。

“局长,我觉得可以在省体育中心办,那地方大。”

“是不是得请些媒体?到时候主流电视台那边也得打点一下?”

“流程得设计好,领导讲话颁奖还有时漾同志发言……”

“要不要安排一些我们当地特色的表演?展现一下我们的风貌。”

建议七嘴八舌地传来,王卫东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发言?

让时漾那个满脑瓜只有吃的小祖宗上台念稿子???

还有什么表演?给时漾的采访,展示当地特色表演干嘛?

王卫东都不满意,感觉大家完全没有抓住重点。

他抬起手压了压,打断了越来越跑偏的讨论。

“停停停,你们都想的是什么?这都是形式主义!我们要突出的是时漾同志这个人他的独特性!他的英雄事迹!他的,呃,亲和力!”

王卫东差点将到嘴的吃货属性给说出来,他再次一拍桌子,强调道,“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至少要看到十个像样的方案,要创新,要符合主题,要让他高兴,明白吗?!”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局长那一脸“办不好你们就给我等着瞧”的表情,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王卫东喘了口气,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在会议室里抛出一枚炸弹。

“哦对了,还有件事,局里决定招商建一个新食堂,规模嘛,就先按照五层楼的来,要最好的厨师,最好的锅具,菜系要全,口味要精。”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一瞬的死静寂。

五层……食堂?!

啊?

啊??

啊???

所有人再次互相对视,眼神里传递着震惊。

看来局长对这位时漾同志已经不是重视两个字能形容得了的,这简直是把对方当祖宗一样供着,不不不,祖宗都没这待遇!

王卫东却没理会底下的眼神交流,他等了几分钟,等会议室的喧嚣安静一些后,他拿起一份文件,语气沉了下去。

“最后,是关于这次牺牲的队员和不幸遇难的百姓……名单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和沙哑,“虽然比起以往任何一次同等规模的事件比起来,伤亡人数已经降到了最低,但这曾经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抚恤金必须一分不少、第一时间送到每一位家属手里。”

说到这里,王卫东猛地抬头,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我王卫东把话放在这,这笔钱,谁要是敢动一分一厘,敢拖延一刻,我不管他是谁,有什么背景,老子把他祖宗八代的棺材板都掀出来扬了!!”

饱含着杀意和威胁的话语瞬间充斥了整个会议室,所有人心头一凛,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没人怀疑这位看起来有点抠门的王卫东在这件事上的决心。

就在这时,窗外院子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王卫东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刚刚的威严抛之脑后,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只见一辆造型极其拉风、通体粉得能闪瞎人眼睛的巨型重卡,正慢悠悠地驶入管理局大院。

那重型卡车是通体的粉色,上面似乎还镶嵌了不少钻石,折射出五光十色的绚烂色彩,与周围严肃的政府办公大楼格格不入。

王卫东眼睛唰地亮起,脸上瞬间堆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狂喜,嘴里喃喃道,“来了,我的金元宝来了!”

他再也顾不上开会,转身就往会议室门口冲,一边朝身后人招手,一边大声道,“散会散会!都先散了!”

其他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头雾水,但看局长那火烧屁股的样子,也只好起身,纷纷跟着局长出去。

王卫东已经蹿到电梯口了,眼见电梯还停在高层迟迟不肯下来,王卫东竟然毫不犹豫地拉开安全通道的门,踩着皮鞋,噔噔噔就往楼下跑。

其他人见状,也只好不明所以地跟着王卫东一起跑。

一群西装革履,平日里也算有头有脸的干部们,加入这场突如其来的楼梯竞速,安静的楼梯里瞬间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幸好这是在八楼,也不高,但这么冲下来也累的人够呛。

当王卫东喘着气,第一个冲出楼梯间,来到一楼大厅门口时,刚好看到时漾、江鹤、拟态小狗他们也从旁边的宿舍楼里出来。

时漾似乎是被楼下的动静吸引出来的。

他还穿着一身宽松的粉色休闲服,头发有些蓬松,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辆停稳的粉色巨无霸大卡车上时,那双金色的眼瞳瞬间被点燃,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的坐骑来了!

几乎是同时,他的鼻翼微微动了动,一股极其熟悉的浓郁香味从卡车车厢的方向飘来!

但……时漾微微歪了歪头,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疑惑,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这香气似乎要比之前更浓郁一些?

就在这时,重卡的副驾驶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身影利落地跳下来,驾驶室也被打开,有人跳下来。

为首那人,一张标准的国字脸,眉头永远习惯性蹙起,不是谢主厨又是谁?

“哇!”时漾下意识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他记得谢主厨,做饭超级好吃!

“谢主厨?”江鹤显然也颇为意外,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您怎么来了?饕餮楼那边不用您看着了?”

不等谢主厨回答,旁边跟着下来的赵经理就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夸张的唏嘘,“哇,江先生,你是不知道啊,自从时先生走了,我们谢主厨就失了魂儿似的!”

