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封鸢低声道,“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不要闷在心里。”
言不栩拿开了捂着脸颊的手,却并未抬起头,他看着满是尘土的地面,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在下沉,坠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不要闷在心里,可是掏出来又没人要。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要不然,我们回现实维度去吧?”封鸢试探着问道。
言不栩抬起头:“为什么?”
“就是看你总是心不在焉的,”封鸢说道,“肯定没有心情继续待在副本里了。”
“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我去速通一下。”封鸢道。实在不行他去威胁一下副本BOSS,直接走个后门出去算了,反正这副本刚才也已经“异常”过一次,言不栩肯定发现了。
“不用。”言不栩摇了摇头,“任务也没剩下多少了。”
“哦……”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窗外似乎起了一阵风,远处的林海波涛汹涌,绿意如浪潮般逐渐消散在风声里,到了这扇小小的窗户前时,只剩下簌簌的尘埃,波澜不惊地浮游。
封鸢缓缓抬起手,放在言不栩的头顶上,揉了一下。
他的力道很轻,言不栩的头发有点卷,于是显得很蓬松,毛茸茸的,很好摸。
“诶?”言不栩偏过头,“怎么了,我头上有东西?”
“没有。”封鸢摇头,轻声道,“我就是看你不高兴,想安慰你……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你不高兴的原因是我,如果我说话多了,搞不好你就会更烦。”
“我不会的,”言不栩道,“不会觉得你烦。”
虽然被拒绝的是他,他现在看到封鸢,哪怕是听见他的声音也只会更难过,会被他看到自己的消沉和颓败,但他还是……想和他待在一起。
封鸢忽然道:“你还记得我们在《灯绳》那个副本中打的赌吗?”
言不栩“嗯”了一声:“记得。”
他们打赌如果言不栩能在三天内通关那个副本就算言不栩赢,如果没有就算封鸢赢,输的人要满足赢的人一个愿望。
“可是,”言不栩停顿了一下,“那次打赌不能算数吧,毕竟最后我们被强制传送出去了。”
“但副本任务完成了,所以算你赢。”封鸢道,“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言不栩笑了笑,道:“你就不怕我钻空子?”
“你不会的。”封鸢低声道。
半晌,言不栩抬起手捂了一下眼睛:“别这样……”
“你要是想不到就先欠着吧,”封鸢自顾自说道,“以后想起来了再说。”
言不栩没有回答。
一直到封鸢以为他们的话题就此结束的时候,言不栩蓦然转过身体来看着他,语气异常认真地道:“封鸢,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
“可是,”封鸢垂下头,微微叹息了一声,“我不想看你这么难过。”
言不栩莫名觉得窗外连绵的风声都有些刺耳,尘埃也如同尖刺,和光的刃剑一起,穿透了他的心脏,坍塌一般糟乱,一片难言的酸软。
“那……”他犹豫了一下,好几下,最终还是道,“我问你一个问题,就当是抵消了这个愿望,你要认真回答我。”
“好。”封鸢点头。
言不栩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听到我说喜欢你的时候,没有觉得……惊讶,或者奇怪,或者其他什么感觉吗?”
封鸢说:“没有。”
“为什么啊?”言不栩抓了几下头发,“可是一般听到别人告白,哪怕是陌生人,也会有点情绪反应吧?”
封鸢道:“因为我从小面瘫。”
言不栩:“……”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好气道:“说了让你认真点。”
“因为我之前就知道了,”封鸢说道,“我也猜到,你应该会对我告白,早晚会……”
而且上次周浥尘还专门问过这个问题。
“可是……”
言不栩想了想,换了一种问法:“那你第一次在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嗯……”
封鸢撑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
是困惑吗?是惊讶吗?是奇怪吗?是逃避吗?
好像都是,但又好像都不是。
于是他很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真的不知道,但是我后来想了很久,想了……很多问题,很多种可能性,最后还是觉得,我不能那么轻易的答应你的告白。”
言不栩觉得这种说法多少有些奇怪,但他还是若有所思地道:“你是说,你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所以用了很长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最后才得出答案……也就是,不喜欢我?”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他觉得,要让他彻底的、坦然的接受封鸢不喜欢他这件事,还需要一些时间。
“可以这么说。”封鸢点了点头,“而且这不只是‘喜欢’与否的问题,还有很多别的因素需要考量……”
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样对言不栩解释自己不是“人”这个问题,而且他也不想让言不栩知道这件事。
“嗯……”言不栩似乎很赞同他的观点,“你说得对,有顾虑很正常。”
建立亲密关系本来就是对一个人已经成熟稳定的社会关系、生活习惯、心理状态乃至认知和思维方式的解构与重塑,这本来就是应该慎重考虑的事情。
“不说这个了,”封鸢道,“我给你讲一个我小时候的笑话,怎么样?”
