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白茉莉旅店的故事(中)

“她的父母本来就不是底诺斯本地人,也没有什么亲戚在这里……她成了孤儿之后,就被领居的奶奶收养了,”雷志成接着道,“她回来底诺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要照顾她奶奶,我刚才说的弟弟也是领居奶奶的孙子,老人家大前年也过世了,小刘……也就是我说的这个调查员,她现在除了她的丈夫和这个弟弟,确实没有比较亲近、常来往的亲人了。”

“刘调查官的父亲,死在了当年的梦境混乱事件里?”封鸢讶然道,他们几个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看向了墙角的保安。

忽然被这么多道目光一齐注视,保安畏惧地团了团手臂,期期艾艾道:“怎,怎么了?”

“没什么,”言不栩的声音从秘术所构建的领域中传递了出去,“我们在商量怎么从这出去。”

保安“哦”了一声,道:“要是,需要我帮什么忙的话,尽管说。”

他挤出一个笑容以表示自己很愿意帮忙。

徐森表情复杂地率先挪开了目光,嘀咕道:“要不是他胸口开的那个大洞,我真的以为他就是个正常人……”

“他会不会,就是刘调查官的父亲?”封鸢猜测道。

“刘调查官家里的酒店开了多久了?”言不栩问徐森和雷志成。

“得有七八年了,”雷志成回忆道,“小刘今年刚好三十岁整,她大学一毕业就和她丈夫结婚了,丈夫也是底诺斯人,和她一起长大的发小……她弟弟也没和她差多少,基本和她一道大学毕业,毕业后就在底诺斯盘了个店面,和他姐夫一起开民宿,那几年来底诺斯旅游的人还多,他们又有头脑,很快就做起来了,但是现在生意不行了,原本他们在底诺斯有三家店,现在关得只剩下一家。”

“也就是说,在这家白茉莉酒店出现之前,底诺斯并没有一个已经存在的‘白茉莉旅馆’或者‘白茉莉招待所’之类的?”封鸢缓缓道,“底诺斯只是一个小镇,如果起的名字重复了,他们大概率会改掉吧?”

“我记得是没有,”雷志成摇了摇头,不过他的语气并不确定,“但这不好说,因为那几年镇上的酒店民宿多得很,少说也有大几十个……”

“我们直接问‘他’可以吗?”徐森指了指墙角的保安大哥,“‘他’会说吗?”

“‘他’会不会说是一方面,”封鸢无奈道,“但是‘他’的认知和记忆都很模糊,就算问了‘他’也不一定记得……”

这么说着,封鸢忽然心中一动。

刚才他还被雷志成用枪指着的时候,CPU、赫里和梁鉴秋都触发过他留下的灵性标记,而已知老梁和CPU在一块,他又才在不久前拜托老梁帮他查底诺斯的过往,他会不会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暂时什么都没有查出来,自己这边也算是有点收获,把白茉莉旅店的信息同步给他,也好让他有个方向……

他笃定了主意,准备找个机会再联系一下老梁,而雷志成思虑了一会儿,道:“我们可以试着再和这个活体沟通……告诉‘他’一些小刘的信息,或许‘他’会想起什么来?”

其他人对他的提议没有什么反对,言不栩解除了秘术禁制,几个人一起朝着保安走了过去,保安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封鸢道:“没事,你别紧张,我们想再问你几个问题,毕竟这里只有你是本地人。”

“好……好,你们问吧。”保安咽了口唾沫,道。

“你是姓刘吗?”封鸢问。

保安却摇了摇头:“不是,我姓……”

他又出现了之前封鸢询问他时的情况,有些苍老的脸颊上露出了迷茫懵懂的神情,他的皱纹被雨水浸湿,黧黑发亮,可是他的眼睛里却一片朦胧,他睁大眼睛,似乎竭力地思考着,想要回忆起来什么,但却都无济于事。

保安想了半天,忽然后知后觉般“哦”了一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来,其余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块工作牌,泛着湿漉漉的水红色,不过上面的字迹倒是勉强还能看清楚,姓名的一栏写着,赵X。

“对,我姓赵,”保安咧开嘴露出笑容,“我姓赵,我叫赵川,赵川……”

封鸢看向雷志成,雷志成却轻微摇了摇头,嘴唇微动,低不可闻地道:“我不记得。”

是啊,当年的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雷志成只是一个普通调查员,他不可能记得每一个遇难者的名字。

封鸢又问保安:“那,你有孩子吗?你和你老婆应该结婚有一段时间了吧,你们没有生孩子吗?”

