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诺斯?”梁鉴秋重复了一遍小镇的名字。
封鸢感知到了他精神层面的疑问情绪,但还是多问了一句:“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梁鉴秋否认:“没有,完全没有听说过。”
“这里的时间流速可能有点问题,”封鸢直截了当地道,“要不是你刚才提醒,我都没有发现。”
梁鉴秋吃了一惊:“连您都——”
“是的。”封鸢说着不禁沉思起来,底诺斯到底为什么会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两个多小时前,他和言不栩进入这个小镇的时候除了怪物之外并没有察觉到时间流速有什么问题……这本身就很反常了,因为不管是他还是言不栩,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听到封鸢的回答,梁鉴秋又问:“您在这个叫做底诺斯的小城?”
“是,”封鸢有些无奈地在心中叹了一声,“本来只是来转个车,没想到这么倒霉……”
沉默了一瞬,梁鉴秋含混地道:“这可能不是倒霉的问题——我的意思是,这可能存在某种神秘学上的关联,毕竟您刚从荒漠归来,放逐者所制造的那个梦境遗迹中,时间流速也与外界不一致。”
经验老道的调查员善于从看似没有关系的事件中寻找共性,毕竟神秘学有时候并无规律可言,任何一个细枝末节都有可能指向事物的真相。
“我从本地人那里听到了一些传言,你在找资料的时候可以专门留意一下。”封鸢提醒道,“这里的人似乎会陷入一种奇怪的状态,类似于梦游,而一旦梦游的人苏醒,他们梦中的怪物就会来到现实。”
梁鉴秋思忖道:“这听上去,像是一种民俗传说。”
“对,我也无法确定这是否真的……总之,麻烦你了。”
“您太客气了。”
虽然梁鉴秋次才结束了一天的加班,但是他现在正好身处真理与智慧学院,想要寻找一些入侵事件和神秘学资料非常便利,甚至还可以将这活儿“外包”出去,毕竟他在学院也有不少熟人。
“你不回去?”
从卡林切教授的研究室出来,尤弥尔见梁鉴秋并未直接传送,反而是朝着走廊的方向走了过去,不禁好奇出声问了一句。
“我忽然想起一件没处理的工作,”梁鉴秋回答道,“正好可以去找特朗多教授问问。”
特朗多同样是一个精灵,主要研究方向是民俗学,也是当今最著名的民俗学家之一。
“找他?”尤弥尔诧异道,“你们有藏品涉及到了某地的民俗?”
“差不多吧,”梁鉴秋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听说过,一个叫底诺斯的小镇吗?”
他本以为尤弥尔会和自己一样面露茫然,不想他淡色的眉毛却微微一拧,神色肃然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知道?”梁鉴秋已经走出去的脚步又倒转方向,快步朝着尤弥尔走过去,“这地方是你们的‘监控区’?”
如果只是普通的入侵事件,相信以封鸢和言不栩的灵感,肯定不会毫无察觉,而如果这里曾发生过大规模的入侵事件或者诞生过什么超凡物品,他就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可是他对底诺斯这个名字完全陌生,却从尤弥尔口中听到了相关的答案,而尤弥尔是第二白昼的首席涉密学者之一,他对这个小镇严肃以待,不禁让梁鉴秋怀疑,这地方是不是和第二白昼的某些隐秘有关。
可是尤弥尔却摇了摇头,给出了否认的答案。
现实维度遍布“监测之眼”,这种特殊的神秘学仪器只能用来监测入侵物出现和变化时候的波段信号,并不会对普通人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但如果是被“特殊关照”的地方,也就是刚才梁鉴秋口中的“监测区”,除了“监测之眼”,还会布置别的仪器,这其中包括普通人用来维护治安的摄像头。
“不是?”梁鉴秋惊讶道,“那你怎么会知道——”
尤弥尔低声道:“底诺斯,是一处‘交界地’。”
……
“我是从尤弥尔那里知道底诺斯的,”言不栩说道,“有一段时间艾兰沉迷出海钓鱼,我婶婶觉得新奇,也要跟着去,他们俩拿着地图规划路线,尤弥尔就专门提醒她和艾兰,不要去底诺斯,也不要靠近周边的水域。”
封鸢无语道:“不是,你叔叔都提醒你不要来,我买票的时候你怎么不阻止我?”
“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言不栩露出了无辜的神情,“而且,你确定我提醒过你之后,你不会更兴奋,非来不可?”
封鸢:“……”
不得不说,言不栩对他多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那尤弥尔教授有没有说过,为什么不能靠近这里?”他问言不栩。
“没有,”言不栩摇头,“当时我和艾兰都以为这里发生过入侵事件,毕竟我婶婶是个普通精灵,而艾兰也只是个三级觉醒者。”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底诺斯依旧怪诞横行……”封鸢喃喃道。
他往窗外瞥了一眼,那里依旧雨雾迷蒙,黑沉无光,收回目光,他对言不栩道:“你觉得,楼下的那个姑娘,还是正常人吗?”