言不栩点头:“好啊。”
“我五岁到十三岁之间都是住在养父母家,没拆迁的时候,城中村都是那种一户一户的平房,每家都带个小院子,但后来周围拆迁的地段越来越多,治安就变得不好,半夜经常有酒鬼和小混混砸窗户,我的养父母家的领居,就养了一条狗。
“那只狗很大,很凶,叫起来的时候特别吓人,半个村子都能听见,领居就把他拴在巷子口,我每天去上学的时候都会路过。”
言不栩说:“然后你就被狗咬了?”
封鸢:“……你怎么知道。”
言不栩吃惊道:“真被咬了?”
“没有,准确来说是没咬到,”封鸢回忆道,“有天中午我去上学,不知道怎么的拴着狗的链子断了,它追着我一直跑了很远,远到我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后来它可能是累了,就没再追我,但是我迷路了,那天也就没去学校,一直到很晚才找回去。
“衣服弄的很脏,书包带子也断了,老师还给家里打了电话,我就被养父打了一顿,关在放谷子的仓库里,也没有饭吃。”
言不栩忍不住打断他:“这哪里好笑了,这明明很可怜。”
“对啊,”封鸢干巴巴道,“所以我发誓要报仇!”
言不栩好奇:“那你是怎么报仇的?”
“我一直等了一年多,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机会。”封鸢呲牙,露出一个“终于让我得逞了”的笑容,“那只大狗是只母狗,村子里的人都没有给家养猫狗绝育的观念,因为生了小崽还可以卖钱。大狗生了一窝小狗,我就决定让它看着它的孩子被欺负来报复它。”
“然后有一天领居不在,我就翻墙去了他家院子……”
结果那些小狗都太小了,刚才长出毛,站都站不稳,好像滚动的毛茸团子,封鸢不仅没欺负小狗,还抱着它们摸了半天,而大狗也没有再咬他,只是趴在原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
“后来我一逮住机会就偷偷去领居家摸狗,但是没过多久那几只小狗就都被卖掉了,从那以后,大狗就没那么凶了。”封鸢叹了一声,“领居觉得它没用了,就把它卖给了狗贩子。”
“所以你才那么喜欢小动物?”言不栩道。
“可能是吧。”
封鸢说完,偏过头看着他一会儿,问:“现在有好一点吗?”
言不栩笑:“嗯。”
封鸢想了想,又道:“你不用故意离我很远。”
言不栩轻声道:“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对吗?”
“当然。”
言不栩悄悄舒了一口气。
这好像,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封鸢没有因此而讨厌他。
就在这时候,康宁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饭好了,两位,出来吃饭吧!”
封鸢站起身,言不栩道:“你去吧,我不吃。”
“不行,”封鸢强行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不吃饭也得和我一起去。”
森林小村的物资并不是非常丰富,康宁的母亲做的晚饭也都很粗糙简单,其间封鸢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关于村子的问题,比如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生活的、为什么不能走出村子等等。
关于村子里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片森林里生活,康宁自己也说不太清,只记得自己的爷爷就住在这里,而他小时候,爷爷经常还会讲爷爷的爷爷在森林中与怪物搏斗的故事,所以如果要往上追溯,恐怕谁也说不清楚。
“怪物?”封鸢诧异道,“森林中还有怪物吗?”
“以前是有的,但是好像近几年越来越少,”康宁回忆道,“到我爸爸那时候森林里就很少能见到怪物了,我更是一次都没有见过,都快成传说了。”
“怪物都是什么样子的?”
康宁仔细想了想,道:“我爷爷给我讲的故事里,有长了两只头颅,牙齿比人还长的巨蛇;有只有一只角,会吃人的羊;还有其他的,都是一些很巨大吓人的东西,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村子里……除了鸡鸭之外,你们还会饲养什么别的家畜吗?”
“没有了,”康宁摇了摇头,“再就是河里的鱼,我们能吃的肉只有这几种。”
封鸢点了点头。
晚饭过后天光就已经暗淡了下来,康宁的印象里也没有“太阳”的概念,村子里的人也不知道昼夜交替是什么原理,反正祖辈世代都这样生活着。
封鸢和言不栩回到房间,封鸢将窗户放了下来,屋子里没有灯,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手电筒点亮放在桌子上,打了个呵欠道:“你还是不打算睡觉吗?”