保安脸上惘然的神情尚未褪去,听到这个问题却仿佛空白了一般,他整个人都怔愣在那里,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而也是在这时候,封鸢忽然瞥见,不远处警察局破败颓圮的外墙忽然裂开了,但不是即将倒塌的开裂,而是仿佛那面墙所在的空间正在拉扯、撕开,墙后的杂草、发灰的办公楼群乃至街道都被压缩在一个平面里,然后撕扯而开。

同时封鸢听见言不栩的低喝:“夜游者又出现了,先离开这。”

街道深处的黑暗中“生长”出了一道又一道双目紧闭的人影,他们如同泥团一般被拉长……然后畸变成了庞然巨怪。

言不栩再次抽出了序列-019的指针,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回头对封鸢道:“你和他们先躲一下。”

封鸢微微点头,跟着雷志成和徐森一起往后退,而保安在怪物出现那一刹那被吓得一个机灵,连忙跟着一起跑开。

四个人(也可以是两个人)路过废弃公安局的围墙时,那道阴影所覆盖的缝隙再次出现,封鸢的脚步微微停滞了一瞬,落在了队伍最后,雷志成双手握着枪,警惕地往前走去,到了围墙拐角的时候,他回过头低声道:“我们去巷子——”

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那个叫封鸢的年轻人,不见了。

……

封鸢自从在这里见到那疑似空间裂隙的阴影之后就很想去研究研究,但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当然,他也不是故意要悄无声息的脱离队伍,主要是他一靠近那阴影裂缝,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就好像那缝隙中正在酝酿一场狂暴的龙卷风。

然后他就被吸进去了,被吸进去的原因也不是这个阴影裂隙有多牛逼,而是他没有反抗。

一阵五彩斑斓的黑暗过后,封鸢以为要给自己干到哪儿了,结果站定之后一打量,发现自己依旧停留在原地。

“……”

但是他很快发现了异常之处,和他同行的雷志成等人不见了。

不仅雷志成、徐森和保安不见了,言不栩也不见了,刚才出现的夜游者和怪物也都不见了……不,不是他们不见了,而是“自己”不见了。

警察局门口原本已经倒塌的传达室此刻还完好无缺地摆在那里,好像一块陈旧的积木方块,而更远处,被言不栩用“火种”炸平的街道也毫发无损,就好像他们之前经历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

封鸢很快想起了他们之前的猜测,在雷志成和徐森到来之前,已经有一个守夜人小队进入了交界地,可是他和言不栩在这地方转了好几圈也没有见到他们,基于交界地的属性,他们猜测,那个守夜人小队进入的地方和他们所在的不是同一个“交汇点”。

而封鸢现在所在的,或许就是别的“交汇点”。

“不知道这地方开出几条世界线……”封鸢嘀咕道,“要是和游戏刚开服一样一个地图开几十条线,那不是凉了?”

他往前走了走,确定这里除了他之外一个人也没有,怪物也没有,于是脚步微顿,从口袋里摸出一本白色兽皮包裹的书册。

书册在他的手掌中自动摊开,字迹犹如被无形的水笔书写一般,黑色的墨迹在老旧的纸面上晕开:

“伟大的神秘的存在,您想要我为您制定什么规则?”

封鸢思考了一下,道:“如果我想知道有关六号交界地的信息,你能回答我吗?”

书册上的字迹接连显现:

“非常抱歉,和‘知识’有关的一切我都无法帮助到您,您可以试着制定一些别的规则,比如,让六号交界地永久消失。”

封鸢:“……”

封鸢:“你不觉得你有点极端了吗?”

序列-015这次再没有出现新的字迹,而是整本书都开始颤抖,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拎起来抖来抖去,本就古旧的书册书脊都快要散架了。

“诶,诶,”封鸢讶然道,“你怎么了,突发恶疾?”

他试图将序列-015合上,但是这书抖得更厉害了,封鸢觉得它再这么抖下去明天真理之神就要来找他索赔圣物了,于是赶紧道:“你能不能先别抖了?”

好半晌,序列-015才终于平静下来,新的字迹显现,不过这次字迹的颜色偏淡,好像水笔没水了:

“我刚才的建议都是在胡说八道,您,您不要放在心上……”

感情是因为自己刚才说它极端,它被吓到了?封鸢不禁心中一阵好笑,也不知道是该说它胆小,还是说它挺通人性。他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六号交界地还有别的用处,暂时不能消失。”

至少在他搞清楚交界地的所有秘密之前不能。

序列-015又显现出一行字,不过这次字迹出现得比较缓慢,封鸢觉得它有可能在在犹豫,或者体现它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状态:

“您也可以制定一条规则,规定从此刻开始不再诞生新的交界地。”

封鸢心想,不是我说,你真的挺极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