现实维度的普通人大多不知道神秘超凡的存在,但西昂与其他三个城市不同的地方在于,这里是人类、精灵与极地巨人这些不同种族的混居地,就像荒漠越境者就都知道伯尔尼人和巨人部族里都有“神师”。所以这里的普通人类是否会因地域差异而对超凡事物有所了解,封鸢还真不敢肯定。
“不知道,”言不栩还是惯常那种毫不在意的语气,“但在这个随时会出现怪物的小镇上生活,怎么看都和‘正常’不搭边了吧。”
封鸢坐在了窗户前的桌子旁,伸出手撑在膝盖上,嘀咕道:“有什么鬼啊怪的倒是早点出来啊,要是天亮了还不出来,我们就走了。”
他的语气似乎很是遗憾。
言不栩好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看什么当地特产。”
“怪物幽灵怎么不算一种土特产了?”封鸢理直气壮地道。
他刚要再开口,忽然觉得头顶似乎投下来一片暗影,他抬起头,发现言不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他双手按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正朝窗外看去,从封鸢的视角只能看到他流畅的下颌线,镀着一层朦胧雾光,这线条从封鸢能看见的他的下半张脸,到脖颈、喉结,再到他只露出一点的锁骨,最后延伸入衣领之中。
蓦然,那喉结动了动,言不栩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有东西出来了。”
封鸢停顿了一秒钟,才连忙收回目光,下意识就站起身:“什么东——”
“砰”一声闷响。
封鸢只觉得自己的脑门应该是撞到了什么东西,隐约还夹杂着谁吸气的声音,他忽然意识到言不栩还站在他背后,缓缓转过身,就见言不栩后退了一步,抬手揉着自己的下巴,轻轻“嘶”了一声,道:“你撞人还挺疼。”
“谁让你一声不响站我后面?”封鸢一边说着,快速往窗外暼了一眼,可是楼下的街道一片昏沉,雨流水泊反射着忽闪忽灭的路灯,一切如常的模样。
他收回了目光看向言不栩:“哪里有什么东西?”
言不栩走到他身旁,指了指街道尽头。
封鸢远眺而去,好一会才发现那里似乎有一道细长的影子徘徊,正朝着这边“行走”过来。那影子极其模糊,又被雨帘遮挡,需要仔细看才能看得到。
“没有灵性波动……普通人?”封鸢低声道,“普通人大半夜在外面干什么?”
“再等等。”言不栩道,“等‘他’走近。”
两人静静站在窗前等待那道影子过来,封鸢视线一扫,见言不栩捂着下巴的手并未放下,不禁问:“你这,没事吧?”
言不栩依旧盯着窗外:“有事,很疼。”
“真的?”
“对啊。”
“让我看看到底是骨折了还是脱臼了。”封鸢冷笑一声,忽然抬手拿开言不栩捂着下巴的那只手,虎口朝上,捏住言不栩的下颌强迫他转过头,将他往前一扯,凑近自己。
言不栩猝不及防,被他扯得重心不稳,连忙伸手撑在了旁边的桌子上,但即使如此,他也依旧不受控制地往前蹭了一步,胸膛一下撞在封鸢身上。
他眨了眨眼睛,垂下眼睫,清晰地看到了封鸢微微抿起的嘴唇,和他嘴唇上淡淡的纹路。
他们离得太近了。
封鸢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心道,这要是让楼下那个前台姑娘看到,肯定更加确信他和言不栩是情侣了……
他立刻将手一收,往后退了一步,面无表情道:“一点事没有,别想再碰瓷我。”
而言不栩笑了起来,他再次抬起手指在下巴上揉了一下,语气无辜:“我没想碰瓷,真的很疼。”
“我不信。”封鸢白了他一眼,目光移向了窗外。
那道模糊的影子距离旅馆依旧有一段距离,但是却已经能更清楚地他的轮廓,封鸢确信那是一个人,而且没有在他周围感应到任何的灵性波动。
难道真的只是普通人?
他目光微斜看向了言不栩,不对啊……按照言不栩平时的做派,在他刚才提起“碰瓷”的时候他要么会接着和他开玩笑,要么应该让他不要再提这件“黑历史”才对,怎么一反常态装起无辜来了?
难道那一下真给他撞得不轻?毕竟被普通人头盖骨撞一下肯定没事,但是被邪神的头盖骨撞一下,那就不一定了……
他又看了一眼言不栩的脸颊,最后断定这家伙就是装的。
真是……幼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