“每天做完饭就搬个小马扎坐在酒楼门口,那叫一个望眼欲穿啊,就盼着时先生能回来。”

“结果等着等着,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开始收拾起包袱来了,说要来找时先生你,刚好啊,他一上大街看到你的粉色大卡车,要死要活非要跟着一起来,拦都拦不住!”

谢主厨被赵经理说的有些不自在,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时漾,那张严肃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算是和蔼的表情,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又夹杂着关切道,“嗯,怕你吃不惯别人做的饭,我就来了。”

江鹤失笑,问道,“那饕餮楼的生意怎么办?您可是顶梁柱。”

谢主厨语气平淡道,“我跟老板商量了,一、三、五,我在这儿做。二、四、六,我去秦北省新开的饕餮楼分店做。”

显然,饕餮楼的扩张计划提上了日程,并且紧密围绕某位核心食客的活动范围开展开来。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扔下了个炸弹一样,让大家都震惊得张大了嘴。

刚走过来的陈寒一闻言震惊了,“这能行???你们老板能同意?”

赵经理一脸“别提了”的表情,小声嘀咕道,“不同意能咋办?我们老板差点给老谢跪下了,想了半天才想到这个折中的方案,求老谢同意,就这,谢主厨还老大不乐意呢。”

说着,他还偷偷指了指谢主厨。

只见谢主厨拉着一张脸,眉头皱得更紧,极其勉强的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赵经理的话。

急匆匆赶到的王卫东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又是骄傲又是无奈。

没办法!金疙瘩这人格魅力就是这么大,真是绝了,连饕餮楼的镇店之宝都要跟着跑了,这还有什么话说!

跟着玩味道一同跑下来、正满头大汗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

“饕餮楼?是那个连续三年上榜《九州美食年鉴》、非会员的预约排到半年后的饕餮楼???”

“主厨是谢明的那个?卧槽,真是他!我朋友的领导当时去江水市出差,托了多少关系都没见着!”

“我的天哪……他居然愿意为了时漾先生跑来咱们局当厨子?还是轮班?”

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穿着厨师服、气场却比许多领导还足的男人。

饕餮楼的名声太响亮了,他们这些人就算不是每一个都去吃过,但却都听说过饕餮楼的名号。

毕竟当今社会,虽然是乱世,可有钱的也极其有钱,尤其是一些异能者,朝不保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丧命在跟异种的搏斗中,因此所有的异能者都会及时享乐,吃的用的在能力范围内都给自己最好的。

但下一秒,巨大的震惊又迅速转化为狂喜,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所以,这意思是,以后他们也有机会吃到谢主厨做的饭了?!

蹭蹭大佬的光。

“天哪,这波太值了,不亏,一点都不亏!”有人兴奋握拳道。

“局长英明!建食堂,必须建!五层不够,建个十层的!!!”

人群瞬间兴奋起来,看向时漾的眼神更加火热,像在一看一座会走动的人形美食通行证。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人从车内跳了下来。

是文程和江水市任务管理中心的王主任。

王主任脚一沾地,就从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时漾,他的眼睛唰得亮起,立刻小跑着过来抓住时漾的胳膊,两眼泪汪汪道,“时先生啊!您的车我亲自给您送过来了,其他人送我不放心!必须亲眼看到完完整整、安安全全地交到您手心里,我才放心啊!”

他说的情真意切,但只有自己心里只有,他只是在为自己曾经短暂保管过这一车高品质的象鸟蛋,而现在却要彻底失去,在做最后的告别罢了。

呜呜呜,我的三百颗象鸟蛋啊!

王主任内心宽面条流泪,但脸上还是硬挤出笑容,“看到您没事就好,车也送到了,我就,我就……”他说不下去了,怕下一秒真的哭出来。

院子里,阳光真好,粉色卡车熠熠生辉,谢主厨气场全开,王主任泪眼婆娑,一群西装革履的干部们兴奋地如同中了彩票。

而这一切的源头时漾,正眨巴着金色的眼睛,看看车,又看看谢主厨,最后视线落在王主任身上,似乎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注意力全已经往巨大的粉色重卡边飘了。

那里面的香味,真的好浓郁啊。

王卫东看时漾那双金色的眼睛几乎要黏在车厢上了,赶紧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地打圆场道,“哎呀,真是赶巧了,局里刚刚腾出来了一个大型恒温仓库,设备都是顶顶好的,要不这车东西就直接卸到那去,也安全些,咋样啊?”

他目光扫过那些竖着耳朵、满脸好奇的干部们,大手一挥道,“我们这别的不多,就是人手充足,来来来,大家都帮着搭把手,把这些重要物资稳妥地请进仓库!”