言不栩摇头:“反正就这几个小时而已。”
“要不这样,”刚在床上躺平的封鸢忽然又坐了起来,“你不要再管副本任务了,我来搞定,你躺平就行,怎么样?”
言不栩挑眉,提醒他:“这可是七级副本。”
封鸢不忿道:“你怎么能小看我!”
“好,那你来,”言不栩模糊地笑了一下,“我也不会帮你了。”
“没问题。”
过了一会儿,手电筒没电了,屋子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次日。
封鸢起来的很早,其实他一整夜也没有怎么睡着,时间短暂是一方面,他总是想看看言不栩在做什么,结果言不栩除了发呆之外还是发呆,搞得封鸢自己觉得自己好像什么神经病。
早饭过后没多久村长就如约而至,巨人笑眯眯和他们打招呼:“昨天晚上休息的怎么样?在这里还待到习惯吗。”
“挺好的,感谢你们的收留。”
巨人摆了摆手:“我们这里地方小,也没什么好东西,你们不嫌弃就好。走吧,我先带你们去村子里转转,这个时间点正好大家都在。”
封鸢两人跟着村长离开了康宁的家,沿着中间那条唯一宽阔的道路往前。
“……那边是精灵里尔的家,他和他的妹妹擅长种植,如果你们想品尝不同口味的食物可以找他们,但不是免费的,哈哈,里尔喜欢冒险,如果你们有带什么新奇玩意的话,可以和他交换。
“那是铁匠艾西姆的家,村子里的农具和各种工具都是找他打的。他也是个锁匠,这门手艺是他自己学的,这小子很有头脑……不过他的父母都过世得很早,还留下了一个未成年的弟弟,这两个都是苦命的孩子。
“那是老约翰的家,他是一个长寿的精灵,是我们村子里最博学的人,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老师。”
正说着,院子里走出来一个白胡子的精灵老头,笑眯眯地和村长打了声招呼。
……
村长介绍得很仔细,还时不时向村民介绍封鸢和言不栩,不到一个小时,三人就将村子转了个遍。
村子里的人几乎都是熟面孔,有的封鸢叫不上名字,但是他也觉得自己一定再绿洲城邦里见过,而且他知道名字的,他们的面貌、姓名甚至职业也都和在城邦里时大差不差。
这两个场景果然都是相同的NPC……
他想了想,决定先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问起:
“我们昨天和康宁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说以前的森林里有很多怪物?我们有点担心,毕竟我们返程的时候还需要穿过那片森林……”
巨人村长摆了摆手:“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森林里根本不会有怪物存在,要不然我们怎么敢自己去森林采摘东西。”
“森林里没有怪物,”封鸢斟酌着道,“也没有别的……动物?”
毕竟他和言不栩在森林跋涉了几个小时,别说动物,连一只虫子都没有看到。
巨人村长神情有些沉凝地点了点头:“按照我们祖先流传下来的记载,原来的森林里是有别的动物的,可是随着那些恐怖的怪物的消失,动物好像也跟着消失了……现在村子里有的只是我们养殖的鸡鸭而已。”
“可是河里不是还有鱼——”
“不,”村长摇了摇头,“那些鱼也是我们自己养殖的,用渔网框出来一片水域,防止鱼游走……村头的康成就是养鱼的一把好手,虽然他和康宁名字很像,但他们并不是兄弟。”
封鸢记得这个康成的人,在绿洲城邦时候是巡城卫队的一员,到了这里却改行做了渔夫。
巨人村长叹了一声:“其实村子里的人一直在减少,我们的东西太少了,人口不可能兴旺起来的,上一任村长是我叔叔,他就一直在想办法,可是最终也没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
“对了,都为我讲讲外面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村长忽然道,“比如你们来的地方……”
我们来的地方啊……不知道如果描述现实维度的情况会不会被系统屏蔽,封鸢摸了摸下巴。
言不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道:“别想了,《公约》禁止对游戏副本NPC提及现实维度,违规就要接受惩罚,而且就算你说了,他们也听不懂。”
“诶?”封鸢微微偏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言不栩叹了一声,嘀咕道:“我还不知道你……”
“可是你不是说,”封鸢小声嘀咕,“这个副本的副本BOSS也会回答玩家关于现实维度的问题吗?”