其他人虽然压根不知道那粉色的卡车里装的是什么,但一看王局长这架势,再看看时漾那期待的表情,立刻明白这车厢里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于是无论内心如何猜测,大家都争先恐后的附和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对对对,局长说的对!”

“没问题,就交给我们了!”

“保证轻拿轻放,绝对稳妥地送进仓库!”

七嘴八舌的应和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用声音和表情证明着自己的赤诚之心。

江鹤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侧头轻声询问时漾的意见,“你看王局长的安排可以吗?”

时漾闻言只是眨了眨眼,下意识点头,“嗯嗯。”

他的声音有些心不在焉,全部的感知都投向了车厢,那里面的味道真是太浓郁了。

江鹤也点点头,看向王卫东说了句辛苦了,他也是更倾向于现在就打开清点一二,毕竟长途运输,难免需要检查一下是否有破损或者其他意外情况。

王卫东便开始组织人手,甚至害怕在场人不够,还找人又去喊人。

拟态将卡车倒了个位置,将车厢后门对准大家。

还没等王卫东有下一步安排,时漾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率先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重卡的后车厢门走去。

众人见状先是一愣,紧接着立刻跟随着时漾,跟着他走向车后。

无数道或是期盼或是好奇或是兴奋或是疑惑的目光聚集在那扇门上,现场甚至都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众目睽睽之下,时漾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轻轻一用力。

“咔哒”,车门被拉开。

“啾——!!!”

瞬间,无数只体型约有成人小臂长短、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绒毛,翅膀尚未完全张开但已经扑腾得极其卖力的小象鸟们,发出尖锐又稚嫩的鸣叫,争先恐后从车厢里喷涌而出!

霎时间,漫天的绒毛和破碎的蛋壳如同雪花般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属于新生禽类特有的味道。

那片混乱的毛绒绒“浪潮”扑闪着翅膀,毫无章法地四处乱飞,撞在人脸上,引起一片措不及防的惊呼。

所有人都被这完全超出预料的场面给吓傻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喷涌而出的浪潮。

他们预想过各种各样的东西,没想到居然是局长梦寐以求,这次都舍不得拿出来当做任务奖励的幼体象鸟?!

还是这么一大群!

江鹤脸色僵硬地从自己一丝不苟的头发上取下一根细小的灰色绒毛,指尖微微颤抖,洁癖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端,感觉整个人都要炸了。

他知道象鸟刚出生时会有绒毛,随着逐渐长大才会褪去绒毛,但他万万没想到,数量能这么多,而且,无处不在!!!

时漾站在一片纷纷扬扬落下的鸟毛中,细小的绒毛沾满了他满头满肩,微微歪头,对这混乱的场面接受良好,甚至眼底还闪过一丝对新生命的好奇。

王卫东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紧接着而来的便是巨大的狂喜和更加巨大的恐慌。

他的宝贝金疙瘩,宝贝战略级武器,居然全都孵出来了?还马上都要全跑了?!

“鸟!我的鸟!”王卫东的声音瞬间飚高,变得嘶哑尖利,他疯狂地挥舞双臂,嘶吼道,“抓鸟啊!快啊!抓鸟!!!”

他急得跳脚,又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声音更加凄厉地补充道,“轻点!都轻点!不准用异能,谁敢伤害我的宝贝象鸟一根毫毛,老子就把鸟毛塞他嘴里!!!”

这一声令下,呆若木鸡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陷入了异常空前绝后、鸡飞狗跳的抓鸟大作战。

平日里严肃干练的异能者们此刻却都形象全无,有的蹦跶着徒手去捞低空飞行的雏鸟。

有的脱下西装外套试图当渔网去套。

还有的几个合作围堵,却因为失误撞作一团。

“这边这边!”

“哎呦卧槽,跑了!”

“快快快,快抓住!”

现场的叫喊声和小象鸟们的啾啾声交织在一起,还夹杂着人们被绒毛呛到的咳嗽声。

时漾歪着头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纪年几乎破音的嘶吼声,“我靠!我靠!什么东西,下鸟雨了!阿嚏——!”

他似乎被绒毛呛到了,连连打喷嚏。

纪年一边手忙脚乱地狂扇着头上的鸟毛,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只鸡蛋。

下一秒,一只晕头转向的小象鸟直直朝着他的脸冲过来,纪年下意识“嗷”了一嗓子,眼疾手快地抓住那只鸟。

听到纪年的大呼小叫,时漾循声回头,目光穿透簌簌落下的羽毛,对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竖瞳。

司湛临不知道何时也从宿舍楼下来了,正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骚乱,与周围的兵荒马乱格格不入。

然后。

时漾的目光下移,落到了对方自然下垂的右手上。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黑色哑光手套的手,正稳当地攥着一只扑腾地正欢,还在不断发出“啾啾”抗议声的小象鸟。

那小鸟在他的手里挣扎,却丝毫无法挣脱那铁钳般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