“因为《公约》解释权归制定者所有。”
封鸢:“。”
“好吧,”他看向巨人村长,“我们来自……一个叫绿洲的城邦。”
……
巨人村长最后不发一言地离开了,封鸢眯眼看着他的背影,倏地道:“他一定知道点什么,要不然听到绿洲城邦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走,”封鸢对言不栩一挥手,“我们去找艾西姆‘谈谈’。”
可是他们去得不巧,锁匠的家里大门紧闭,栅栏后的院子也空无一人,似乎是没人在家。
刚才过来的时候村长只是远远地指了一下告诉他们这是艾西姆的家,并未走近去打招呼,结果没想到艾西姆家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一大清早的,艾西姆不在也就算了,怎么小矮人也不在?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路上传来一声询问:“你们找谁?”
封鸢和言不栩回过头,看到一个背着斧头的精灵,他将怀中的木柴倚在了路边,疑惑道:“你们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精灵里尔,又是一个熟人。
“我们找艾西姆,”封鸢说道,“我们是从外面来的,暂时在村子里借住。”
“外面?!”里尔果不其然地露出了十分吃惊的表情。
“里尔,快点,柴火不够烧了——”另一头传来女性柔美的嗓音,是里尔的妹妹,也就是之前城邦中的猎人小队中那个女性精灵,她似乎是来催里尔回去的,看到封鸢和言不栩,对里尔解释道,“哦,他们啊,是村长的客人,刚才见过了。”
里尔点了点头,再次拎起木柴,道:“艾西姆去山里给他的父母扫墓了,小阿鲁沙估计还没起床,你们到中午再来吧。”
“好吧,”封鸢想了想,道,“那我们能去你家吗?村长说如果要买食物就得找你,我们想定做一些等回去的时候在路上吃。”
里尔似乎有些犹豫,封鸢立刻补充:“如果你不收外面的钱的话,我可以用别的东西和你换,比如药品之类的。”
在城邦时给艾西姆治伤的药还留了一点,不过不知道村子里还能不能用得上。
“外面的……钱?”里尔好奇地道。
村子里人少,物资也匮乏,交易方式就是以物易物。
封鸢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科尔金铜币递过去,里尔很快就被这种印着花纹的小玩意儿吸引了,直接答应道:“走吧,我带你们去我家——”
话音未落,艾西姆家的院子里,屋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小矮人阿鲁沙揉着眼睛走了出来,看到里尔就在他院墙之外,张口问道:“里尔哥哥,你有没有看到我哥哥回来?”
里尔好笑道:“他不是去山上扫墓了吗?”
“对啊,”阿鲁沙困惑道,“可是他昨天就去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里尔瞬间神情一变:“他不是说今天才——他昨天什么时候去的?”
“昨天中午啊……我昨天天黑就睡着了,我还以为他已经回来了,结果醒来一看他根本就不在。”阿鲁沙说着,焦急地几乎快要哭出声了。
“你先别着急有可能是昨天晚上山里天气不好,我回去放一下东西就去帮你找他。”
里尔说着对路口的妹妹招手:“妹妹,你去叫几个人过来,就说艾西姆现在还没有回来,我们得去山上找他。”
里尔的妹妹连忙去叫人了,里尔转过头对封鸢道:“不好意思,我们得先去找人,等下次再邀请你去我家吧。”
没多久,好几个村民一起往后山走去。
封鸢沉默了一会儿,道:“艾西姆消失是什么固定剧情吗……”
没法见到关键剧情人物艾西姆,封鸢想了想,蓦地对言不栩道:“我们去找村长。”
“找村长做什么?”言不栩好奇。
“告诉他艾西姆不见了,顺便看看他在得知绿洲城邦的消息之后,会做什么。”
两人绕到了村长家,冒着腰靠近的窗户边,村长似乎正在和谁交谈,封鸢决定过去听一下墙角,可是这村子太小,随时都有可能有人经过,他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找出之前用过的影子贴纸,然后就发现这贴纸竟然失效了。
也不知道是这破玩意儿效果时长本身就这么短还是因为刚才“外在因素”的影响,总之,这张昂贵的道具,不能用了。
让封鸢再买一张他肯定没那么多积分,而且就算他有积分等级也不够,于是他只能默默看向言不栩。
言不栩岿然不动,对他比口型:“你不是说不用我帮忙吗?”
封鸢沉默了一秒钟,低声下气地小声道:“求你了。”
言不栩抿着嘴唇,蓦地低头笑了一声,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是自嘲。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觉得或许做朋友是他和封鸢最好的结局。
可是现在……他想,要让他不喜欢这个人,真的很难。